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746章 阿達帕林(6)
三人一路風塵仆仆,直到第十四天的傍晚,才抵達北斯山地的邊緣。
夕陽在山脊線灑下一片斜光,山風開始變得乾冷,草木也從翠綠轉為灰黃。
“安格……能不能停一下?”瑪格麗塔的聲音帶著疲憊,騎在青鬃馬上的她略微低著頭,“它好像堅持不住了。”
安格控製著魔法掃帚緩緩落下,飄至她身邊。
達納沒等停穩就直接從掃帚上跳了下來,厚重的靴子砸在地麵上,揚起一片塵土。
“青鬃馬體溫不太對。”達納走過去,手掌貼在馬頸上,眉頭立刻皺起,“它已經快撐不住了。”
安格皺了皺眉,剛想抬手施法,卻被瑪格麗塔擋住了。
“彆用聖光祝福了。”她抬頭,眼神堅定,“它已經連續奔波了十天,它不是魔獸,也不是黑鱗馬,再這樣強撐下去,它會死的。”
安格沉默片刻。
終於仔細感知青鬃馬的狀態——它的肌肉在輕微顫抖,鼻息滾燙而紊亂,連尾巴都耷拉著一動不動。
他從腰包裡取出兩瓶治療藥水,小心地喂入它的口中。
幾分鐘後,青鬃馬的肌肉顫抖才慢慢止住。
“安格,我屁股都快磨出繭了。”達納揉著腰,苦笑著說,“既然已經到了北斯山地邊緣,離目的地不遠了,乾脆咱們步行吧。”
“步行會拖慢速度。”安格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受得了?”
“你該問她能不能受得了。”達納一笑,朝瑪格麗塔努了努嘴。
“你願意走路嗎?”安格轉向她,語氣平淡。
瑪格麗塔心裡一陣堵塞,這些天他對自己幾乎沒有一個好臉色,明明她什麼都給了他,可換來的卻是冷淡和疏遠。
她壓下委屈,聲音低冷。
“我可以。”
安格微微點頭:“那就休息一天,明天再出發。”
“那青鬃馬怎麼辦?”瑪格麗塔問道,眼神中仍有些不捨。
“放了吧。”安格望著前方灰黃的山脈,“北斯山地地形複雜,不適合它行動。”
瑪格麗塔遲疑了一下,終究解開了韁繩。
青鬃馬如脫韁之獸般奔騰而去,身影在遠方山風中逐漸消失。
“你對它太狠了。”達納笑著搖頭,“它這一路都像是被當成不會疲憊的馬來使喚。你一不爽就對它來一發聖光,它能不跑?”
安格望著遠去的身影,麵色微沉。
他知道自己這幾天確實情緒不對。
每次看到瑪格麗塔,總會升起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不知道這是愧疚、憤怒,還是彆的什麼。
哪怕達納有點不舒服,他也會第一時間施加聖光祝福。
而瑪格麗塔,這十天裡他隻在旅館裡勉強施過一次聖光祝福,之後就再沒有碰她。
夜幕降臨,達納利落地搭好三頂行軍帳篷。
安格則在火堆邊熬煮食物,燉肉的香氣在營地裡彌漫。
飯後,達納早早鑽進帳篷,很快傳來平穩的鼾聲。
瑪格麗塔坐在營火旁一塊石頭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無聊地畫著圈。
安格走近,輕聲問道:“你在寫什麼?”
“在詛咒你。”瑪格麗塔頭也不抬地答道,語氣悶悶的。
安格沒有反駁,隻是伸出手,一道柔和的聖光在他指尖綻放。
他的掌心輕輕落在瑪格麗塔的肩上,聖光緩緩滲入。
溫暖的感覺從骨髓中彌漫開來,彷彿連神經都輕盈了幾分。
瑪格麗塔一驚,旋即咬唇不語。
她知道,這份聖光不是戰鬥所需,而是關心的回應。
“早點休息。”安格收回手,聲音平穩,“體力恢複得快些,明天才走得動。”
“那你呢?”瑪格麗塔仰頭看著他。
“我要守前半夜。”安格轉身,在她剛才坐著的石頭上坐下,閉上了眼,開始冥想。
瑪格麗塔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剛想走過去,卻被他淡淡的聲音攔住:“要是你現在不去帳篷,我會對你施沉睡魔法。”
她撇了撇嘴,心裡又氣又笑。
雖然他的語氣依舊冷硬,但肯主動對她說話,甚至施法,她心中還是莫名升起了一絲歡喜。
那種“你讓我生氣,但你關心我”的複雜感,在她心頭反複徘徊,不知是委屈更多,還是歡喜更甚。
夜色平靜地度過,沒有任何異動。
清晨的山風帶著冷意掠過營地,喚醒了還在沉睡中的三人。
天剛破曉,安格便睜開了眼,輕拍身上的露水。
他走到帳篷前,踢了踢達納的帳篷布,“該起來了,太陽都快曬到你屁股上了。”
“早啊,屁股不痛就是幸福。”達納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伸出頭來,揉著眼睛,動作卻很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瑪格麗塔已經在洗漱,她的動作比往常更迅速,看得出來她早就醒了,隻是沒有打擾他們。
三人快速收拾好營地,沿著山路繼續前行。
“果然還是走路踏實。”達納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咧嘴笑,“雖然慢了點,但起碼屁股沒被魔法掃帚磨出泡。”
“你這是剛開始的錯覺。”安格看了他一眼,“走個三天五天你肯定就開始懷念魔法掃帚的速度了。”
“絕對不會。”達納拍了拍自己的屁股,“那玩意兒我寧願一輩子不坐。其實啊,安格,我覺得你應該征服所有位麵,推廣有軌車。你想啊,有軌車一鋪設,出行多省事?”
“你以為我是誰?”安格無奈笑道,“那工程我乾不來。”
“你彆謙虛。”達納眨了眨眼,“我看你以後沒準真的能做到這件事。”
聽到這話,瑪格麗塔輕輕笑了一下。
但當安格的目光掃過來時,她立刻板起臉,彷彿前一秒的笑容從未存在過。
安格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隻是加快了幾步腳程。
進入北斯山地之後,地勢頓時複雜了不少。
裸露的岩石與斷裂的山道時不時橫亙在前方,讓人不得不小心行走。
雖然這裡的野獸和魔獸不算強大,但隨時可能出現的滑坡、山崩依舊讓人不得不保持警惕。
三人沿著北斯山地西北方向已經跋涉了三天。
“安格,我們離碎岩地犀牛還有多遠?”瑪格麗塔終於開口。
安格停下腳步,展開地圖,對照著地形比劃了幾下。
“還得再翻過前麵的那座山。”他指了指前方陡峭的山脊,“碎岩地犀牛的活動範圍很大,不過我們應該快到了。”
一路上他們也碰到過幾支小型冒險隊,但幾乎沒人敢與他們搭話。
每一個冒險者看上去都小心翼翼,看到安格一行人時更是避之不及。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一個個跟見鬼了一樣。”達納嘀咕著。
“北斯山地雖名義上屬於帝國轄區,但沒人願意在這鬼地方建封地。”安格低聲解釋。
“這裡長期沒人管,‘黑吃黑’的事常有發生。換你是他們,也得長個心眼。”
“確實。”瑪格麗塔點點頭,“這裡混跡著不少專門獵殺冒險者的隊伍,就靠殺人越貨活著。”
“你以前來的時候遇到過嗎?”達納好奇地看著她。
“上次是跟著家族的護衛隊,還有普雷斯頓在身邊。”她淡淡地說,“那時候隊伍人多,武力強,自然沒人敢惹,倒也沒遇到什麼真正的黑吃黑。”
達納一臉失望,本以為能聽點驚心動魄的故事,結果卻平平無奇。
話還沒說完,他們翻越一座岩山時,眼前忽然一亮。
前方山腰上,兩支人馬正激烈對峙著。
十幾人各自拉開架勢,劍拔弩張,空氣中殺氣騰騰。
“咦?有戲看。”達納一下來了精神,拖著安格往前湊,“等會兒再走,這場看完再說。”
三人就地找了個隱蔽的岩石觀察。
沒過多久,對峙雙方動手了。
短短十分鐘內,地麵上便倒下了一半以上的人。
剩下的人各自清點著戰利品和屍體,收拾完畢後竟然互相打了個手勢,然後一同離開,迅速合為一隊,走得乾淨利落。
達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等等,他們剛纔不是還打得你死我活嗎?怎麼現在又一起走了?”
“那是因為——他們原本就是一夥的。”安格麵無表情地說道。
“啥?”
“他們聯手演了一場戲,騙的是那些真正的外來冒險者。讓人以為他們是敵對關係,好掩護他們做掉‘冒險者’。屍體搜完,該走的走,該收的收,沒人懷疑。”
“……人類真他媽陰險。”達納嘀咕了一句。
三人繼續踏上行程。
然而,就在他們剛離開那片區域沒多久,那支“戰鬥”後離去的隊伍竟又悄然折返,回到了剛才戰場附近。
“是不是有肥羊?”一名麵板黝黑、眼神陰鷙的冒險者問道。
隊中一名穿灰袍的魔法學徒閉目吟咒,手中浮現一輪半透明的鏡子。
“是肥羊。”他舔了舔嘴唇,“三個人,一男一女,還有一頭牛頭人。那女人還穿著附魔武裝。”
“附魔武裝?”一個光頭戰士頓時兩眼放光。
他們中不少人身上佩戴了殘缺的附魔元件,散落的臂甲、腿甲拚湊成一種雜亂卻又凶狠的外觀,但沒有一個人擁有完整的附魔武裝。
“另外兩個什麼來頭?”
“牛頭人身材魁梧,肌肉結實。另一個是個瘦子,看起來沒啥威脅。”
“頭兒,乾不乾?”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絡腮胡中年男子,眼中閃爍著利慾之光。
他沉吟了一瞬,冷笑道:
“既然他們碰上了我們,那就是命中註定我們要送他們去見神明的。”
眾人頓時一陣鬨笑,手上動作卻迅速利索,紛紛檢查武器,魔法卷軸,調整呼吸,殺意在山道間悄然凝聚。
下一秒,這支冒險者隊伍便悄然隱入山林,追著安格三人離開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