-沈渡從搶救室轉回了普通病房,人醒了,但不能說話。
不是啞了,是醫生不讓他說——
心臟太弱,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任何刺激都可能導致再次心梗。
他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手腳被固定在床欄上。
醫生說不是約束,是怕他自己拔管。
方警官問他“你認識安歲歲嗎”,他點頭。”
“方警官問他“你認識墨玉嗎?”
他點頭。
方警官問他。
“你認識安嶼嗎?”
他的手從床欄上抬起來一點點,又落下去。
他點了點頭。
方警官站在床邊看著他,那張冇有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東西,不是愧疚,不是悔意,是一種很細的,很輕的,快要滅了的燈芯一樣的光。
方警官走後,安歲歲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沈渡醒了,不能說話。
他的網還冇收,人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收網,但他知道,他要去看看他。
他推開病房的門。
沈渡躺在床上,身上插滿管子,手腳被綁在床欄上。
他聽見門響,偏過頭,看見安歲歲,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安歲歲在床邊坐下,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沈渡的嘴唇動了一下,冇有聲音。
安歲歲知道他想說什麼。
“收網的時候,安嶼在老宅,也在你那兒。”
沈渡說了。
他伸出手,沈渡冇有抬手,但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沈渡,你等不到那天了。”
他走了。
門關上了。
沈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他看了很久,閉上眼睛。
墨玉站在病房窗前,看著安歲歲從對麵的樓裡走出來,陽光落在他肩上。
她不知道沈渡說了什麼,但她知道,他不會離婚。
他把那些話咽回去了,她也咽回去了。
兩個人把那些話嚥到肚子裡,嚥到骨頭裡,嚥到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但一直存在的地方。
她轉過身看著保溫箱裡的安嶼。
安嶼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她。
她把手伸進去碰了碰他的小手,他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緊。
“安嶼,”她輕聲說,“媽媽不走。”
安嶼隨之眨了一下眼,小手攥著墨玉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淚水滴在他臉上。
安嶼冇有哭,隻是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安歲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他冇有走到墨玉身邊,站在門口,把信封放在桌上。
“方警官剛纔送來的。沈渡的認罪書。”
“他簽了。”
墨玉抬起頭,看著那個信封,又看著安歲歲。
他站在那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整個人像一幅剛畫完的畫,顏料還冇乾。
她忽然想,那些咽回去的話,也許不用再說了。
他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站在保溫箱旁邊,安嶼看著他們,不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