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醫院_台北 021
勸君更飲一杯酒
時間來到了六月份,西鐵城曆史篇章的最後一頁。
這次的萬人大廠搬遷,成為鐵城市廢品行業的最大嘉年華。收廢品的大小老闆們悉數雲集在西鐵城,據說累壞了一個收廢品的大哥,突發心梗倒在了自己的三輪車上。廠區的各個家屬區都自發形成了舊貨市場,住戶們傾巢甩賣陳年的傢什:老掉牙的紅燈牌收音機,蘇式火藥箱子改成的實木床,一摞一摞的全套《化工基礎手冊》。
小滿領春春回到西鐵城,他倆從舊貨市場穿過,聽見一群小孩在市場裡邊跑邊唱:“星期天的早晨白茫茫,撿破爛的老頭排成行,隊長一指揮,衝進垃圾堆,破銅爛鐵撿了一大堆,風一刮紙一飛,撿破爛的老頭滿街追……”這可是小滿兒時就熟悉的順口溜,沒想到竟然一語成讖,風光幾十年的西鐵城終於倒閉在破銅爛鐵堆裡。
小滿和春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家屬區。家屬區滿目都是頹敗的氣象:無人收拾的瓦礫和垃圾,陰暗潮濕的違建偏廈,探出半空的陽台廚房,樓間胡亂私拉的電線,搖搖欲墜的貼牆水管。與外麵欣欣向榮的城市建設相比,這裡幾乎已經被世界遺忘。
樓間的變壓器上貼著巨大的佈告《嚴厲打擊偷盜化工廠國有資產的犯罪活動》。小滿看完剛轉身,不巧和迎麵走來的一個頭纏紗布的人撞了個滿懷。
“你是……小滿?”白紗布男人問,“你這大神仙都回來了啊?”
“劉叔?”小滿認出來是工會群工部的劉部長,趕忙握手說:“工廠渡劫,我得回來看看,怕你們把我忘了。”
“你手續都辦好了?”劉部長問。
“我總共也沒幾年工齡,手續簡單。”小滿望向劉部長的白紗布,“劉叔,你這咋還受傷了?”
“嗐,彆提了,買斷工齡政策下來後,有的工人不滿意,讓我這個群工部長出頭領大家去上訪,我說我就一個管發福利搞活動的職員,我有那個能耐嗎?”
“對啊,您以前也就管管文體活動。”
“可不!他們要是有你這麼明理就好了。當時我正站在椅子上拿著擴音器跟大家解釋,一個工人衝上來把椅子踹翻了,我這腦袋就戧在水泥地上了,腦震蕩,一攤血。”
“我聽說工廠前段時間挺亂套,護廠隊巡邏把警犬都牽出來了。”
“其實還算好吧。”
跟劉部長告彆後,小滿帶著春春七拐八拐走到了家門口。小滿一邊開門一邊開著玩笑:“親愛的,我家可是貧下中農再教育基地,你要是後悔還來得及。”
“哪裡哪裡,看你窗前這幾棵丁香樹,吹進屋子裡的風都是香氣,這就是城裡高樓沒有的福利。”春春進了房間東摸西看,“好奇怪,你家的床板怎麼塗著綠漆呢?”
“西鐵城每家的床板都是這樣,木料就是工廠的彈藥箱子,防潮防蟲特結實,比傢俱市場那些壓膠薄板強多了。”
春春又端起小滿的筆筒:“這個原來是炮彈嗎?”
“對,57炮彈殼,”小滿敲了敲筒沿,“聽聽,這就是覆銅合金鋼的聲音。”
兩個人先擦掉了傢俱上的浮灰,再拾掇廚房。眼見油鹽罐子都空了,小滿就拎著籃子上了街。
街上隻有“大史食雜店”還敞著門,師兄大史正在櫃台裡全神貫注地看電視劇《京華煙雲》。這台黑白電視破舊不堪,頻道旋鈕早就不見了,露出的光溜溜螺桿被一個扳手卡住。
“你換頻道用扳手?”小滿抻長脖子湊過去問。
大史這才抬起頭,一臉驚訝:“小滿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工廠就沒了。”
“對啊,回來看看大家,”小滿指著電視說,“我說師兄,你這電視連撿破爛的都不能收!”
“破席爛罐家中寶,我的手機更破,你肯定想不到。”大史說著掏出了一個手機套,裡麵是一塊綠色的電路板,上麵的覆銅鍍錫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還能用嗎?”小滿問。
“沒外殼一樣用,不耽誤打電話,不信我給你打一個。”
“可彆打了,我信。”小滿搖搖頭,“我給你跪下了,你趕緊換個新手機吧。”
“湊合用吧,”大史也搖搖頭,“你是不知道這幾年西鐵城人有多窮……”
店裡貨架上沒剩啥日用品,倒是擺了一堆的鎖頭繩子和膠帶。小滿轉了一圈貨架才找到油鹽掛麵,他問大史:“乾嗎擺這麼多鎖頭賣?”
“大夥總覺得還有機會回來,上了鎖就說明家還在。”
“根本不可能再回來!斷水斷電,廢墟沒法住。”
“道理是這個道理,”大史點頭說,“可大夥心裡還是轉不過來這個彎,算是個念想吧。”
出了大史食雜店,小滿沒著急回家,他拎著籃子在街上閒逛,看看會不會遇見熟人。他先走到檯球社,推門一看裡麵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張臟兮兮的球桌和滿地煙頭。
小滿伸手拂了拂球桌綠呢上的塵土,想起從前呼朋喚友一起消磨掉的時光,曾經洋溢的戲謔歡笑和繚繞煙氣。
而此一刻,隻有他一個人。
“難道西鐵城就這麼黃了?上萬人生活四十年的地方就這麼消失了?怎麼證明我們在這裡生活過呢?”小滿自言自語。
小滿打電話給夏雷,問他和曉丹的到達日期。夏雷在電話那邊說,得等請好年假才能訂機票。小滿說,訂好了就早點告訴我,我要親自下廚安排接風。夏雷說,何必這麼麻煩呢?我們去城裡找家飯店吧。小滿說,不行不行,西鐵城人得回西鐵城吃飯,家鄉的味道才地道。
放下電話,小滿攤開了一張便箋,和春春商量接風的選單。
“第一道菜當然是小雞燉蘑菇,”小滿說,“夏雷和曉丹在上海吃不到正宗的味道,據說外地的東北菜館用白條雞和香菇來糊弄食客,那味道怎麼比得上溜達雞和榛蘑?”
春春拿筆記下了。到了第二個菜,小滿問春春:“親愛的,你吃過雪綿豆沙沒?”
“隻聽說過,沒吃過。”
“沒吃過雪綿豆沙的也不算東北人,這次我幫你補上這一課。”
兩個人繼續商量,定下來另外兩個菜,一個是鯰魚燉茄子,一個是尖椒炒拉皮。
“四個菜,還差一個湯。”春春說。
“那就老黃瓜種蛋花湯吧,這可是快要失傳的年代湯。”小滿說,“溜達雞和老黃瓜種,前樓胡師傅家裡就有,咱們這就去看看。”
胡師傅曾在子弟中學當過校工,他家一樓小院裡散養了幾隻雞,每天天不亮就打鳴。
走到胡師傅家大門口,小滿推門就進。春春拉住他說:“你怎麼不敲門,多沒禮貌。”
“我們西鐵城白天都不鎖門,樓前樓後都是熟人,幾十年都這樣。”小滿說。
正巧胡師傅在小院裡拌雞食,一群蘆花雞抻著脖子在等。小滿進院就問:“胡師傅您搬家,這雞能帶走嗎?”
“貓狗能帶走,雞鴨帶不走,過幾天就殺了吃肉。”
“給我留一隻活的吧,我有個最好的朋友過幾天要回廠。”
“是你們那屆的高考狀元嗎?”胡師傅問。
“對,您真好記性!”
“怎麼不記得,這孩子那年出走的時候,全廠的大喇叭廣播尋人,幾十人晚上打著手電找他,我當時值夜班,也把教室挨個找了一遍。”
“胡師傅,小滿還有一個同學叫嚴曉丹,這次也回來。”春春在一旁忽然插嘴。
“嚴總的寶貝閨女?嗯,她我也記得。”胡師傅開啟了話匣子,“這姑娘攤上了個好爸爸,嚴總可是工廠最聰明的腦筋,當年神不知鬼不覺提前辦好了調令,等孩子高考一結束,一家子馬上就跑去蘇州上班了。有人說他在蘇州開了一家過賬公司,工廠後期的錢都去蘇州轉了一圈纔回來……”
“那個……咱說點眼前的吧,”小滿趕緊打斷,“胡師傅你家下一步準備搬去哪兒?”
“其實我哪兒也不想去。”胡師傅歎了口氣說,“我都七十多了,拿廠當家五十年,就想老死在西鐵城。自從咱廠在黑龍江點火投產,到三年困難,再到搬遷遼西再建廠,‘文革’、地震、爆炸、洪水,我這一輩子都跟著工廠走,千難萬險都沒掉隊,沒想到最後隊伍就這麼散了。像我這批建廠的老戰友,過世的上百人都埋在後山了,你們說,西鐵城廠是不是我的家?”
萬人大散夥,是西鐵城人生老病死之外經曆的最大變故。工廠五千戶家庭有的被合並去其他軍工廠,有的被安置去沿海城鎮落戶,還有一部分選擇投親靠友,從此散落全國各地。在搬遷之前,成百上千個家庭來到廠機關樓前,在**塑像下拍照全家福。
三十多年前,這座鋁製塑像隨著職工一起南下遷到了新廠西鐵城。意氣風發的建廠小夥子們在塑像新址前留影,把照片寄給遠在北方的親戚。三十多年後,小夥子們已成了滿頭白發的爺爺,離開西鐵城之前,他們領著全家在主席塑像下最後合影,一旁是相濡以沫半輩子的老伴,身後是開枝散葉的兒孫。
除了合影,還有很多人來塑像前獻花告彆。小滿也陪著佟老師老兩口來獻花。佟老師和徐老師兩個人三十多年前師範畢業,分配到西鐵城中學,工作戀愛,結婚生子,臨近退休卻趕上了西鐵城大散夥。在塑像下,徐老師摘掉帽子鞠了一躬,喃喃道:“主席您當年說過,沒有三線建設您就睡不好覺,如果三線建設沒錢,你寧願捐出稿費。現在國際環境變了,時代發展也變了,咱們三線工廠跟不上形勢,我們也要離開這裡了,今天來最後看一眼您老人家!再見!”
佟老師和徐老師要搬去沈陽投奔兒子。小滿幫老兩口整理出好幾箱子的經年老物件,光是書本就有上百本。徐老師兒子打來電話,說要輕裝簡行,“縫紉機就彆帶了,大城市根本用不上。洗衣機也不用帶了,現在沒人用老式洗衣機,壞了都沒地方修理,枕頭也扔了吧,現在都睡乳膠枕頭……總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徐老師在電話這邊不同意:“我不想要新的,我就睡我的蕎麥殼子枕頭舒服,不想要什麼乳膠枕頭!”
兒子那邊不高興:“你和我媽這是迎接新生活,彆弄得跟逃荒似的,甩掉曆史包袱才能前進!”
徐老師“啪”地掛掉電話,轉身跟小滿發牢騷說:“我兒子看什麼都是曆史包袱!等著看這小子變老那一天,沒準還趕不上他老子我!”
小滿幫佟老師和徐老師老兩口重新打了包,然後又趕去丁師傅家幫忙。
丁師傅說,家裡能賣的破爛都賣完了,其餘的也打包好了,隻是這一走,還有點兒捨不得西山上埋的那些工友,想改天去祭奠一下。小滿說,正好我們一道去,我給爺爺奶奶上個墳。丁師傅說,你得回城幫忙買點燒紙。小滿說,我帶些白菊花來吧,花店裡有得是。丁師傅說,那就花也帶上,燒紙也帶上。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小滿拎著一袋子燒紙和白菊花,會上丁師傅帶上他的幾瓶“邊疆白酒”,一起爬上了西山。
西山的向陽坡是工廠公共墓地。小滿找到爺爺奶奶的墓碑獻上了一束白菊花。丁師傅說:“獻花歸獻花,燒紙也不能缺。”小滿就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圓圈,準備點火燒紙,丁師傅又指點:“墳前燒紙不用畫圈,燒完了要磕頭。”
等小滿這邊祭奠完,丁師傅已經在墓地走了一圈,回來說:“這一圈看過來,還有十幾個墓我得拜拜。本來都快忘了的老同誌,今天一見到名字就又想了起來。小滿你把煙給我,我在每個墳頭點上一根,就當是跟他們打個招呼。”
小滿把一盒煙交給丁師傅,跟在他身後。丁師傅在墳間走來走去,又是點煙又是倒酒,指點說這個是老車間主任,那個是老段長,這個是同期入廠的戰友,那個是當年的師弟。走到最後,丁師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老哥們兒啊,不好意思,廠子黃了,活人撤了,隻留下你們待在山溝裡……”
“人是清風肉是泥,師父你彆難過了。”小滿勸丁師傅。
“怎麼能不難過呢?”丁師傅老淚縱橫,“小滿你看到的是一個一個不認識的墓碑和名字,可我看到這些名字,想到的是一個一個大活人,總覺得他們好像昨天還在,上個星期還一起打過籃球。”
日頭西斜時,師徒二人從墓地往出走。沒走多遠,丁師傅停下了腳步,“哎呀,我把一個小兵給忘了,咱們得回去跟他告個彆。”
“這兒怎麼會有軍人的墳?”小滿問。
“當年要修通工廠的戰備鐵路,開山時一個工程兵被飛石砸死了,就埋在咱們工廠墓地了。”
兩個人於是又返回墓地,找到了工程兵的墓碑。丁師傅拂了拂上麵的塵土,露出幾個刻字:“沈陽軍區七○三工程因公殉職”。
“這個七○三是啥?”小滿問。
“就是咱們西鐵城建廠的工程代號,當時是保密工程。”丁師傅邊說邊蹲下去看碑文,“喏,這碑上寫著,小兵老家是四川的,死的時候才十八歲。”
“這麼小啊,太可惜了。”
“是啊,還是個孩子,”丁師傅從小滿手裡抽出一枝白菊花。“就不給小孩獻煙酒了,送他一朵白花吧。”
小滿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被手機鈴聲吵醒。打電話的是王東東,要約他和小白晚上一起吃燒烤喝酒。
“我都連上軸了,”小滿趴在被窩裡伸懶腰,“昨天和丁師傅上墳回來喝了不少,要不改天?”
“就今晚吧,咱們三個少喝多聊。”王東東在電話那邊說。
“好吧,就這麼定了!”小滿答應後把手機一合,準備賴床再趴一會兒。這時手機又響起,是春春打過來的。
“懶蟲,昨晚在丁師傅家你喝了多少?”春春在電話那邊問。
“是喝多了一點兒,”小滿說,“過幾天師傅就要搬回黑龍江,往後沒啥機會見麵了。”
“我知道這幾天你應酬多,記住一定要少喝,早點回來。”春春在電話那邊叮囑。
“遵命!今晚最後一頓酒,明天就回去。”
夜幕降臨,西鐵城街道上黑乎乎的沒了路燈,隻有幾個燒烤攤子生著炭火,冒著白煙。拾掇一天家當的人們,晚上出來和三五好友在路邊攤上喝頓散夥酒,經常有人喝哭了,也有人吵吵鬨鬨摔酒瓶子。
王東東和小滿坐在馬紮上等著小白。幾年沒見,小白變得更胖了,夜色裡遠遠地看見一張大白臉走過來。
“你怎麼胖成這樣,腐敗啦?”小滿見麵就問。
“這一年沒正經班上,成天吃了睡,哪能不胖?”小白說。
“咱技校的同學都怎麼分流的?”小滿開了一瓶啤酒遞給小白。
“一多半同學買斷了,一少半跟我一樣,跟著生產線合並到遼東廠。”
“聽說那邊的廠子離城區不太遠。”王東東問。
“也是山溝,家屬去了也不好找工作,搞不好就得兩地分居。”小白說,“對了,東東你買斷了下一步乾啥?”
“我準備去海南開計程車。”
“這也太遠了吧?”小白驚訝地問。
“這你就不懂了,三亞有好多東北人。”
“算了,先不說這些了,咱哥仨先乾了這杯!”小滿舉杯說,“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不管是去遼東,還是去海南,都是背井離鄉的人。西鐵城這麼一黃,我他媽的心裡不好受。”
“我也不好受。”小白舉杯說,“想當年都是好人好馬才能上三線,父母一代都講覺悟,組織一聲令下,工廠就鑽進了山溝幾十年,結果呢,就像是最聽話的長子,混得卻最窮酸。”
“雖然咱廠子窮了,倒閉了,但咱們西鐵城人不是喪家之犬,咱們頂天立地過!”王東東舉杯說,“西鐵城廠,牛×,光榮!”
“牛×!光榮!”三個人一齊撞杯再飲儘。
他們剛放下杯子,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問:“同學們,你們自己顧著喝酒,怎麼忘了老師?”
三人回頭一看,正是戴老師和他愛人。戴老師拎著酒瓶子,哆裡哆嗦直打晃,一看就是喝多了。他愛人攙著他,跟小滿解釋:“你們戴老師在旁邊的酒局剛喝完,正巧又看見了你們。”
小白和王東東趕緊扶著戴老師坐下,小滿給他斟上一杯酒。戴老師舉起杯子一飲而儘,又要倒酒。
“老戴差不多了,說說話就行了。”愛人勸阻說。
“勸君更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戴老師擺擺手不聽,卷著大舌頭說,“來來來,都滿上!”
小滿隻得又給戴老師滿上酒。
“一當老師十五年,子弟學生成百千,往後桃李難再見……我下週就要去外地私立學校打工了。我最聽話的學生小白,最不省心的學生王東東,最不愛聽課的小滿,我們以後可能再見不到了,我心裡特彆難過。”
“戴老師,其實我最喜歡聽您的課,您教的我都記得。”小滿趕緊寬慰戴老師。
“好!那小滿你就給我背一首餘光中的《鄉愁》吧!”
“我試試,”小滿絞儘腦汁地回想,“小時候,鄉愁是一張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好,繼續背!”
“長大後,鄉愁是一張什麼火車票……”小滿實在想不起來了,“得了,我自罰一杯。”
“也不怪你們記不住,當時你們是少年不識愁滋味。”戴老師說,“今晚我再教你們另外一首鄉愁詩,你們願意學嗎?”
“願意!”小滿三人奮力鼓掌。
“好!等到你們人生過半的時候,就會知道什麼叫安土重遷。”戴老師說著站起來,張開雙臂開始朗誦,“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家園;家園不可見兮,隻有悲泣。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