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638章 代替(4)
黑袍法師抵達書房時,房門半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與腐蝕氣息。
推門而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倒在地、衣物殘破不堪的管家,那具身體扭曲僵直,麵容被黑霧腐蝕得幾乎看不清五官。
黑袍法師皺了皺眉,走近蹲下檢查了一下呼吸,確認早已無聲無息。
“看來你為主人擋下了那一擊。”他輕聲喃喃,語氣裡夾雜著些許讚賞與輕蔑,“不過,我原本也沒打算要他的命,隻是……送他一份難忘的禮物。”
站起身來後,黑袍法師將目光投向書房四周。
大量傢俱和書籍都被黑霧腐蝕,地麵遍佈焦痕與熏斑。
他抬手,指尖泛起微弱黑光,將破碎的空氣撥開,開始一寸寸搜查這間他認為藏著“秘密”的書房。
書架是他第一處目標。
那些勉強保留下來的書籍被他一本本翻閱,目光迅速掃過內容。
詩集、遊記、地理誌、名人傳記……每本書都平凡無奇,連一絲魔法氣息都沒有。
黑袍法師眉頭越鎖越緊,動作也越發急躁。
他將一本傳記隨手扔在一旁,轉而去翻找其他角落的物品。
忽然,他的視線被書架頂部一抹白色吸引過去。
那是一盞風格古樸的白色油燈,靜靜地擺在那裡,沾滿了灰塵。
月光從破碎的窗欞透入,將燈身照得瑩白透亮,宛如初雪未融。
黑袍法師將其取下,細細端詳。
“沒有符文,沒有陣紋,也沒有魔力波動……是你發出光芒?”他輕聲呢喃,手指在燈具表麵摩挲著。
燈身由精細的銀白金屬製成,底座與燈盤連線處有一道極細的注油孔,而燈盤中卻空空如也——沒有燈芯,甚至連殘留的油脂痕跡也沒有。
黑袍法師感到困惑,將它輕輕放在已經殘破的書桌上。
他又檢查了書桌的抽屜、地毯底下的地板縫、管家倒下的位置,甚至不惜扒開一處牆角,但整間書房再無任何值得留意的東西。
所有希望都像腐朽的木片一樣,一碰即碎。
暗處,史蒂文·布裡爾正蜷伏在一堵殘牆後,滿臉緊張地觀察著書房的一舉一動。
他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知道自己賭了一把——賭那盞燈真的能重創對方。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燈的位置,心跳如擂鼓般加快。
書房內,黑袍法師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盞白燈上。
他將其握在掌中,低聲自語:“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隨即,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縷聖光。
聖光注入燈體,起初毫無反應,但片刻後,油燈竟然像乾涸已久的沙地遇見清泉一樣,貪婪地吞噬著聖光。
“竟然能吸收聖光?”黑袍法師的語氣變得凝重。
一分鐘過去,燈盤之中逐漸浮現出一段淡金色的虛幻燈芯,宛如霧氣凝結,柔和卻穩定地燃燒起來。
燈身泛起柔亮的金芒,將整個書房照得明亮如晝。
霎時間,腐蝕過的牆麵發出“嘶嘶”之聲,殘留的黑霧被迅速驅散。
史蒂文·布裡爾瞪大了眼睛,渾身一震——他看見了希望,看見了報複的契機。
他忍不住輕輕握拳,指節發白。
然而,他的希望還未燃燒完畢,那光芒卻突然一閃,隨即熄滅。
無芯燈虛幻的燈芯也隨之消失。
燈恢複成原來的模樣,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黑袍法師看著掌中的油燈,神情難以捉摸。“符文藏在內部嗎?還是……需要某種媒介?”他自語道。
片刻沉思後,他終究沒有繼續嘗試,而是將油燈裝進了自己的魔法腰包,“等我回去了,再好好研究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書房。
片刻之後,史蒂文才緩緩從藏身處挪動出來,心中暗惱燈光為何熄滅得如此突兀,但他明白,現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
莊園內的騷亂還在持續,黑袍法師重新與黑甲士兵會合,幾名不自量力試圖阻攔的護衛瞬間被利刃斬翻。
他們像一股黑色洪流在莊園中橫衝直撞,然而並未濫殺無辜——他們的目標顯然是製造混亂而非屠殺。
黑袍法師一路灑下數十枚黑色晶石,每一枚落地後都散發出詭異的暗紅微光,彷彿在悄然醞釀著什麼。
“差不多了,撤。”他一聲令下,黑甲士兵立刻如潮水般後退,同時有序地點燃各處乾草堆與易燃品。
頃刻之間,火光衝天,煙霧滾滾,整個莊園陷入恐慌。
當他們從正門大搖大擺離去時,守門的幾名護衛紛紛倒地裝死。
黑袍法師掃了一眼,笑意淡淡:“如果我是你們,現在就該跑得越遠越好。”
語罷,他轉身迅速離開。
幾個守衛確認他們離開後,紛紛起身,有人慌張地問:“……我們要不要聽他的話?”
“他往莊園裡丟了很多黑石頭,我懷疑是佈下了什麼邪惡法術。”一名年輕護衛聲音發抖。
“黑魔法師最擅長的,就是大規模的獻祭儀式。”年長守衛麵色凝重,“如果我們不跑,很可能全得陪葬。”
人群沉默了半秒,便四散奔逃。
“活著的快跑!黑魔法師要獻祭莊園!”一名年輕的護衛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朝著莊園內跑去,一邊狂奔一邊大聲呼喊,試圖提醒仍藏在莊園內的其他人。
隨著喊聲傳開,恐慌迅速蔓延,莊園內的仆人、工匠、乃至受傷的護衛紛紛丟下手中一切,發瘋般地朝外逃命。
此時,仍躲在暗處的史蒂文·布裡爾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咬了咬牙,脫下自己標誌性的藍絲長袍,從雜物間抓起一套仆人的舊衣服,裹住臉,混在人群中,隨著驚恐的洪流逃出莊園。
一邊逃,他一邊在心中發誓——他要找到黑魔法師的身份,將今日的恥辱一一償還。
很快,遠處的山坡上,黑袍法師靜靜地站在岩石後,手持一副單筒望遠鏡,目光沉穩地注視著莊園的方向。
他沒有說話,隻是抬頭看了看夜空,那輪明亮的月亮正從雲層中探出半邊臉。
他閉上眼,微微側耳,彷彿在感應某種律動。
片刻後,他輕聲低吟咒語。
那咒語像是從遙遠的深淵中傳來,低沉卻富有節奏,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共鳴。
莊園內,此前佈下的黑色晶石開始震顫,那些布滿灰塵、被人忽略的晶石中逐漸泛起幽紅的光芒,彷彿有什麼活物正在其內部蘇醒。
“哢——”一聲脆響,第一顆晶石炸裂開來。
緊接著,連鎖反應迅速蔓延,遺留在莊園內的黑色晶石先後崩解,濃稠的黑暗從其中翻湧而出,如墨汁倒入清水般迅速彌漫開來。
短短數分鐘,整個莊園被一團吞噬光線的黑暗完全籠罩,彷彿從世上蒸發一般,化為一處無形無光的空洞。
正在逃命的仆從、侍女、工匠中,有幾人因反應慢了一步,剛剛跑到莊園門口,便被黑暗如有生命般吞噬,連一聲呼喊都來不及發出。
跑出莊園的倖存者驚恐地駐足回望,那片熟悉的土地已經完全陷入幽影之中,彷彿另一個世界。
忽然有人大喊:“彆愣著!快跑!那黑暗會蔓延過來的!”
這話彷彿打破了某種魔咒,人群再次慌亂起來,拖家帶口、相互攙扶著往遠處跑。
等他們跑出足夠遠,終於有人喘息著停下腳步。
人群此刻顯得雜亂又狼狽,但在短暫的混亂後,有人開始組織隊伍,一邊點名,一邊安撫驚恐的眾人。
大多數人都是史蒂文·布裡爾的雇傭者,他們沒有接到解雇的正式通知,按規定仍需承擔義務,哪怕是麵對黑魔法師。
“有人看到伯爵大人了嗎?”一名年長的守衛高聲問道。
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時間沒有人應聲。
侍女們瑟縮著,工匠們麵麵相覷,紛紛低頭自顧自地整頓行囊。
藏在人群中的史蒂文·布裡爾默不作聲,低頭裹緊身上那件仆人的舊衣。
他知道,現在暴露身份隻會讓他陷入不必要的麻煩。
他曾是一名一級戰士,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運轉體內的氣力了,都不知道它是否還存在。
如今他不過是個普通的中年貴族。
人群中有人提議返回莊園營救伯爵。
“我們不能丟下他不管!”那人義憤填膺。
聽到這話,史蒂文的心頭一暖。
可緊接著,另一名冷靜的守衛站了出來:“從黑暗爆發那一刻開始,我們就沒有再見過伯爵大人和他的管家。很可能他們第一時間就逃走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上報帝國,報告莊園遇襲的訊息。”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救援之火,卻也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援。
人群很快做出決定:組成小隊,沿著主道前行,爭取在天亮前遇到商隊或冒險者,儘快把訊息傳出去。
史蒂文·布裡爾無奈地歎了口氣,但還是低頭繼續跟在隊伍中。
他知道,保命纔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與此同時,山坡上,黑袍法師收回望遠鏡,臉色略顯蒼白,額角滲出細汗。
身旁的黑甲士兵立刻上前攙扶:“大人,您還好吧?”
“無礙。”黑袍法師喘了口氣,擺手示意他們準備撤離,“我們回去。”
很快,黑袍法師與黑甲士兵撤入山林,穿過崎嶇山道,趕往飛艇藏身之地。
夜色將他們的身影吞沒。待抵達飛艇停泊的山穀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飛艇升空,消失在米拉金比山脈的深處。
三日後,關於史蒂文·布裡爾伯爵莊園被黑魔法師襲擊的訊息,像野火般席捲整個群島位麵內威爾德蘭帝國所轄之地,一時間群島位麵人人震動。
阿姆納地城,總督府議政大廳內。
“安格,史蒂文·布裡爾莊園出事了!”昆蒂娜急匆匆推門而入,手中還拿著剛收到的情報。
安格接過簡報,略一瀏覽,眼神一沉:“看來我那次拜訪時的提醒,他並沒有當回事。”
“黑魔法會真的開始行動了……”昆蒂娜聲音低沉,“接下來會不會輪到我們?”
“放心吧。”安格把簡報擱在桌上,目光深邃,“他們現在剛掀起風浪,不會再貿然行動,至少風頭過之前不會。威爾要塞的魔法協會,這時候怕是正焦頭爛額呢。”
“你是說,他們之前並沒有重視我們上報的事情嗎?”昆蒂娜愣住。
“我把米拉金比山脈見到黑魔法師的線索第一時間向他們彙報,可他們回複我說沒有相關情報。”安格冷笑一聲,“現在倒好,史蒂文·布裡爾伯爵莊園被端,他們不查也得查。”
“那我得立刻下達命令。”昆蒂娜收斂神色,“所有人遇到任何異常情況,都必須上報。不能再掉以輕心。”
說完,她快步離去,留下安格一人。
他等屋內安靜下來後,從腰間的魔法腰包中取出一樣東西——那盞從史蒂文·布裡爾書房帶出的白色無芯燈。
他把燈擺在桌上,點亮桌邊魔法晶燈,開始仔細審視燈體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