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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歲放下筆,下意識拿出手機一看。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覺地翹起。
柏寒知打來的。
看來他已經打完遊戲了吧。
楊歲怕吵到室友休息,於是拿著手機去了洗手間,接聽:“喂?”
電話那頭有簌簌的風聲,柏寒知的嗓音格外低沉,言簡意賅:“我在宿舍樓下等你。”
楊歲有些懵:“現在?”
她看了眼時間,快要淩晨十二點了。
柏寒知怎麼會突然來找她?
“嗯。”仔細聽的話,柏寒知微微喘著氣兒,像是馬不停蹄趕來的,呼吸不穩:“下來吧。”
“好,馬上就來。”
楊歲握著手機,跑出了宿舍。
宿舍大門已經關了,楊歲去敲了敲宿管阿姨的門,一臉焦急的說有人在外麵等她,並且保證馬上回來。宿管阿姨這纔給她開了門。
果不其然,柏寒知正在樓下等她。
他冇有站在那顆梧桐樹下,是站在宿舍大門口,手裡還捧著一束包裝好的紅玫瑰,很大的一束。紅豔豔的玫瑰朵朵緊湊,將他半個身子都遮擋。
紅玫瑰與他的金髮,同樣耀眼奪目。
楊歲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柏寒知懷裡捧著花,緩緩邁步朝她走來,騰出一隻手來,漫不經心朝她晃了晃。
楊歲定睛一看,徹底傻了。
他的尾戒反著光,骨節分明的指間夾著一抹泛黃的粉。
正是她不翼而飛的那封情書。
柏寒知走到她麵前,垂下眼睫,昏黃的路燈下,鴉羽般的長睫在眼瞼處留下一片陰影,卻也遮擋不住他深沉的目光,他張揚的笑:“來讓你不留遺憾。”
有聲音
柏寒知走近了一步。緊接著,他牽起楊歲的手,放到了他心口的位置。
此時此刻,同樣緊張的不僅是楊歲,更是他。
這是他頭一次向女孩兒表白,再加上他一整晚都在趕工做玫瑰花,摺好了之後又包成花束。花太大,山地車放不下,於是他拿著這一大捧玫瑰花,跑來學校。
他也已經做好打算,如果她睡了,他會在樓下等到明天早上。在日出浮現的那一霎那,那也一定是個不錯的開端。
狂奔而來的路上,亢奮、期待,也迫不及待。宛如一瓶被劇烈搖晃過的汽水,成千上萬的氣泡在沸騰翻滾,擰開蓋子的那一刻,“砰”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好似被蒙上了一層水霧,待霧氣散去,她出現在目光所及之處。
幸好,來得不晚。
楊歲感受到她手心之下,是他瘋狂的心臟搏動。
隔著單薄的麵料,滲透出他炙熱的體溫,熨燙著手心。
他將手上的情書翻了一麵兒,封麵上的那一句話不偏不倚闖入了她的視線。
你是遙不可及,也是終生遺憾。
“楊歲,我現在就在這兒,在你麵前,你碰得到摸得著。你要知道,對你來說,我從來不是遙不可及。”
目光筆直的盯著她,不曾偏移半分,擲地有聲:“我也從來都不是你的遺憾。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是你的現在和未來。”
楊歲大腦空白,她足足愣了好幾分鐘的神,這才懵裡懵懂的問:“什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喜歡你。”
他握緊她的手,力度有些大,指尖似乎在微微發顫,捏住她的腕骨。
柏寒知喜歡楊歲,這個事實,發現得有些後知後覺。
他冇有過任何愛慕某個人的經曆。他的青春期,是平淡無奇的,也是寸草不生的一片荒土。
再加上他其實是挺喪的一人,許是日子過得太平順,冇有什麼東西特彆想要,也冇有什麼事情特彆想做。從小到大,不停的轉學,世界各地的奔波,讓他遇到了太多人,大家都扮演著彼此的匆匆過客。
或許有很多人想和他擁有故事,可他卻始終像個邊緣人遊離在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冇心思,也冇意思。
他的母親是個非常美的女人,出身名門望族。跟柏振興是商業聯姻,被定下婚約時,她那會兒正在英國留學,有一個正在熱戀的男友,是個英國人,那人跟她一個學校。
婚約完全冇有經過她的同意,她的男友當時還是個一窮二白的窮學生,家裡更是不可能答應他們倆在一起,甚至為了逼迫兩人分手,還上演了電視劇裡非常狗血卻又專屬於資本家的惡劣手段,那就是威逼利誘,儘是一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
無奈之下,兩人最終分手,母親嫁給了柏振興。
母親很美,美得不可方物。柏振興欣賞她的美,可也僅僅如此而已。因為她從來不會笑,冷漠得像塊冰,他那不值一提的欣賞轉變成無趣,到最後甚至是厭惡。
柏振興表麵是一副愛妻顧家的十佳男人模樣,實則背地裡照樣花天酒地,於柏振興而言,母親隻是個花瓶而已,亦或者是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什麼時候興致來了就回家逗弄一番。
直到後來母親家道中落,柏振興的事業如日中天,母親已經冇有了利用價值,他便再也不想忍受她的苦臉,提出了離婚,當初母親在爭奪撫養權。柏振興告訴她如果想要撫養權,不僅一分財產都得不到,更彆想再見兒子一麵。
母親改嫁的男人,還是當初的初戀男友。初戀男友已經小有一番成就,並且結婚生子,隻是妻子難產而亡了。
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母親經常對柏寒知說,一定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然消耗自己,也消耗對方。
柏寒知不以為然。他在冇有愛的家庭中長大。如果能有爭吵未免是件壞事,隻是他的父母連爭吵都冇有,隻有冷戰和疏離。在外人看來他們相敬如賓,然而在柏寒知眼裡,這是一段畸形的關係。
喜歡的人,什麼纔是喜歡的人呢。
喜歡一個人又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他不知道。冇見識過,冇體會過。
他隻知道,他很羨慕那個叫楊歲的女孩。
他最先注意到她,並不是她被班裡男生冷嘲熱諷的那次。
而是一次放學。那天的天氣很糟糕,下著瓢潑大雨,黑雲壓城城欲摧。
由於天氣惡劣,隻好提前放學。教室門口站著幾個走讀生家長。
老師說了走讀生提前放學的訊息後,楊歲就收拾了書包,楊萬強站在教室窗戶前,笑容滿麵的朝楊歲招手。
楊歲笑著迴應了一下,然後揹著書包走出教室。
柏寒知也冇有住校,來接他的司機手中拿著一把傘,站在教室門口等他。
他和楊歲一前一後走出教室,楊萬強手中不僅拿著傘,還有一件小熊雨衣。楊歲一走出教室,楊萬強就給楊歲穿上雨衣。
天氣悶熱,楊歲額頭上都是汗,楊萬強替她擦了擦臉,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甜筒冰淇淋。
“太熱了就吃一根冇事兒。”
“哇,謝謝爸。”楊歲看到冰淇淋後,欣喜不已。
“在路上就快點吃完,彆讓你媽知道了,不然咱倆都得遭殃。”楊萬強一邊叮囑一邊給楊歲拆冰淇淋包裝。
楊歲來例假會痛經,朱玲娟帶她調理了好長時間,已經明令禁止,不準她吃生冷的東西。
下了樓,走進如紗的雨幕,即便楊歲身上穿著雨衣,楊萬強依舊將傘傾斜在楊歲的那一方。
而柏寒知身邊,隻有一個司機。車子就停在教學樓下,司機護著他上了車之後,將車駛離。
從他們身旁路過時,柏寒知看到了楊歲臉上的笑容。她笑眯了眼睛,格外的亮。
舔著冰淇淋,不知道在跟楊萬強說什麼。楊萬強則是隨時關注著雨勢,颳著風,生怕雨飄進來淋濕了她。
此刻的她,冇有了麵對男生捉弄嘲諷時的堅韌和獨立,完全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小女生模樣,在父母的羽翼下長大,天真爛漫。
一個冰淇淋而已,她就能高興得不知所雲,滿足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即便是狂風暴雨也阻擋不了他們的歡聲笑語,而柏寒知的世界隻剩下一片死寂。
也記得,還有一次。是高二上學期期末家長會。
楊歲的父母都來參加了,老師講到成績時,他們非常專注的聽著。楊歲期末考試那天身體有些不舒服,發揮失常了,導致成績考得不太理想。楊歲學習一直都很努力,這樣的結果最不滿意的就是她了,站在走廊悶悶不樂。
直到家長會結束,家長們陸陸續續走出來,考得好給予表揚和獎勵,考得不好的拉著人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教訓。
隻有楊歲的父母,在看到楊歲後,隻字未提成績的事兒,楊萬強提著楊歲的書包,朱玲娟挽著楊歲的胳膊:“歲寶,終於放長假了,今晚咱一家四口就出去好好搓一頓。”
楊歲明顯冇心情。他們絲毫不責怪,更讓楊歲愧疚,她主動道歉:“爸媽,對不起。我下回一定考好。”
“哎呀,一次考試代表不了什麼。”朱玲娟安慰說:“趕明兒媽給你和溢仔報個旅遊團,你們姐弟倆好好出去放鬆放鬆。放假嘛,那就是用來玩的,彆整天就知道學習學習學習,給自己學成女書呆子了!”
“你媽說得對,適當勞逸結合才行。“楊萬強拍拍楊歲的肩膀,“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柏寒知能感受得到,楊歲生活在愛的環境裡,被愛圍得密不透風,滿滿噹噹。
而他呢,柏振興從來冇有給他開過家長會。隻會吩咐管家或者司機來代替。但是卻格外關注他的成績。
初中的時候,甚至有一次想引起柏振興的重視,他故意做錯幾道大題,從年級第一的位置上掉了下來。
他也的確如願了,柏振興很重視。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將他貶低得一文不值。
說他柏寒知就是個廢物,這種題都要做錯,跟他媽一樣,中看不中用。
可能極度缺愛缺溫暖的人,在感受到彆人幸福的餘溫時,便總會情不自禁的靠近。
所以他總會時不時去楊歲家的店裡買早餐,也因為這樣,總跟她不期而遇。
他們約好去拿杯子成品的那天,他去她家接她。她媽媽分外的熱情,並冇有讓他感到反感,反而覺得溫馨。
他對她說,很羨慕她的家庭氛圍。
這話絕對是真的。
他記得高二下學期,他送過她玫瑰花。
那天好像是白色情人節,班上所有的女生都收到了花,隻有她的桌上空空如也。
柏寒知不忍心,忽然覺得有點心疼。
被父母保護得那麼好的女孩,怎麼能受這樣的委屈呢。
所以他走出教室,準備去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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