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697章 伏爾加格勒(21)
夜色如墨,烏雲遮蔽了月光,營地陷入沉沉的黑暗。
隻有守夜火焰劍士身上附魔符文微微閃爍,像螢火般在夜色中忽明忽滅。
他們靠在坐騎旁、火堆邊,眼皮打架,呼吸均勻得幾乎聽不到聲音。
這一路的風景實在單調,荒丘、枯草、低矮的灌木一眼望不到邊,不少人早已精神鬆懈。
最初的戒備心,早被沿路無人埋伏的安穩感衝淡。
達納靠著安格不遠處的一塊岩石,打著輕鼾。
安格則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耳邊偶爾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若有若無。
他眉頭一皺,原以為是地鼠或者蛇蟲在夜中翻土,但忽然心頭一緊。
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的感知遠沒有精細到能聽到地下小蟲的程度——能被他察覺到,這絕不尋常。
他沒有吵醒任何人,隻是悄悄從睡袋中爬出,整個人伏在地麵。
右手在腰間一抹,銀色魔法徽文在掌心亮起,隨後一個低吟從喉間溢位。
“濃霧術。”
銀光一閃,一團團濃霧迅速從他腳下蔓延而出,很快整個營地都籠罩在白茫茫中,能見度不到兩米。
濃霧隨風浮動,將本就漆黑一片的營地變得更如幽冥。
與此同時,營地五百米外,蜥人們正貼著地麵悄無聲息地爬行。
夜色是他們最忠實的盟友,他們天生擅長潛行,三千蜥人勇士整齊地壓低身體,土黃色的麵板幾乎與土地融為一體,彷彿一塊塊岩石在夜中緩慢滑動。
最前方的蜥人大勇士蹲伏在一塊灌木後,張口吐出極細微的聲波,肉眼看不到的震動在地麵和空氣中傳播。
其他蜥人紛紛停住動作,等著他的訊號。
“靠近,準備突擊。”
他們已進入突襲的最後階段,距離營地不足五十米,甚至能聽到黑鱗馬不安地噴氣聲。
一聲低喝從蜥人大勇士口中傳出:“衝!”
頓時,三千名蜥人勇士如潮水般起身衝刺,骨刀在夜色中閃著幽幽寒光。
然而就在這瞬間,營地邊緣猛地衝出數百騎附魔武裝騎士,黑鱗馬在濃霧中呼嘯奔騰,氣流如風牆掀起,最前排的蜥人勇士瞬間被擊翻。
“敵襲!”有人高喊。
下一刻,幾道光明彈從營地中心直衝天際,炸裂出耀眼的白光,黑夜彷彿瞬間被撕裂,照亮了整個戰場。
火焰劍士們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翻身而起,炙火劍出鞘,紅光浮現,他們迅速組成戰陣。
女戰士們也在外圍各自抽劍,協同騎士們從側翼切入戰圈。
達納已經衝在最前線,手中的碎骨者戰錘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一擊正中那名領頭蜥人大勇士的腦殼,兩者硬碰硬的撞擊聲讓人牙酸。
三十餘回合後,那名蜥人大勇士的腦袋終於被錘裂,轟然倒地。
戰鬥陷入膠著。
火焰劍士雖訓練有素,但蜥人勇士人數眾多,且骨刀都抹有劇毒,不少火焰劍士中招後動作逐漸遲緩,甚至倒地抽搐。
安格在戰陣邊緣穿梭,口中唸咒,為傷員施加“聖光祝福”,驅散毒素、止住出血。
因為受傷的人數過於多,汗水從他額頭不斷滴下,魔力也在迅速消耗。
與此同時,第二名蜥人大勇士被達納與三名女戰士合力擊殺。
安格則親自上陣,召出燃燒之刃與最後一名大勇士纏鬥。
他沒有法師應有的飄逸,而是以騎士般的果敢強攻,連續六記爆裂術將對方砸翻,隨後補上一道烈焰衝擊,終結其性命。
當第一縷晨曦照亮戰場,濃霧漸散,地麵上布滿了蜥人的屍體,空氣中混雜著血腥與焦糊的味道。
安格走出戰圈,臉色蒼白。
他環顧四周,大部分火焰劍士都不同程度受傷,有的還在地上呻吟。
“中毒的都集合到我這邊來!”他高聲喊道。
他從魔法腰包中掏出藥劑瓶,但數量有限,根本不夠分發。
他隻得現場調配解毒藥,親自為每一個中毒者治療。
等到太陽升到高空,所有傷者才終於得到基本救治。
斯洛克麵色凝重地走上前來:“大人,我們……有十三名火焰劍士戰死,兩名附魔武裝騎士也沒撐住。”
安格怔了一下,猛地握緊拳頭,額頭青筋畢露。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低聲問道:“他們在哪?”
斯洛克和火焰劍士團長將他帶到戰場邊緣,那十五具戰士的遺體整齊地排列著,身上的附魔武裝破損嚴重,骨刀造成的傷痕觸目驚心。
他們雙眼緊閉,卻麵容安詳,彷彿戰死後依舊守護著營地。
“是我低估了蜥人……”安格低聲歎息,隨後親自點燃魔法火焰,將他們一一火化。
火焰升騰,照在每一位士兵的臉上。
女戰士們低頭致意,火焰劍士列隊默哀,附魔武裝騎士將佩劍橫於胸前。
安格將裝有陶罐的骨灰裝入到魔法腰包,聲音低沉堅定:“他們的榮譽,將由我們延續。”
此時的陽光照耀下,每個人的表情都比昨夜更加凝重。
——
安格站在臨時戰場中央,一具具蜥人屍體整齊堆放,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焦糊味。
他低頭看著統計結果,眉頭緊鎖——三千名蜥人勇士,連同三名大勇士,全數被殲滅。
這樣的戰果,無可挑剔。
然而安格卻毫無喜色。
他知道,這是一次無法稱作勝利的勝利。
火焰劍士和附魔武裝騎士,都是他親手訓練、親自挑選的戰力,是他心血凝聚的成果。
安格曾無比自信地認為,隻要陣型得當、命令清晰,就算麵對十萬蜥人,他們也能做到全身而退。
可現在,不到兩千五百人的隊伍,僅僅麵對三千名敵人,竟折損了十五人。
這是他進入伏爾加格勒戰線後第一次出現如此規模的傷亡,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太過自信了。
“安格。”達納走過來,身上還帶著未洗淨的血跡,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已經是非常漂亮的戰績了。你看那些蜥人,他們不是普通兵種,單是那三名大勇士,就比過去遇到的都更強。”
安格沒有回應,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眼底浮現出那幾名倒下的戰士的麵孔——他們曾在訓練場上汗如雨下地練劍,曾在他麵前大聲立誓要護衛帝國疆土到最後一刻,如今卻長眠黃土。
達納見他不語,也隻能搖搖頭,站在他身邊默默陪著。
不久後,安格命令戰士們搭起行軍帳篷,準備在此駐紮幾日。
他走過紮營區域,檢查每一頂帳篷的佈置,眼神空洞卻冷靜。
“團長,我們要在這兒停下了嗎?”珍妮絲提著一桶水走過來,語氣輕緩。
“嗯。戰士們還未痊癒,不能冒進。”安格語氣平穩,卻藏不住心底的沉重。
珍妮絲將水桶放下,輕輕擦了擦手上的傷痕,看著安格的側臉道:“團長,我知道你難受。但我們才死了十五人,就被打擊成這樣,不像你啊。”
安格張了張口,卻一時無言。
他當然知道珍妮絲說得對,這的確是一場戰爭,傷亡不可避免,可正因如此,他才更難接受自己竟未能提前預判到危險的存在。
他不是初出茅廬的將領,這樣的疏忽,實在不該。
“從進入到伏爾加格勒這條戰線開始,我就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他低聲說,“我太相信火焰劍士的戰力,也太相信自己的判斷力了。”
珍妮絲看著他,不再勸說,隻是點點頭:“我能理解。不過這未必是壞事。對我們來說,這是一次提醒;對火焰劍士和附魔武裝騎士們來說,也是成長。”
安格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你說得沒錯。去照顧一下傷員,尤其是你們女戰士那邊。”
珍妮絲輕輕笑了笑:“我知道你還是在意我們的。”
說完,她提起水桶轉身離開,步伐穩健有力。
過了一會兒,瑪雅和瑪格麗塔一同走來,兩人神情輕鬆,卻眼神溫柔。
“安格,我們都看見了,你昨晚……真是太帥了。”瑪雅眨了眨眼睛。
“對啊!那個烈焰衝擊,我差點以為你要把整個戰場點燃。”瑪格麗塔笑著說。
她們嘰嘰喳喳說了許多,甚至試圖用調侃驅散空氣中的壓抑。
但安格始終神色如常,目光沉靜。
見此,兩人也不再多言。
“我們留下來陪你坐一會兒吧。”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安格想開口讓她們離開,但看到她們眼中的關切,最終隻是默默點頭。
不久,更多的戰士陸續來到他身邊,火焰劍士和附魔武裝騎士列隊站立,沒有多言,隻是向他深深行了一禮。
那一刻,安格心中的壓抑終於有了一點鬆動。
“你們放心,”他緩緩開口,語氣堅決。
“陣亡的十三名火焰劍士和兩名附魔武裝騎士,他們的榮譽不會被遺忘。”
“隻要他們的後代之中有人踏入一級戰士境界,便可直接繼承他們的位置。這是我親自承諾的。”
戰士們眼中紛紛浮現出感動與堅定,紛紛點頭應下,隨後悄然散去。
等人群漸漸離去,安格坐回到臨時搭建的石椅上,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情緒不能永遠壓在心頭,他也必須迅速恢複狀態——因為接下來還有戰鬥需要他去麵對。
傍晚時分,他召集眾人進入主帳。
他站在營帳正中,眼神肅然。
“這次的失誤,是我們的疏忽,也是我的責任。”他環視眾人。
“但我們必須吸取教訓。以後不管是在何地紮營,都要建立完善的防禦體係,避免類似的偷襲再次發生。”
“團長,我們以後絕不會再懈怠。”火焰劍士團長鏗鏘回應。
安格點頭,隨後轉身走出營帳,站在營地外圍。
他抬手唸咒,泥土劇烈震動,一堵厚實的土牆自地麵升起,環繞營地一圈。
他又召喚出塔狀結構,用魔晶嵌入核心節點,將哨塔與圍牆結構全部加固。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用餘下的魔晶在出入口設定了崩塌觸發機製。
隻要離開時取出魔晶,這一切都會自行崩解,避免敵人利用。
望著這座簡易卻堅固的防禦陣地,安格終於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