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607章 震動(2)
格桑的行動異常高效——不到二十天,她便依次走訪了貝塔站、貝貝小河站、費爾福德河穀站以及礦區站,完成了所有魔法師的補簽工作。
大多數被雇傭的魔法師都表現得相當配合,簽下新契約時神情平靜,實則心中多有波瀾。
他們一個個都察覺到這補簽契約背後的意味,卻沒人點破,隻是將對米拉金比山脈深處的疑問埋在了心底。
相比之下,小平原要塞的工作則由伊西與雅思負責。
這兩人原本便是安格麾下,忠誠毋庸置疑,自然無需再簽訂新的契約。
他們的進度甚至快得驚人——從小平原要塞分彆延伸至貝貝小河站與貝塔高地站的軌道幾乎快要鋪設完成。
在施工途中,他們還在周邊地形中意外發現了幾處埋藏淺顯的金屬礦脈。
兩人立刻上報安格,得到批準後,便命令駐守在附近的狗頭人部隊投入開采。
礦產資源被集中收攏,全數用於煉製有軌車所需的鋼軌,這讓本就緊張的物資調配更加充盈。
當格桑完成所有站點的補簽任務,帶著團隊回到第五城鎮時,季節的更迭已悄然展開。
受海洋季風的影響,丹皮爾高地邊緣已開始飄起雪花,雪線甚至覆蓋到了第五城鎮。
薄雪灑落在屋簷與街道上,原本由岩石的灰色和木材的淡黃為主色調的小鎮被一層銀白輕輕包裹。
“才離開一個月,怎麼都下雪了?”格桑站在飛艇出口,望著眼前景象有些吃驚。
“誰知道呢。”一旁的附魔武裝戰士聳了聳肩,一邊搓著手取暖。
“格桑,你快去找大人複命。”另一名戰士提醒道。
格桑點點頭,和幾人簡單告彆後,快步朝鎮中央的行政樓跑去。
進入安格辦公室時,她身上的鬥篷還帶著幾粒雪花未融。
屋內壁爐正旺,陣陣溫暖由聚火符文板持續散出,讓室內格外舒適。
“回來了。”安格從桌後抬頭,看著她笑著點頭。
格桑開啟魔法腰包,將厚厚一疊契約文書整齊擺在安格麵前:“大人,他們都簽了。”
“很好。”安格接過契約,順手放入一旁的卷宗盒中,“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跟阿德他們執行的任務比起來,我這算是遊山玩水了。”格桑笑著搖頭。
安格聞言一笑,眼神卻沒有鬆懈:“你的感覺怎麼樣?”
格桑知道他問的不是旅途舒適與否,而是與那些魔法師接觸後的觀察。
她思索片刻後道:“這些土係魔法師,大多數人都隻是想著多賺些魔晶,好回城市過安穩日子。也有幾位提到想專心搞研究,總體上……都不算太難相處。”
“這也是正常的。”安格點頭,“土係魔法師一旦離開大地本身,實力會下降不少。在帝國體係中,他們的地位本來就比較邊緣,這種心態是環境塑造的。”
格桑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有三個人給我印象很深。他們對我們很客氣,工作也認真,可身上法師袍都比較破舊的,連魔力流動的符紋線路都幾乎看不見。其他魔法師好像都看不起他們。”
“這批人中,不是都穿得挺考究的嗎?”安格眉頭微蹙。
“見到我時,他們已經換成那樣了。衣服舊得不像話,但他們的眼神卻很堅定。”
安格沒再說話,隻是從書架上抽出一份登記檔案,快速翻閱:“名字?”
格桑將三人的名字一一報出。
“看起來,他們確實不如其他人背景好。”安格掃了一眼簡陋的履曆,“但倒是都畢業於同一所學院……霍格法師學院。”
“這個學院名聲還不錯。”格桑點點頭,“或許就是這個學院培養出了他們身上的那點……不一樣。”
“他們會的魔法很有限,而且建設軌道所用的魔法還是我們提供給他們的。”安格若有所思。
“但他們能成為正式魔法師,已是竭儘全力了。”安格將卷宗放下,神色略顯感慨,“沒有加入任何魔法組織,在帝國魔法體係中能存活下來,本身就是種能力。”
接下來,格桑向安格講了幾件巡察途中遇到的趣事,諸如某位魔法師誤把軌道支架當作魔能水管、狗頭人偷喝魔力酒水後在工地裸奔的混亂場麵,不時引得安格放聲大笑。
等話題暫歇,格桑換了個語氣道:“大人,這一路上和我同行的附魔武裝戰士們有些鬱悶。他們很少被人認出來。”
“這很正常。”安格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窗邊,“附魔武裝騎士團加上半人馬,目前不過五百人,勉強成型,談不上知名。但等哪天我們突破一千人——真正具備戰略機動能力,那就是他們揚名的時候了。”
格桑點頭:“他們確實很可靠。”
之後,她又請教了幾個關於水係魔法陣如何融入魔法裝備的技術問題,安格一一為她講解,直到夜色漸深,她才起身告辭,輕聲道彆,離開了這間溫暖明亮的辦公室。
——
第二天一早,安格便在第五城鎮布設好魔法傳送陣,回到了阿姆納地城。
魔法傳送陣外是熟悉的溫暖氣流,與第五城鎮的薄雪形成鮮明對比。
他吸了口氣,彷彿連肺腑都被這片土地的熱度重新點燃。
他徑直前往領主府西側的行政辦公區,推門走入昆蒂娜的辦公室時,後者正眉頭緊鎖地翻閱一份人員調配名單。
案頭一側,還堆著幾份標注“優先處理”的文書。
她並未像往常那般露出笑容,而是神色陰鬱,連招呼都未打,僅抬手示意他看檔案。
“怎麼了?我每次回來,都看到你一副[我要煩死了]的表情。”安格半帶調侃地說道。
昆蒂娜頭也沒抬,把一份厚重的卷宗推到他麵前:“你自己看。”
安格接過來,飛快翻閱。
他的目光在紙頁間遊走,卻越看神情越冷。
終於,他抬起頭,眼中透出一股壓抑著的怒意。
“這是整個警備營的情況?四十七城那邊也一樣?”他聲音低沉,字字如鐵。
“沒有,問題主要集中在阿姆納地城。”昆蒂娜歎了一口氣,靠回椅背,“警備營那邊拒收了數名傷殘戰士。他們說——警備營是留給退役士兵的,不能接收現役軍人。”
“這群混蛋……”安格眼神一沉,咬緊後槽牙。
昆蒂娜無奈地攤開手:“這些士兵是從米拉金比山脈戰役中退下來的,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戰鬥殘傷,腿斷手殘的比比皆是。沒人願意和他們共用訓練場,連住宿區都有人在背後抱怨。”
安格沉默片刻,隨即問道:“魔法義肢的定製進行得如何?”
“進展緩慢。”昆蒂娜低聲回應,“每套義肢都要單獨匹配,調整魔法節點和神經共鳴頻率,一個魔法師一個月最多也就做兩套。而我們的魔法師最近又忙著有軌車的製造,根本沒時間。”
“那就暫時從魔法商店采購通用型的義肢。”安格道。
“我試過了。”昆蒂娜搖頭,“那些義肢不是太重,就是契合度不夠,用著十分彆扭,有幾位甚至走路走出血印來。”
安格思索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我親自來做。”
昆蒂娜一怔,隨後釋然地點頭:“如果是你,倒確實有這個資格。之前在塔裡木位麵你幫那兩個騎士打造義肢時,我可是在旁邊全程看著的。”
“嗯,給他們製作義肢的經驗我都記得。”安格聲音不高,卻透著沉穩。
交代完事務後,昆蒂娜繼續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而安格獨自一人離開辦公室,朝著警備營的駐地走去。
他並未提前通知,但警備營內的巡邏兵很快認出了他的身影,一時間警鈴未響,人卻迅速聚集起來。
幾名戰士飛奔去通知警備營營長,而其他人則以難掩的驚訝和興奮,簇擁著將他引至營地中央。
“安格大人?您怎麼回來了?我們……我們還以為您在米拉金比山脈。”營長滿頭大汗地趕了回來,連披風都沒披好,臉上的表情勉強堆出笑容。
“你做警備營長官,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年半吧?”安格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還有一個月就一年半整了,大人。”營長低聲回道。
“你記得倒是挺清楚的。看來過得不錯啊。”安格的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語氣不鹹不淡,“怎麼,一年半時間體重就長了這麼多,超過了兩百磅了吧。”
營長臉色頓時漲紅,低頭不敢多言:“現在訓練強度比在軍隊裡低了些,夥食又好……這都怪我沒控製好自己。”
安格沒有回應,徑直站上訓練場旁邊的小型觀測平台。
他掃視全場,看到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而來,其中許多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老兵,還有一些熟悉的戰士學院的年輕學員。
不到十分鐘,整座訓練場已聚集了超過五千人。
他望著這片熟悉的麵孔,許多人的目光中都帶著疑惑與期待,也有少數躲閃和不安。
“我不常回來,今天是特地過來的。”安格緩緩開口,聲音通過魔法傳音術在整個場地回蕩,“最近,領主府安排了一些戰士,準備進入警備營。但我聽說,這一安排遭到了內部的強烈反對。”
話音一落,原本嘈雜的人群一下子靜了下來。
空氣彷彿凍結,變得沉重。
安格沒有停頓:“你們中大多數人,都是退役老兵。很多人從北風護衛營、塔裡木位麵、從瓦拉加居戰役、從四十七城防禦戰中一路走到這裡。我本以為,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戰場上的一條斷腿、一個傷口,是怎樣的代價。”
他緩緩掃視眾人,眼中已有怒火暗湧。
“可我沒想到,警備營卻成了排斥他人的地方。成了嫌棄‘不完整’的人的地方。這,是我曾希望你們守護的模樣?”
人群中有人低頭,有人臉紅,還有人咬緊牙關。
安格繼續說道:“我不否認,你們也曾流血、也曾受傷。但記住,是因為有人比你們流了更多的血,斷了更多的骨,才換來了你們現在的穩定生活。你們坐在這裡吃飯訓練,是因為有人丟了手腳,還站在城牆上替你們戰鬥。”
那名營長此刻已經滿臉通紅,衣襟都被冷汗浸透,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從今天開始,”安格聲音陡然提高,“所有來自戰場的士兵,擁有優先進入警備營的權利。任何人膽敢以‘完整性’為由拒絕——不管他是營長、副營長,還是教官,立刻開除,永不錄用!”
他說完這句話,全場鴉雀無聲,隻有風穿過訓練場旗幟時的獵獵作響。
“我會親自為這些戰士定製義肢。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他們不是被拋棄的廢人,而是你們的戰友,你們的盾牌,是值得尊敬的人。”
他語畢,緩緩下台,站定於營長麵前。
“你——明天開始恢複體能訓練。一週時間體重降不下來,職位自己交出來。”
“是!大人!”營長雙膝一軟,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