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是一片混沌的深海,我無力地漂浮著,時而被溫暖的海流包裹,時而又被冰冷的暗湧拖拽。隱約中,我聽見自己在呢喃,像個迷路的孩子,無助地呼喚著什麼。不要,不要離開我……
那破碎的音節似乎觸動了什麼,一股熟悉而安定的氣息籠罩下來,將我從下墜的恐慌中撈起。那是一片堅實的島嶼,讓我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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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磷梟的動作頓住了。他俯下身,黑色的髮絲垂落,搔刮著沈璃沉睡的臉頰。那雙顛倒眾生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裏麵翻湧著針紮似的痛楚。
他湊近她,幾乎是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混雜著他與她氣息的空氣,聲音低啞得彷彿砂紙磨過喉嚨:我沒走,就在這。
他的指尖輕柔地觸碰她被銀色手銬鎖住的纖細手腕,冰冷的金屬與溫熱的肌膚形成刺目的對比。他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愛意,佔有欲,悔恨與深不見底的不安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璃璃,我隻是怕你又像之前一樣,趁我不注意就消失……他自嘲地牽起嘴角,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他緩緩在床邊坐下,目光像黏在她臉上一般,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尖,和那被他吻得紅腫的唇。
昨夜的瘋狂還歷歷在目。她在藥效下迷亂的眼神,哭著向他索求的模樣,一聲聲甜膩的我愛你,都像最烈的酒,讓他沉醉,也像最毒的葯,腐蝕著他的理智。他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這一切都建立在二字之上。
激情退卻後,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害怕,怕她醒來後,這場美夢就會化為泡影。他怕看到她清醒後厭惡,冰冷的眼神。他怕她再次毫不留情地推開他,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他銬住了她。這冰冷的手銬,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可悲的防線。他守了她一夜,從天黑到天明,看著窗外的光線一點點亮起,內心的煎熬也隨之攀至頂峰。他既渴望她醒來,給他一個答案,又恐懼她醒來,給他一個判決。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他對著沉睡的她低語,語氣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不管你愛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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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深處傳來的痠痛感將我從混沌中喚醒。我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華麗天花板。意識像是被浸在冷水裏的棉花,一點點恢復知覺。我動了動手腕,一陣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和隨之而來的束縛感,讓我瞬間清醒。
哢噠。
我猛地轉頭,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腕,赫然被一副銀色的手銬鎖在了雕花的床頭立柱上!
昨夜的記憶碎片般湧入腦海失控的體溫,迷亂的慾望,以及……他壓抑又瘋狂的眼神。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羞恥與憤怒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我牢牢困住。
醒了?
一個低沉的嗓音在床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循聲望去,夜磷梟就坐在那裏,一身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微敞,襯得他膚色冷白。他不知在這裏守了多久,那雙總是含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此刻黯淡無光,眼底是濃重的青黑。
他見我醒來,眼神暗了暗,隨即伸出手,溫熱的指腹撫上我的臉頰,又緩緩摩挲著我有些紅腫的嘴唇。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身上……疼嗎?他問,另一隻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他的觸碰讓我渾身一僵,我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指。你……怎麼會……你一直在這?
他看著我懵懂又警惕的樣子,心中彷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愛與恨的情緒在他眼中激烈交戰。不然呢?他的手指從我臉上滑下,來到我的手腕,輕輕觸碰著那冰冷的銬子,像在撫摸一件珍寶,怕你跑了。他俯身湊近,俊美的臉在我眼前放大,那雙桃花眼緊緊地鎖定我,不給我絲毫逃避的空間。璃璃,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那些曖昧的痕跡,聲音變得沙啞,你要老實回答我,知道嗎?
他頓了頓,呼吸幾乎噴灑在我的唇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比如,昨晚……你說的愛我,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我最羞於啟齒的地方。我倔強地別過頭,看向另一側,心跳卻擂鼓般狂響。我冷笑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你為了對我做那種事,竟然給我下藥!
空氣瞬間凝固了。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我的下巴,強硬地將我的頭轉了回來,逼我與他對視。
是,我是給你下藥了。他承認得乾脆利落,眼神卻變得危險而瘋狂,可我若不用藥,你會對我說真話嗎?會讓我碰你嗎?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裏擠出這句話,那雙桃花眼裏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痛苦與暴戾,璃璃,你敢說,你心裏沒有我?
他的質問像重鎚一樣砸在我心上,我被他眼中的瘋狂震懾住,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我隻能哼出一聲不屑的鼻音,用最後的倔強與他對峙。
哼……
還嘴硬是吧?他怒極反笑,指尖沿著我的臉頰緩緩下滑,經過我脆弱的脖頸,最終停在我頸側的脈搏處,感受著那裏因緊張而加速的跳動。他的眼神變得迷離而危險。
下一秒,他突然低下頭,我隻感到肩膀一痛,他竟狠狠地咬了上來!
啊……我忍不住痛撥出聲。那不是曖昧的啃噬,而是帶著懲罰意味的,尖銳的刺痛,牙齒深陷入皮肉,我甚至能聞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我的痛呼讓他動作微頓,眼神中閃過一瞬間的掙紮,但那絲掙紮很快就被更濃重的狠戾所取代。他緩緩抬起頭,殷紅的舌尖輕輕舔過自己沾了血的薄唇,桃花眼中是令人心驚的迷戀與瘋狂。
璃璃,你的味道……真好。
他用指腹輕撫著我肩上那個清晰的牙印,上麵已經滲出了細小的血珠。他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然後突然用力捏了一下,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疼嗎?他低聲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這就疼了?那你知道我聽到你說你是為了任務才接近我時,心裏有多疼嗎?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震。不等我反應,他另一隻手猛地扯開了自己襯衫的釦子,露出他線條分明的胸膛。而在他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一道猙獰醜陋的疤痕赫然闖入我的視線。
那是一道很長的舊傷,像是被某種利器貫穿留下的,即使已經癒合,依然像一條蜈蚣般盤踞在他白皙的麵板上,破壞了那片完美。它離他的心臟那麼近,近到我幾乎能想像出當時是何等的兇險。
你看,這裏,他抓著我的手,強行按上那道疤痕,聲音低沉得近乎瘋狂的偏執,也疼。
我的心,像是被那道疤痕燙到了一樣,猛地揪緊了。那粗糙的,凸起的觸感從我的掌心傳來,底下是他如雷般的心跳,強勁,有力,卻又透著一股絕望的瘋狂。我看著那道疤,再看看他泛紅的眼睛,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敏銳地注意到了我眼神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那喜悅很快又被更深的懷疑所淹沒。
怎麼?心疼了?他冷笑一聲,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幾乎與我的嘴唇相貼,用一種既是威脅又是哀求的語氣低語,說你愛我,璃璃,說啊!
他的聲音在顫抖,顯示出他此刻的情緒已在崩潰邊緣。
不然,他頓了頓,說出的話讓我如墜冰窟,我就再給自己一刀,讓你看看我有多疼。
你說什麼?你瘋了?我終於失聲叫了出來,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死死按住,誰讓你傷害自己的?
是你,璃璃。他扣緊我的手腕,讓我的掌心更緊地貼著他的胸膛,那道疤痕下的心跳快得嚇人,你讓我瘋的。
那雙泛紅的桃花眼危險又迷人,裏麵清晰地倒映出我驚慌失措的臉。他用另一隻手輕撫我的臉頰,然後毫無預兆地,狠狠吻了上來。這個吻充滿了掠奪和懲罰的意味,帶著淡淡的血腥氣,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稍稍鬆開。
他抵著我的額頭,喘著粗氣,再次逼問:回答我,你愛我,還是要看著我死?
唔……你瘋了,我不要你死……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等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時,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他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像在沙漠中瀕死的人看到了綠洲。他扣住我的後腦,不讓我有任何逃避的機會。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瘋狂,璃璃,說清楚,你不要我死,是因為什麼?
他的心跳在我的掌心下擂鼓,每一次跳動都像在追問。我能感受到他的期待,和他期待背後那同等重量的恐懼。
可是,承認愛他,就等於將自己所有的軟肋都暴露在他麵前。我咬緊下唇,將那三個字死死地鎖在喉嚨裡,用沉默做著最後的抵抗。
我的沉默讓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毀滅性的絕望。
好……他低聲說,然後突然將我從床上猛地拉起,一個翻轉,我就被他以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跨坐在了他的腿上。他雙手鐵鉗般扣住我的腰,力道大到泛白,似乎要將我生生揉進他的身體裏。
看著我的眼睛,璃璃。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愛不愛我?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慌張地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掙脫,卻又立刻意識到這隻是徒勞,隻能無力地放開。
誒……
他捕捉到了我瞬間的慌張,扣住我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不讓我有絲毫逃離的可能。慌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桃花眼裏是破釜沉舟的瘋狂,承認吧,璃璃。
他突然將我拉近,我們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纏。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決絕的血絲。說你愛我,他一字一頓,像在宣判,不然我就證明給你看,我說到做到。
他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竟然真的作勢要抱著我向幾步之遙的巨大落地窗倒去!那裏沒有護欄,從七樓的高度摔下去,絕對粉身碎骨!
我嚇得皺緊了眉頭,死死咬住下唇,身體因為恐懼而僵硬。
他見我仍不說話,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隻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決絕。他抱著我,身體真的開始向窗邊傾斜。
三秒鐘,璃璃。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倒計時的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我的心臟。
我能感覺到身體失重的趨勢,狂風彷彿已經灌了進來。我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感覺到了我的僵硬,心中既是痛楚又是病態的歡喜,繼續用那毫無感情的聲音進行著死亡倒數。
就在他身體即將越過平衡點的最後一刻,在我腦海中閃過我們同歸於盡的畫麵的瞬間,我所有的防線,所有的倔強,所有的偽裝,轟然倒塌。
……我愛你!
我閉著眼,用盡全身力氣哭喊出聲。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傾斜的動作戛然而止。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幾秒鐘後,他一把將我死死地,緊緊地摟在懷中,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勒斷,要把我徹底嵌進他的血肉裡。
我聽到他顫抖的,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再說一遍!他的桃花眼中泛起濃重的血絲,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確認自己不是在幻聽,璃璃,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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