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榮耀 第1244章 藍月大陸
處理完位麵通道最後一道空間折疊後，安格懸在深海之中，良久未動。
直到確認周圍的空間波動徹底平息，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異常，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像是憋在胸腔許久，吐出時連肩膀都隨之微微下沉，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輕了不少。
但這種輕鬆，並沒有帶來任何成就感。
相反，曾經在封印阿弗雷德七世後的近乎膨脹的自信，此刻在他心中已經蕩然無存，甚至顯得有些諷刺。
“還是太小瞧半神了……”
安格低聲自語，聲音在海水中被迅速吞沒。
他很清楚，封印阿弗雷德七世那一戰，從來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功勞。
那一次，教會動用了十多位四階天使，戰鬥法陣層層疊加，還有兩位天使半神在關鍵時刻出手壓製，才最終完成了封印。
可那之後，他卻在不知不覺中，把那份勝利當成了自身實力的體現。
“獨靠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我卻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安格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這一次麵對海妖半神，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如果不是自己謹慎，如果不是混沌之盾、震心鐘和空間手段恰好克製對方。
如果不是這片海域本身就危險重重、牽製了海妖半神的行動——
隻要有一個環節出錯，他恐怕連逃走的機會都不會有。
“幸好這次遇到的是海妖半神……”
“不然我怎麼死的，恐怕自己都想不明白。”
這份清醒，像是一記沉重的警鐘，狠狠敲在了他的心頭。
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當初冰雪女神、人魚大祭司在聽到他打算對付半神時。
毫不掩飾的驚訝與不信任，這並非輕視，而是對現實的清醒認知。
他站得太高，卻還沒真正習慣腳下的深淵。
在位麵通道附近，安格並沒有立刻離開。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他始終停留在這一片深海區域，一邊鞏固空間折疊與封印結構，一邊反複檢查自己留下的每一道符文、每一個節點。
第三天的時候，海妖半神果然再次出現了。
熟悉而壓迫的氣息，在深海中一閃而逝。
安格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但他並沒有現身，隻是靜靜地隱藏在空間夾層之中。
這一次，海妖半神在原地徘徊了許久。
蛇尾攪動海流，感知一遍遍掃過四周，卻依舊一無所獲。
加強後的空間折疊，就像是將位麵通道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哪怕近在咫尺，也無法觸及。
最終，海妖半神的氣息帶著明顯的不甘與躁動，緩緩遠去。
確認海妖半神徹底離開後，安格才真正放下心來。
再沒有任何遲疑，他收斂氣息，離開了這片深海，朝著波羅帝海的北方飛去。
波羅帝海的廣闊，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無邊無際的海水，在感知中彷彿沒有儘頭。
即便以他的實力，若是盲目飛行，也可能在這片海域中浪費數月時間。
最終，他還是藉助占卜魔法，才確定了最穩妥的方向。
一路上，他不斷在飛行與空間躍遷之間切換。
即便如此，依舊花費了將近一週的時間，才終於在視野儘頭，看到了一座島嶼的輪廓。
當腳踏實地的那一刻，安格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之前位麵通道的位置，距離這裡……一萬多公裡了吧。”
這個數字，讓他心中微微一凜。
眼前的島嶼並不算大，長寬不過十公裡左右。
地形卻頗為複雜，山丘、密林與濕地交錯分佈，空氣中彌漫著陌生而駁雜的魔力氣息。
島嶼上生活著不少安格從未見過的種族。
有三條腿、麵板濕滑的蛙人；有背生薄膜、在林間滑翔的類蜥族；甚至還有體型矮小，卻帶著天然魔紋的類元素生物。
安格並未貿然接觸。
他刻意壓低氣息，避開所有感知範圍，最終在島嶼一處偏僻的山壁中，找到了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穴。
簡單清理後，他迅速佈置好警戒魔法陣、隔絕結界與反偵測符文，確認沒有任何遺漏，才盤膝坐下，進入冥想狀態。
隨著神聖禱言的低聲吟誦，他的意識逐漸沉入更高層次的聯係之中。
很快，熟悉的回應傳來。
世界城內，狗頭人黑爪正如往常一樣，進行著每日的禱告。
剛一進入狀態，他便察覺到那股熟悉而威嚴的氣息。
“黑爪。”
安格的聲音，直接在黑爪心底響起。
黑爪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臟猛地一跳。
他強行壓下情緒，恭敬而克製地回應道：
“主人，您在哪裡？”
“我現在還在澤菲羅斯位麵。”
“你通知昆蒂娜，不用再守在位麵通道了。”
“位麵通道的另一端已經被我徹底封印，短時間內不會有任何問題。”
安格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等我回去的時候，應該會直接搭建魔法傳送陣。”
“是，主人。”黑爪立刻應下，“我這就去通知主母。”
聯係很快中斷。
黑爪睜開眼，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離開住處，徑直找到了娜緹雅，將安格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轉述給她。
娜緹雅聽完後，並未多問。
她對安格的判斷一向信任，立刻通過魔法傳訊水晶，將訊息傳往索拉大陸。
收到訊息的昆蒂娜，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瞬，她一直緊繃的心緒，終於鬆動了。
自從安格離開後，位麵通道周圍的封印魔法陣曾出現過劇烈波動，隨後又逐漸趨於穩定。
雖然表麵看不出異常，但她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如今確認安格安然無恙，那塊石頭才真正落地。
“大人已經處理好了。”
“位麵通道另一端已經被封印，我們不需要繼續守在這裡了。”
昆蒂娜來到冰雪女神麵前，語氣恭敬卻難掩輕鬆。
冰雪女神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外，隨即身影緩緩消散。
她的聲音，卻在昆蒂娜耳邊清晰響起：“我會在索拉大陸遊曆一段時間。”
昆蒂娜心中微微一沉。
她並不願意冰雪女神在索拉大陸傳播信仰，但此刻已無力阻止，隻能接受現實。
位麵通道附近，冰雪女神加持的寒冰依舊存在，短時間內不會消融，也足以阻止任何無關之人靠近。
簡單交代後，昆蒂娜安排魔法團守衛外圍，並調集了一批冰係魔法師駐守此地。
既能防衛位麵通道，又能讓這些魔法師在濃鬱的冰元素環境中磨煉實力。
一切安排妥當後，她才轉身離開，返回世界城。
——
在偏僻的海島上，安格一共停留了兩天。
這兩天裡，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把這裡當成了一處臨時的落腳點。
島嶼位置隱蔽，距離很遠，又有不少陌生種族活動，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安格先是在島嶼深處選了一處地勢相對穩定的岩台，親手刻畫了一個小型魔法傳送陣。
這個傳送陣規模不大，卻極為精細，不僅能夠進行中短距離的空間跳轉。
還被他疊加了數道防護與遮蔽符文魔法陣，一旦有人強行觸發，立刻就會引發空間紊亂，徹底摧毀傳送節點。
隨後，他又在周圍佈置了警戒魔法陣、感知擾亂陣和反追蹤結界，將整片區域偽裝成一片普通的魔力紊亂地帶。
即便是三階傳奇級彆的存在路過，也隻會覺得這裡環境惡劣，不值得久留。
做完這一切，安格才真正放下心來。
這座島嶼，或許以後會成為他在澤菲羅斯位麵的一個重要支點。
第三天清晨，安格站在島嶼最高處，遠遠望了一眼無邊的海域，沒有任何留戀，身形一閃，悄然離開。
這一次，他選擇的方向是——島嶼的東方。
和之前在波羅帝海中的飛行不同，這一段路程顯得格外漫長。
安格幾乎保持著最謹慎的狀態，一路高空飛行，儘量避開任何明顯的魔力聚集區與海洋巨獸活動範圍。
必要時，他甚至會主動繞路，隻為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即便以他的速度，這樣的行程依舊持續了近一個半月。
直到某一天，安格在高空中終於看到了幾乎橫貫視野的海岸線。
這不是島嶼，也不是零散的陸地，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大陸。
“看來……這就是大陸了。”
安格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他沒有貿然降落，而是進一步抬升高度，隱匿身形，在雲層之上沿著海岸線快速掠行。
很快，他便發現這片海岸線並非荒蕪之地，沿岸分佈著多個規模不小的港口城市。
船隻密集，桅杆如林，港口周圍的魔力波動也異常活躍。
安格最終選擇了一處相對偏僻的港口外側，在遠離城鎮的無人區域悄然降落。
確認沒有被任何感知鎖定後，他收斂氣息，步行朝港口方向而去。
還未真正進入城市，他便聽到了嘈雜的人聲。
碼頭上人來人往，水手、商人、傭兵、法師混雜在一起，各種吆喝聲、爭執聲、談笑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濃鬱的市井氣息。
隻是——他們說的話，安格一個字都聽不懂。
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體係，發音節奏與威爾德蘭帝國的通用語截然不同，甚至連基礎的語感都找不到相似之處。
安格眉頭微皺，卻並未慌亂。
他悄然運轉靈魂感知類魔法。
將自己的意識融入周圍人的情緒與思維波動之中，通過不斷捕捉重複出現的詞彙、語境和意圖，開始一點點解析這門語言。
這是一個緩慢卻穩妥的過程。
從最基礎的稱呼、數字、地名開始，再到交易、航行、勢力劃分……隨著時間推移，安格對這門語言的理解迅速加深。
等到夜幕降臨時，他已經能夠勉強聽懂人們的日常對話。
也正是在這期間，安格逐漸確認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裡是——藍月大陸。
而他所在的港口城市，名為薩瓦城，隸屬於藍月大陸三大人類帝國之一的拜占庭帝國。
拜占庭帝國，是一個疆域遼闊、強者如雲、底蘊深不可測的人類帝國。
通過人們的交談，安格很快拚湊出了一個大致輪廓。
拜占庭帝國，至少擁有兩位半神級存在坐鎮；三十多名四階史詩強者與大魔導師；至於三階傳奇，更是數量龐大，遍佈軍團與各大勢力。
“單單一個拜占庭帝國……”
“就已經能和威爾德蘭帝國正麵抗衡了。”
安格心中暗暗感歎。
甚至從某些方麵來說，拜占庭帝國的綜合實力，還要更勝一籌。
除此之外，他還從隻言片語中得知，整個澤菲羅斯位麵，此刻同樣正在遭受淵獄的侵蝕。
隻是與其他地方不同，這裡的各大勢力底蘊雄厚，反應極快，在淵獄入侵初期便聯合起來，將戰線死死擋在國境之外。
戰爭依舊激烈，卻尚未失控。
除了藍月大陸，這個位麵還存在著紅月大陸、白月大陸、紫月大陸等多個廣袤區域。
最初聽到這些名字時，安格還有些不解。
為什麼大陸的名字，會和月亮聯係在一起？
這個疑問，很快在夜晚得到了答案。
當夜色徹底籠罩薩瓦城，安格抬頭望向天空，整個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懸掛在天穹之上的月亮，竟然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輝。
這並非魔法效果，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天象。
藍色月光灑落在港口、街道與海麵上，為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層冷靜而寧和的色彩。
街道上的行人卻對此習以為常，談笑依舊，沒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彷彿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世界。
安格坐在一家臨海的小酒館外，手中提著酒瓶，給身旁的人倒了一杯酒，語氣隨意卻帶著明顯的好奇：
“紅月大陸、白月大陸、紫月大陸的月光……也是紅色、白色、紫色的嗎？”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名麵板黝黑、滿臉風霜的中年男人。
此人身材高大，氣息沉穩，身上帶著明顯的戰士與水手氣息，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他名叫亞格哈爾，是一名見多識廣的船長，實力已經達到二階大戰士巔峰，距離三階傳奇隻差一步。
安格這兩天裡，不少資訊都是從他口中得知的。
聽到安格的問題，亞格哈爾忍不住笑了一聲，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安格，你這見識可不行啊。”
“雖然我沒去過紅月大陸和紫月大陸，但白月大陸的月光，確實是白色的。”
“照這個規律來看，紅月大陸和紫月大陸的月光，八成也差不了。”
安格誇張地搖了搖頭：“那紅月大陸夜裡豈不是很瘮人？一抬頭就是紅月亮。”
“你是不知道。”亞格哈爾壓低了聲音，“紅月大陸可是有一座骷髏墳場的，聽說……和亡靈位麵有關係。”
這句話，讓安格的目光瞬間凝住。
他沒有立刻說話，情緒卻在一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亞格哈爾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忍不住問道：“怎麼，你對亡靈位麵有興趣？”
“你是想找通往亡靈位麵的通道？”
“還是……想找已經逝去的人？”
安格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我隻是想知道，人死後是不是真的會前往亡靈位麵。”
“如果真的在那裡……”
“我想看看，我母親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亡靈欺負。”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卻讓亞格哈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安格話語中的情緒，並非衝動或幻想，而是一種深埋心底的執念。
亞格哈爾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安格的肩膀。
“亡靈位麵……太大了。”
“傳說亡靈位麵，和位麵海一樣廣闊。”
“你就算真的找到了通道，也未必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還是多看看眼前吧。逝去的，終究已經逝去了。”
為了緩和氣氛，他忽然咧嘴一笑：“要不這樣，你要是有興趣，來我船上吧，我給你個三副當當。”
“船長，三副是我！”一名大鬍子男人在不遠處大聲抗議。
“滾滾滾，沒你的事！”亞格哈爾笑罵一句，“沒看我在安慰人嗎？”
酒館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安格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心中的沉重被衝淡了幾分。
“謝謝你的好意。”他舉起酒瓶，認真說道，“不過我還是想先遊曆大陸。”
“以後有機會，再去紅月大陸、白月大陸、紫月大陸看看。”
“你小子有誌氣。”亞格哈爾用力拍了拍安格的背，笑得爽朗而豪邁。
“比我年輕那會兒，可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