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604章 米拉金比戰役（27）
安格站在遠處的山坡上，凝視著黑石丘陵被毒霧和死寂吞噬。
他的眼神沉靜如水，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死氣沉沉的黑石丘陵在清晨的薄霧中如同一具巨大的屍骸，靜靜躺在那裡，彷彿世界的一部分已經死去。
他緩緩回頭，望向東方，天邊已經開始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黎明正在悄然逼近。
就在此時，西北方向忽然吹來一陣突兀的風。
風不大，卻有些刺骨。安格的眉頭猛地一皺，心中頓生不安。
他立刻拿起魔法傳訊盤，急促地發出命令：“所有人，立刻避開西北風下方，任何人不得處於風的下遊！”
幾乎同時，黑石丘陵外圍的幾名高階軍官便接收到指令，迅速啟用魔法擴音器：“所有部隊立即後撤！脫離西北風下方，快！”
聽到命令，士兵們紛紛露出疑惑之色，心中不解，卻也開始服從地移動。
但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些，紀律在突發情況下遠遠比不上軍官的直覺。
這時，一名哨兵望向黑石丘陵，驚撥出聲：“那邊！有霧——有黑色的霧氣過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從丘陵深處，一團黑色的濃霧在西北風的推動下，如潮水般緩緩湧出。
那霧看上去並不起眼，卻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壓迫感，彷彿死亡本身在爬行。
“快！分散向兩翼跑！”軍官臉色一變，大吼出聲。
逃跑的命令這次不再遲疑，士兵們頓時奔逃開來，朝兩側的密林和高坡湧去。
但仍有近千名行動遲緩、距離霧帶較近的士兵被捲入了黑霧。
倖存者們在奔逃中回頭一望，隻見那團霧氣將他們的同袍吞噬，短短數息之間，那些人便倒地抽搐。
他們的麵板迅速乾癟發黑，眼珠泛紅鼓脹，表情痛苦而扭曲，直至再無聲息。
那是比戰場還要殘酷的死亡，沒有傷口，卻迅速剝奪了一切。
更令人驚恐的是，黑霧所過之處，樹木瞬間失去綠色，葉片枯萎、枝乾變黑，甚至岩石上都浮現出灰褐色的腐蝕痕跡。
生命在它麵前毫無反抗之力。
後撤的士兵再不敢遲疑，紛紛遠離那片猶如被詛咒的土地。
西北方向頓時一片空蕩，除了飛速萎縮的草木，連一聲鳥鳴都聽不到。
此時，天空中的一道流光閃過，安格解除變形術，從雲層中飛出。
他騎乘著魔法掃帚，徑直掠向黑石丘陵的外沿，途中俯瞰著被黑霧吞沒的地帶。
他很快看到了那片倒下的千人，臉上浮現出一抹沉重的陰影。
“我們撤得慢了些，有些兄弟……”一名軍官迎上來，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懊悔。
安格看了眼他，輕輕歎了一口氣：“不是你們的錯，是我沒想到風會這麼突變，是我考慮不周。”
他沒有追究責任，隻是短暫沉默後下令：“全部拉開縱深，列成前後陣型，再等半個小時，存活下來的蜥人……就該撐不住了。”
軍官立刻傳達命令。
士兵們依命部署，但心神仍未完全從剛才的驚駭中恢複過來。
他們望著那片變作黑色的土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袍澤，眼中既敬畏，又壓抑。
安格從腰包中取出幾枚刻有火焰符文的燃燒彈，騎掃帚升空，在空中盤旋一圈後，將燃燒彈投向屍體最密集的區域。
火焰騰起，死者的屍體很快被高溫焚燒，化作焦灰和滾滾黑煙。
安格雙手一揮，施展風係魔法，將煙霧引導至高空，避免蔓延到仍在地麵的士兵。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地懸停在空中，凝視著黑石丘陵的方向。
時間緩緩流逝，太陽升高了幾分。
終於，有動靜傳來。
一名蜥人蹣跚著從林間露出身形，雙腿顫抖、眼神渙散，幾乎靠本能支撐著身體。
隨後，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蜥人從丘陵中搖搖晃晃地走出。
他們有的手腳扭曲，神情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弓箭手準備。”一名軍官高聲喊道。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三排弓箭手輪番釋放箭矢，箭雨如織，掠過半空，接連不斷地命中目標。
這些本就瀕死的蜥人幾乎沒有抵抗能力，成片倒地，戰場如秋風掃落葉般殘酷冷峻。
安格低聲開啟魔法傳聲筒：“坦普爾，黑石丘陵內部的情況能偵查了嗎？”
靜默了幾分鐘後，傳聲筒中傳來坦普爾略帶沙啞的聲音：“大人，黑石丘陵內部仍有黑色濃霧，我們無法確認具體情況。”
“那你們也立刻脫離黑石丘陵上空，彆靠太近。”安格果斷下令。
至中午，從丘陵中走出的蜥人已經超過兩萬。
他們全部在外圍被清理乾淨，屍體未被接近，更未收攏，安格隻留下標記，等待後續處理。
下午時分，戰場再次出現動靜。
一名蜥人大勇士跌跌撞撞地從黑石丘陵西側出口走出。
他的步伐沉重，氣息微弱，但仍然高傲地舉著骨刀。
安格當即施展魔法護盾，親自降落地麵。
他手中的北風鋼劍輕輕一轉，身形掠動，如幻影般逼近目標。
三合之內，蜥人大勇士甚至沒能完全反應過來，便被斬下頭顱。
安格俯身，將其體內的魔核挖出，擦去血汙後收入魔法腰包。
到了傍晚，已有三名蜥人大勇士在丘陵外圍被安格擊殺。
他在事前早已查明，整個黑石丘陵共有七名大勇士。
如今已隕三名，尚餘四名蜥人大勇士生死不明。
在黑石丘陵外圍駐紮的第五天，安格下令通過飛艇運送大量物資，其中包括補給糧食和魔法師所需的材料。
飛艇從小平原要塞出發，穿越夜空而至，點點魔光在天幕下緩緩降落，為駐軍帶來久違的暖意。
補給到達後，士兵們歡呼著解除安裝貨物，紛紛圍繞著食物帳篷排起長隊，連續好幾天隻吃乾糧的戰士們終於得以吃上熱乎的食物。
之後的五天裡，安格依舊嚴密監視黑石丘陵的動向。
他沒有絲毫鬆懈，反複巡視各個防線，並多次在夜間巡視，確保再無蜥人能夠活著走出。
直到確認丘陵中徹底寂靜，再無蜥人蹤跡後，安格才下令部隊收整行裝，原路返回小平原要塞。
但安格本人並未立即撤離。
他與魔法師小隊留在了黑石丘陵，又停駐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幾乎親自參與了每一次行動。
他將準備已久的燃燒彈從空中一枚枚投擲，覆蓋整片丘陵，火焰吞噬山石、枯木與殘軀，連岩縫中的黑影也被烈焰席捲。
“大人，我們真的需要投下這麼多燃燒彈嗎？”一名年輕魔法師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中滿是猶疑，“這片土地幾乎被焚燒殆儘，我們是不是……太浪費了？”
安格站在被火光映紅的山巔，神情冷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注視著一片岩壁坍塌後露出的深洞。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這裡如果處理不徹底，將很容易成為邪靈滋生之地。我們的敵人是死了，但若留下陰影，遲早會反噬我們。更何況……這片土地未來將屬於帝國，不能有半點隱患。”
那名魔法師沉默了，眼中露出敬意。
他終於明白，安格看重的從來不隻是眼前的勝利。
最終，這三日間他們共投下了三千餘枚燃燒彈，將庫存耗儘。
整個黑石丘陵的地表被改寫成一片漆黑焦土，山巒表層甚至呈現出熔岩般的質感。
期間，所有蜥人勇士與大勇士體內的魔核被一一收集，共計近六千枚，而普通蜥人的魔核則未予處置。
在設立了魔法結界與禁製後，安格宣佈黑石丘陵正式劃為禁區，並帶領魔法師團返回了小平原要塞。
要塞內的議事廳中，安格剛一落座，便有軍官忍不住激動地說道：“大人……我們和米拉金比山脈中蜥人的戰爭，竟就這樣結束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彷彿還未從漫長緊張的戰備中回過神來。
“至少現在是這樣。”另一名軍官平靜地說，“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
安格點了點頭，隨即展開地圖，將接下來的拓展路線詳細標注出來。
“米拉金比山脈中殘餘的蜥人應該隻剩下一些零散部落，不會形成大規模抵抗。接下來，我們將派出三個軍團，從不同方向推進，分彆負責清理東南、西北和正北三條線路。最終，在丹皮爾高地與第五高峰之間會合。”
軍官們圍攏到地圖前，認真聆聽安排。
他們知道，安格考慮得一向周密，執行過程不容有失。
“每一路都有飛艇支援，魔法師隨軍。如果遇到頑抗，就用開花彈和魔法炸彈解決。”安格的語氣冷峻而篤定。
計劃定下後，軍團們進行了為期一週的休整，隨後便陸續出發。
要塞中很快就隻剩下少數士兵與一批協助建設的狗頭人。
這段時間裡，狗頭人展現出驚人的效率，在日夜勞作下，要塞的規模日漸成型，從最初的軍營雛形蛻變為真正意義上的城市。
基礎設施完善，供水係統乃至圖書館與魔法工坊也初具規模。
秘銀礦區也在重新開采，並劃定了安全防區。
半個月後，外出執行任務的魔法師小隊也陸續返回。
伊西，阿德一行最先抵達要塞，每個人都帶著疲憊與傷痕，他們回來的三天後，雅思和普裡一行也返回要塞。
其中三名魔法學徒傷勢最重，渾身多處骨折，被同伴小心攙扶著前來彙報。
“辛苦你們了。”安格走到他們麵前，伸出手，一道道聖光在指尖流轉，逐一為傷者修複傷口。
“大人，我們這次幾乎清理了所有遇到的蜥人卵巢。”伊西雅思眼中帶著疲憊卻閃爍著自豪，“一路上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隻要後續再將剩下的部落肅清，米拉金比山脈將不再有蜥人棲息。”
“做得很好。”安格點頭肯定，“我已經安排三個軍團出動，等他們清理完畢，我們就可以著手建設這片土地了。”
隨後，魔法師們陸續講述了他們的經曆。
他們遭遇過伏擊，被圍困於岩縫之中，也曾在暴雨之夜與蜥人糾纏整整一夜。
若非安格事先為他們準備了“魔感守護手環”，恐怕早已有人喪命。
治療完學徒們的傷勢後，安格拿出用紫翅蜂蜂蜜製作的精神藥劑，遞給他們：“好好休息。這是獎勵，也是一份期待——希望你們中有人能藉此突破，成為真正的魔法師。”
他沒有收回先前下發的暗影法袍，這些象征著任務榮譽的裝備，安格選擇留給他們，作為對勇氣與堅持的認可。
幾日後，安格終於有空坐下來，仔細覈算這場戰爭的支出。
最終的結論令他心中有些沉重。
曼德狼株毒的製造成本極高，僅彈藥製造便花費超過六萬枚魔晶，而回收物資價值不足兩萬。
尤其是被毒霧侵蝕的屍體與裝備幾乎全數報廢，隻能焚毀或封存。
他望著賬本，輕輕歎息：“雖然花費巨大，但我保住了主力，儲存了實力……已經很值了，我要知足。”
安格合上賬本，抬頭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