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之的感冒足足養了一週才徹底痊癒，這一週裏，何歲歲幾乎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花在了他身上。每天早上會把溫好的薑茶裝在保溫杯裏，在槐樹下等他；課間會跑遍半個校園，給他送來對症的感冒藥，盯著他溫水服下才肯走；晚自習結束，會陪著他慢慢走回家，哪怕繞了遠路，也要看著他進了家門才肯折返。
班裏的同學總打趣江淮之，說他這一場感冒，倒是把何歲歲的滿心滿眼都拴在了他身上。江淮之每次聽了，都隻是低頭笑，耳尖微微泛紅，看向高二教學樓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從前總覺得，十八歲的人生裏，隻有學習和畫畫是有意義的，可何歲歲出現後，他才明白，原來人間的溫柔，都藏在這些細碎的陪伴裏。
感冒痊癒後，距離高考隻剩下二十三天。
高三的教學樓裏，空氣裏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息。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數字一天天減少，課桌上的習題冊堆得像小山，早讀課的讀書聲震得教學樓都在發顫，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未來，拚盡全力做最後的衝刺。
江淮之依舊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可他絲毫沒有鬆懈。每天天不亮就到教室刷題，晚自習最後一個離開，課間十分鍾也大多埋在習題冊裏，隻有在何歲歲來找他的時候，才會放下筆，眉眼柔和地聽她說話。
何歲歲也升入了高二期末的衝刺階段，學業壓力陡增，可她依舊會每天擠出時間，去高三的教學樓看看江淮之。她不會打擾他學習，隻是把洗好的水果、溫好的牛奶放在他的桌角，給他整理好散亂的習題冊，在他的草稿本空白處，寫下一句溫柔的鼓勵，就悄悄離開。
偶爾江淮之刷題到深夜，會收到何歲歲發來的訊息，沒有多餘的話，隻是一句“早點休息，別熬太晚，我相信你”，或是一張她抄下來的小詩的照片，配文“送給我的少年，願你提筆從容，合筆如願”。
這些細碎的溫柔，像夏夜的晚風，吹散了高考帶來的焦慮與疲憊，成了江淮之衝刺路上，最堅實的底氣。
高考前一週，學校給高三的學生放了兩天假，讓大家調整狀態，放鬆心情。江淮之沒有在家刷題，而是牽著何歲歲的手，去了江邊的濕地公園。
六月的江城，蟬鳴已經聒噪起來，陽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江風卷著水汽吹來，帶著淡淡的荷香，驅散了夏日的燥熱。兩人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著，手牽著手，指尖相扣，沒有太多的話語，卻滿是安穩的溫柔。
走到江邊的長椅旁，兩人並肩坐下，何歲歲靠在江淮之的肩頭，手裏翻著那本被她翻得卷邊的詩集，輕聲念著裏麵的句子：“‘願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江淮之，這句話送給你。”
江淮之側過頭，看著她纖長的眼睫，看著她唇邊淺淺的梨渦，伸手輕輕拂去她發梢沾著的草屑，聲音溫柔：“那我也送你一句，‘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我的歲歲，要永遠開心，永遠平安。”
何歲歲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眼裏亮晶晶的：“江淮之，高考結束，你想去哪裏玩？”
“去哪裏都好，隻要和你一起。”江淮之捏了捏她的臉頰，笑著說，“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要先完成我們的約定。”
他們的約定，是一起去北京。他考中央美術學院，她考北京師範大學，在那座有著紅牆琉璃瓦的城市裏，繼續他們的歲歲年年。
“我一定會考上北師大的。”何歲歲坐直身子，眼神無比認真，“我要去北京找你，要和你一起逛故宮，爬長城，看香山的紅葉，要和你一起，在同一個城市裏，度過接下來的歲歲年年。”
“好，我在北京等你。”江淮之看著她眼裏的光，心裏滿是柔軟，“等你高考的時候，我也會回來給你送考，就像你現在陪著我一樣。我們都會得償所願的。”
江風吹過，捲起少女的長發，也捲起了少年少女最真摯的約定。蟬鳴聲聲，江水滔滔，都見證著這場青春裏，最純粹的期許，最堅定的奔赴。
高考前一天，江淮之去看了考場，回來的時候，特意繞到了何歲歲家樓下。何歲歲正趴在窗台上寫作業，看到樓下的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飛快地跑下樓，撲進了他的懷裏。
“江淮之，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順便給你送個東西。”江淮之笑著，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護身符，塞進她的手裏，“我早上特意去廟裏求的，保考試順利，平安順遂。你幫我收著，等我考完了，再還給我。”
護身符是紅色的，上麵繡著小小的“平安”二字，還帶著淡淡的檀香。何歲歲緊緊攥在手裏，抬頭看著他，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軟軟的：“江淮之，祝你高考順利，旗開得勝。我等你凱旋。”
“好。”
少年的心跳，在少女的吻裏，再次失了節奏。他抱著她，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在心裏默默許願，一定要考上約定的大學，一定要給這個女孩，一個歲歲年年的未來。
高考那兩天，江城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驅散了夏日的燥熱。何歲歲每天都起得很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撐著傘，等在考點門口。不管江淮之進去考試，還是考完出來，她永遠都在那裏，笑著對他揮手，遞上溫好的水，從不會問他考得怎麽樣，隻會說“你辛苦了，我們去吃好吃的”。
她知道，他不需要追問，隻需要陪伴。
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整個考點都沸騰了。考生們從考場裏湧出來，歡呼著，呐喊著，宣泄著積壓了三年的壓力與疲憊。江淮之隨著人流走出考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麵的何歲歲。
她手裏抱著一束向日葵，撐著藍色的雨傘，站在雨裏，笑靨如花，看到他出來，立刻朝著他用力揮手。
江淮之撥開人群，快步走到她麵前，伸手接過她懷裏的向日葵，然後緊緊抱住了她。
“歲歲，我考完了。”
“我知道。”何歲歲回抱住他，聲音裏帶著笑意，“我的少年，辛苦了。”
雨還在下，可週圍的喧囂與熱鬧，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們相擁在考點門口，向日葵的花瓣上沾著雨珠，像他們此刻滿溢的歡喜。
高考結束，意味著江淮之的高中生涯，徹底畫上了句號。也意味著，他們離那個北京的約定，又近了一步。
那個暑假，是他們最肆意快樂的時光。江淮之帶著何歲歲，走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他們去爬了城郊的黃山，在山頂看了日出；去了青弋江的源頭，看了漫山遍野的野花；去了老巷裏的舊書店，淘了滿滿一書包的絕版詩集；去了他的畫室，一起畫了一幅雙人的油畫，畫裏的兩人站在槐樹下，身後是漫天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