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667章 前線（7）
經過一夜的急行軍，天色泛出一絲青白。
早晨寒風凜冽，但安格一行人腳步不停，在考克斯的帶領下，終於抵達了一處布滿戰爭痕跡卻仍堅固的要塞前。
晨霧繚繞，厚重的石牆與塔樓彷彿沉睡的巨獸，靜靜佇立在平原邊緣。
“大人，這裡是帝國過去在前線修建的防禦要塞。”考克斯指著前方，“如今由布蘭登·摩根伯爵掌控。我們要不要進去補給一下？”
安格望了眼那聳立的石牆和正緩緩升起的帝國旗幟，沉思片刻後搖頭：“不用。我們在此就地休整，中午繼續出發。”
說罷，他轉身朝一旁的傳令兵揮了揮手，簡短地下令：“就地休息。”
“就地休息！就地休息！”傳令兵騎著青鬃馬在隊伍邊緣高聲喊著。
戰士們動作迅速，紛紛卸下裝備，找尋空地安頓。
儘管疲憊，但每個人的動作都井然有序，宛如一台默契運轉的戰爭機器。
安格從魔法腰包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乾糧：麥餅和用巨角盤羊肉製成的肉鬆。
這種盤羊肉鬆不僅保質期長，加熱後還能熬出濃鬱的肉湯，是長途行軍中的理想補給。
他早已考慮到隊伍中的特殊構成，便為所有火焰劍士和附魔武裝騎士配備了行動式聚水符文板與聚火符文板。
此刻，這些裝備發揮了巨大作用——戰士們從腰間的行軍揹包中取出行軍鍋，將其架在聚火板上，僅用數秒就能加熱完畢。
聚水板流出的清水迅速注入鍋中，肉鬆入鍋，湯香四溢。
火焰在鍋底翻騰，白霧裹著肉香升起，讓一夜未眠的戰士們精神也為之一振。
有人將麥餅掰碎投進肉湯中，攪拌片刻後大口吞嚥；也有人則是一邊喝著熱湯，一邊啃咬麥餅，唇角帶著久違的滿足與踏實。
不到十分鐘，整個軍隊便完成了食物補充，並自覺清洗了鍋具。
考克斯站在一旁，目睹著整支部隊高效有序的行軍生活，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嚥了口唾沫，忍不住說道：“大人……你們這也太……太不可思議了。”
安格扭頭看向他，挑了挑眉：“怎麼不可思議？”
這時，一名戰士已將食物備好，為考克斯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你是說行軍速度？”安格又問。
考克斯忙不迭地點頭，一邊接過肉湯，一邊驚歎：“我們原以為這趟行軍至少得花兩天……可你們居然隻用了一個夜晚，而且連補給和生活都如此有條不紊。”
“現在是急行軍狀態，平時也差不多。隻是節奏更鬆一點。”安格淡淡地說。
考克斯喝了一口湯，頓時眼睛一亮：“這湯也太好喝了……！”
“吃完就說說前線的情況吧。”安格坐下，從魔法腰包裡拿出地圖鋪開，語氣開始轉為嚴肅。
考克斯放下湯碗，表情也凝重了幾分：“大人，說實話……我們也沒想到蜥人會突然反撲，戰局變化太快，很多貴族都措手不及。”
“你們沒有提前發現異常動向？”安格眉頭微皺。
考克斯苦笑一聲：“利奇菲爾德平原已經清空了蜥人部族，他們早已被我們驅趕出這一片區域。”
“但現在，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有可能是南方密林，也可能是地下河穀……總之，他們突然就出現在了我們的後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聽說蜥人的主力部隊從北方南下逼近，一路上有好幾處要塞都被攻破——那些都是帝國曾經建造的，但現在多半已被蜥人接收。”
安格眼神一沉：“那些要塞蜥人也能守住？”
“他們不會守城，但他們會利用那些建築作為補給點和伏擊點。”考克斯搖頭，“最關鍵的問題在於——帝國現在的戰略重心已經不在利奇菲爾德平原了。”
“什麼意思？”
“利奇菲爾德平原……已經被各大貴族劃分為封地。”考克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低，有些無奈。
“現在這裡沒有帝國正規軍，隻有貴族的私軍。而帝國那邊的注意力早就轉向西北方向的伏爾加格勒戰線。”
安格聞言，眉頭緊鎖，半晌才緩緩開口：“所以，這片平原，現在完全是貴族之間各自為政的狀態？”
考克斯點頭，臉色尷尬又複雜。
安格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河穀地帶，語氣壓低了幾分：“那，珍妮絲·吉寶為什麼會帶隊去那種位置？她的戰團……是怎麼回事？”
考克斯也顯得有些困惑：“我隻知道她們是突然接到命令趕往那片區域的。誰下的命令，為什麼下的命令，沒人清楚。她們上去以後，就再也沒有迴音了。”
安格陷入沉默。
他瞭解珍妮絲，那個堅毅理智的女人從不做沒有勝算的決定。
她的家族還指望她重振家聲，不會輕易將自己和戰團投入無底深淵。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安格低聲自語。
考克斯補充道：“據我們掌握的情報，現在附魔武裝女子戰團還有一百三十人左右。”
“她們全部配備了附魔武裝，實力都在一階戰士以上，且背景大多不凡——大多數來自貴族家庭，是那些還未被世俗磨滅理想的貴族小姐。”
安格的目光緩緩掃過平原儘頭的天邊。
霧氣尚未完全散儘，但他已隱約看到那片未知之地背後的迷霧與殺機。
“中午出發之前，給我找出所有關於那片河穀的地形圖。”
好在考克斯攜帶的地圖極為詳儘，標注清晰，不僅包括地形起伏、河流乾涸情況，甚至連一些較隱蔽的山路和曾經的補給站也有所記載。
安格一邊看，一邊在心中迅速推演各種可能的作戰路徑和敵我動向。
片刻之後，他對珍妮絲所前往的那處河穀地形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瞭解。
時間來到中午，經過簡短而高效的休整，火焰劍士和附魔武裝騎士們的狀態明顯恢複，不僅體力充沛，精神也重新振作。
就在安格下令整隊準備出發時，一支小規模騎隊從不遠處的要塞方向趕來，揚起一陣塵土。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帝國製式軍服、肩披藍銀披風的軍官，他勒馬止步，翻身下馬，態度溫和有禮地朝隊伍走來。
“請問，這裡是米拉金比總督安格子爵的隨行軍隊嗎？”軍官問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敬意。
“有什麼事？”傳令兵迎上前，語氣謹慎。
“我們伯爵大人——布蘭登·摩根，想要邀請安格子爵入內一敘。”軍官說著，微微躬身。
傳令兵側頭看向安格，後者隻是微微搖頭，神情淡然。
“我們有緊急任務在身。”傳令兵回道，隨後一拽韁繩，策馬而去。
軍官怔了一瞬，隨即目送那支部隊迅速整隊出發，轉眼之間，浩浩蕩蕩的隊伍便已消失在遠方道路的儘頭。
他身邊一名年輕士兵張大了嘴巴，忍不住感歎：“大人……他們的速度也太快了！那些劍士幾乎是在奔跑，跟黑鱗馬的速度不相上下。”
“那是附魔武裝戰團。”軍官喃喃自語，目光凝重，“每個人至少都是一階戰士以上的實力……這是要直奔前線的架勢。”
“他們是要去和蜥人作戰？”士兵驚訝地問道。
“應該是的。”軍官點點頭，隨即轉身回馬，“走吧，回要塞複命。”
返回城牆後，軍官立刻向站在瞭望臺上的伯爵稟報：“大人，安格子爵並未接受邀請，他們直奔北方而去。看方向……確實是蜥人占據的河穀。”
布蘭登·摩根沉默許久，眸中深沉似水。
他眺望著北方那支隊伍遠去的方向，久久未語。
“安排下去，準備回撤至威爾要塞。”他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不定的凝重。
“是，大人。”軍官領命而去。
三個小時後，要塞內響起集合號角，一支千餘人的部隊伴著二十多輛馬車魚貫而出，沿著南方道路朝威爾要塞方向撤去。
——
安格的隊伍已曆經五天四夜的高強度行軍，終於抵達了珍妮絲等人最後出現的那處河穀地帶。
沿途，他們遭遇過一支小規模的蜥人偵查隊伍，那些蜥人身形靈活，但還未及接近便被火焰劍士們一輪合擊清掃殆儘。
現在，安格站在河穀的邊緣，手持望遠鏡，凝神向下觀察。
他的身後，是兩千多名嚴陣以待的戰士，每個人都壓低了呼吸，等待指令。
河穀地勢低窪，地麵平坦開闊，偶有岩石突兀，地表殘存的淺淺水痕印證著河流曾經的存在。
蜥人的身影在穀地中來回遊走，他們身披骨甲、尾部靈活甩動，有的正在佈置哨崗，有的則在搬運某些器物。
根據肉眼所見，穀地內密集的人影至少不下五萬。
安格收回望遠鏡，神色凝重。
他極少主動暴露自己的大規模魔法戰力，尤其是“魔法炸彈”，更不會輕易使用在非己方控製征服區域內。
這是他保留的核心底牌，不容旁人覬覦。
“這裡已經是利奇菲爾德平原的最北緣了吧？”他低聲問道。
“是的，大人。”考克斯在一旁應道，“這一帶與古爾貝內荒野地相連，那邊地勢高出不少。費特山脈的雪融水從那裡流入這裡，但多年前河道乾涸了。儘管如此，這裡的土地仍然肥沃，草木叢生。”
“你知道的情報就這些？”
“是的，蜥人突然在這裡聚集，我們也始料未及。”考克斯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安格沒有多言，而是拿出魔法飛掃帚，身形一縱，便騰空而起，繞著整個河穀地進行高空巡查。
蜥人方麵很快發現了他的存在，幾道箭矢接連射來，卻儘數被他身上的魔法護盾輕鬆擋下。
他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眼前蜥人密佈、營地遍佈。
但他始終沒有發現任何人類軍隊或被圍困的跡象。
珍妮絲的部隊，就像憑空消失一般。
他飛行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直到太陽西斜才落回地麵。
落地的一瞬，他的神情格外沉重。
“有發現他們的蹤跡嗎？”考克斯迎上前，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
“沒有。”安格語氣低沉，“穀地內的蜥人數量超過五萬。以她們戰團的戰力，就算能抵抗一時，也不可能支撐九天不被發現。除非……她們從一開始就被分割包圍了。”
考克斯聞言，神色也變得愈發凝重。
“你能不能想辦法聯係殿下？”安格看著他，聲音壓低幾分，“我必須知道，到底是誰下令讓珍妮絲的戰團趕赴這裡的。”
“可以，但我需要前往一處有人駐守的要塞，那裡才能通過戰場傳信裝置與殿下通訊。”考克斯說道。
“那你立刻出發。”安格果斷道，“我們這幾天行軍期間，殿下那邊也許已經查出幕後推手。”
考克斯點頭，從隨身的包裹中取出戰場通行令交給安格，轉身跨上馬。
帶著五名隨行一路疾馳，朝著後方最近的要塞趕去。
而河穀前線的風，開始變得愈發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