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看著他,一時之間拳頭都握緊了。
他走到長桌前,看著牆上那張大地圖,紅點密密麻麻,每一個都是一個節點。
“收網的時候,這些紅點會怎麼樣?”
沈渡看著那張地圖。
“會連成一條線。”
“一條從三十年前到現在的線,把所有的點串起來,把所有的答案串起來。”
“到時候,你就知道那些數據是什麼了。”
安歲歲看著他。
“收網的時候,你在哪兒?”
沈渡笑了笑。
“我在這兒,我一直在這兒。”他看著安歲歲的眼睛,“等了你三十年了。”
兩人站在白熾燈下,空氣中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浮,像無數個微小的星球。
安歲歲從那枚貝殼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貝殼涼涼的,硌著掌心。
“你不會得逞的。”
他說。
沈渡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種很細的,很輕的,快要滅了的燈芯一樣的光。
“走著瞧。”
沈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像威脅,更像一個等待揭曉答案的謎題。
他看著安歲歲,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冇有惡意,也冇有善意,隻有一種很純粹且不帶任何雜質的好奇。
安歲歲忽然想起蘇說過的一句話——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等人來抓他,是等人來問他“為什麼”。
他等了三十年,終於有人走到這間地下室裡,站在白熾燈下,看著他的眼睛,問他那個問題。
安歲歲把貝殼放回口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方警官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我們到了,在外麵。”
他冇有回覆,把手機放回去,看著沈渡。
“外麵有人,”他說,“你走不了。”
沈渡冇有看門口,目光始終在安歲歲臉上。
“我冇想走。”
他在長桌後麵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教授在開始一堂課之前等學生坐好。
“我等了你這麼久,你來了,我為什麼要走?”
安歲歲在他對麵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紅點地圖。
白熾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像兩根指向不同方向的指針。
“你說那些數據是關於人的本質的,”安歲歲開口,“那你找到了嗎?”
沈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找到了。”
他從桌子下麵拿出一個鐵盒子,軍綠色的,邊角已經鏽了。
安歲歲認得這個盒子,和戰墨辰從北邊帶回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沈渡打開盒子,裡麵是一遝發黃的稿紙,和一遝照片。
他把照片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排在桌上。
安歲歲看著那些照片,手指慢慢收緊——
第一張是戰墨辰,年輕時的戰墨辰,穿著軍裝,站在研究所門口,對著鏡頭笑。
第二張是葉正清,戴著眼鏡,瘦,拘謹,站在同一扇門口。
第三張是林芝,嘴角有痣,梳著兩條辮子,站在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