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787章 黑魔晶的真正作用
阿克雷裡的夜色籠罩下,一座金碧輝煌的貴族會所內燭光搖曳,壁爐燃著橡木,映得牆上的油畫都彷彿活了起來。
幾位身著長禮服、佩戴家徽徽章的貴族圍坐在圓桌邊,手中的銀杯中是珍貴的雪落酒,微微泛起琥珀色的光暈。
“你們聽說了嗎?”一名濃眉大眼、滿臉紅潤的貴族抿了一口酒,嘴角帶著幾分笑意,“群島位麵的惡鬼,好像已經被肅清了。”
“肅清?”對麵一位鼻梁高挺、神情尖刻的貴族冷笑一聲。
“你可知道,連坦安斯特大公那樣的存在,如今還在楓糖位麵與惡鬼苦戰?群島位麵可沒一支大公戰團駐紮,就那幾個逃回來的地方貴族能解決?”
“就是啊。”另一人嗤笑,“如果惡鬼真有那麼容易對付,他們一開始就不會連夜逃回帝國,還哭著喊著請求庇護了。”
話音剛落,眾人便鬨然大笑,杯中的酒都灑了一些出來。
笑聲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與鄙夷。
“要不是他們逃得快,也許這場惡鬼的災禍早就燒到了帝國本土。”一位坐在靠壁爐處的中年貴族撚著胡須說道,眼神沉著。
“現在想想,倒還真像是替帝國擋了一劍。”
“那這麼說來……”角落裡一位年輕貴族挑眉,“他們豈不是做了件好事?”
一時間,鬨堂大笑再次爆發,眾人都覺得這番話可笑至極,卻又帶著幾分荒誕的真實。
類似的議論聲此刻正在北境各地悄然蔓延。
貴族們耳聰目明,訊息傳播極快,但幾乎所有人第一時間聽到“肅清惡鬼”這個訊息的反應,都是不信。
從威爾德蘭帝國建立至今,曆史早已無數次證明:能與惡鬼抗衡的,隻有大公麾下的精銳戰團。
普通貴族的封地軍隊根本不夠看——這是無數人用血與屍體總結出來的教訓。
正因如此,群島位麵陷入危機的那一刻,真正有底蘊的貴族都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手中產業,撤回帝國本土。
尤其是利奇菲爾德平原與伏爾加格勒南部,這兩地地廣人稀、礦藏豐富,是群島位麵塔斯馬尼亞大陸秘銀礦脈最為集中的地區。
彼時落戶於此的貴族們早在礦場建設初期便已賺得盆滿缽滿,因此,哪怕全盤放棄,他們也損失有限——不過是幾年收益而已。
倒是那些中小貴族、投機之人,花重金購地、苦心經營,還未等收回成本便趕上惡鬼入侵,被迫棄地逃命,血本無歸。
現在忽然傳出“肅清惡鬼”的訊息,那些損失慘重的小貴族反而比誰都激動。
甚至不惜花費重金打探訊息真偽——隻可惜調查團至今未歸,他們也隻能乾等。
與此同時,遠在群島位麵的威爾要塞市政廳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市政廳被裝飾一新,紅木長桌兩側坐滿了調查團的成員。
酒香彌漫間,貴族之間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席間,一名穿著銀絲禮服的貴族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的年輕人。
“安格伯爵,這次能肅清惡鬼,你的功勞可是最大的。”
安格舉杯致意,神色從容,“費德曼伯爵言重了。我不過是履行了一位貴族的本分而已,真正艱難的,是戰鬥中的每一個人。”
“你太謙虛了。”費德曼含笑搖頭,“這種話留給史官說就好。沒有你的決斷與力量,我們恐怕還在盤點犧牲名單。”
席間眾人皆點頭稱是,連平日裡高傲少言的幾位調查官也紛紛附和,顯然對安格頗為敬重。
安格很快便察覺到了他們的熱情中夾雜著某種期待。
他不動聲色地將酒杯放下,環顧四周,微笑道:“諸位如此熱情,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想與我這新晉貴族商量一二?”
話音落下,調查團成員相視一眼,最終由調查團主事人魔法師亞伯輕咳一聲,出言試探。
“安格伯爵,不知你斬獲的那些黑魔晶……準備如何處理?”
廳中霎時安靜了幾分,幾位貴族與魔法師都不自覺地望向安格,眼神中難掩渴望與試探。
安格目光一沉,似笑非笑地答道:“目前我正值開拓之際,倒確實暫時用不上黑魔晶。”
亞伯立刻乘勢追問:“那是否考慮……出售一些?我們有很多渠道,能給出一個公道的價格。”
安格緩緩一笑,端起酒杯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像是自言自語:“我對黑魔晶的瞭解,還停留在它是優秀的魔法材料。但似乎……它的用途遠不止於此,對吧?”
幾位貴族的神情變得複雜,有人乾笑幾聲,沒人立即回答。
最終,還是費德曼攤了攤手,說道:“對我們這些世襲貴族來說,黑魔晶……是維持爵位的關鍵。”
“帝國的貴族製度並非毫無代價。”另一位年長貴族補充道,“想要保有土地、頭銜,除了服務帝國,還有一種方式,那就是每年繳納黑魔晶,數量依爵位高低而定。”
安格眸光微動。
他此前便隱約聽聞此事,卻未真正理解其中深意——如今看來,這所謂的“年供黑魔晶”,其實就是帝國貴族體係的一道無形枷鎖。
封爵不是獎賞,而是一種契約。
貴族們想要安穩享受榮耀與財富,便必須不斷證明自己的價值——要麼出征征戰,要麼獵殺惡鬼,用黑魔晶“交稅”。
而那些年年安穩繳納黑魔晶的老牌貴族們,或許早已忘了這規則的初衷,隻記得那份權力與地位的保障。
安格心中已有計較,臉上卻依舊風輕雲淡。
“這樣啊。”他輕笑,“那我倒要好好考慮一下……這黑魔晶,是留著自己用,還是交給你們使用了。”
安格的沉默與笑意在這一刻彷彿變得有些難以捉摸。
而圍坐在他身邊的調查團成員們,神情則在謹慎與渴求之間徘徊。
“安格伯爵,”費德曼抿了口酒,語氣看似輕鬆,實則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對你這種正值上升期的貴族來說,黑魔晶……恐怕還隻是優質的魔法材料吧。至於爵位義務,你的戰功足以覆蓋。”
安格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隨即開口:“難道諸位很少參與土地開拓了嗎?”
他這句話丟擲後,桌邊安靜了一瞬。半晌,一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中年貴族乾笑一聲:“我們啊……已經沒有年輕時候的那股衝勁了。”
“可在我看來,諸位都還很年輕。”安格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疑惑,“哪怕是四十歲出頭,也不過是黃金期。”
“那隻是‘看起來’。”那名貴族輕聲道,眼角略帶自嘲,“我們這群人,早就靠魔法藥劑維持著一張臉皮了。”
安格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幾分好奇之色,“諸位都是幾歲?”
調查團中多數人報出了自己的年齡,五十五,五十八,六十三,六十五……除了極少數魔法師外,幾乎人人都在半百之後。
雖然他們舉止仍顯威嚴、儀態從容,但其中隱藏的疲態與微妙的遲緩,在這份坦誠後突然變得格外明顯。
安格陷入短暫沉思。
他很清楚,真正的生命質變始於三級。
三級戰士或魔法師壽命可達兩百年以上,而他們這些二級者,雖然比普通人強壯,但也不過是拖延衰老而非真正延壽。
尤其是戰士,若身體曾在戰鬥中多次負傷,即便沒有傷重殞命,也會隨著年歲增長逐漸走下坡路。
他再次開口:“那……諸位家族的子弟,不也可以靠戰功來維持爵位?”
聽到這話,桌邊原本熱絡的氣氛再次冷了幾分。
沒人出聲,一時間隻剩下火焰劈啪的聲音。
“既然安格伯爵問了,那我便說吧。”一直沉默的魔法師亞伯抬起頭,語氣平靜。
安格轉頭看向他,輕輕點頭,神色認真。
“安格伯爵,你已經是二級大戰士了吧?”
安格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這也解釋了你為何能率軍斬殺惡鬼。”亞伯嘴角微微一揚,說得隨意,卻依舊恰到好處地丟擲一絲誇讚。
“不過,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我們調查團五十人中,除了幾位帝國記錄官,其餘皆是二級戰士或魔法師。”
安格再次點頭。
他早在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便注意到這點,隻是一直沒有挑明。
“那你應該知道,晉升二級者,必須前往神魔戰場的製度吧?”亞伯問道。
“我知道。”安格略作遲疑,隨後應道。
“那你是否想過,”亞伯聲音微沉,語氣帶上幾分意味深長的低緩,“為何我們這群人……如今還留在帝國本土?”
安格愣了下,思索著開口:“不是說每隔兩年才需要去神魔戰場嗎?駐防一年,休息兩年……這是製度。”
“是,也不是。”亞伯輕歎一聲,“製度歸製度,可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一次次走進那片充滿死亡氣息的戰場。”
“我們這群人——”費德曼苦笑著接話,“說得直白點,都是在逃避的人。”
安格眉頭微蹙,眼中多了幾分不解。
他的性子雖不魯莽,卻也不是輕言退縮之人,他不明白,眼前這些貴族為何會選擇違逆製度而不赴戰場。
“神魔戰場是什麼樣,你未去過,自然難以理解。”亞伯的聲音低了些許。
“那裡不是單靠實力就能生還的地方……是混亂,是腐蝕,是精神與意誌的撕裂之地。就算我們曾經闖過幾輪,但一想到再次踏入,很多人都不願再賭。”
他說得誠懇,語中甚至帶著些許戰栗與厭倦。
“可即便我們選擇不再前往,”費德曼接道,“該履行的責任,帝國仍然不會豁免。”
“在帝國境內,所有不再進入神魔戰場的二級戰士或魔法師,需每兩年繳納五十枚二階黑魔晶。”亞伯目光灼灼地望著安格。
“折算下來,就是五百枚一階黑魔晶。沒有折扣,也沒有寬限。”
“那若不繳呢?”安格的聲音沉了幾分。
“要麼上神魔戰場,要麼……死。”亞伯平靜地說出最後兩個字。
大廳的氣氛凝滯了片刻。
而後,安格放下酒杯,望著他們,一個個年紀比他大,卻眼中儘是焦慮與疲態的貴族,忽然笑了。
“既然諸位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了,”他緩緩道,“我若還堅辭不讓,豈不是給諸位麵子?”
眾人先是一愣,繼而臉上漸漸浮現笑意,有人輕聲歎息,有人拍了拍桌子,也有人隻是舉杯朝安格致意,神情頗有幾分釋然。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遲早會達成的交易,如今水到渠成,也算是意料之中。
隻是沒人說出口的,是他們早已察覺——安格並非普通的二級戰士。
他麾下那支軍隊,很多人的氣息都早已踏入了二級門檻。
可整個帝國居然無人知曉這一點。
也就是說——安格從始至終,都在刻意隱藏著他的真正實力。
而這樣的貴族,才最值得警惕,也最值得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