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你很不錯。”
持書的四翼天使開口,聲音低沉而克製,顯然已將安格視作可以正視的存在。
但安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壓在混沌之盾魔法陣的節點之上。
鎖鏈在他操控下不斷收縮、交疊,將阿弗雷德七世的神國之力死死壓回他的身體。
這並不是單純的力量對抗。
更像是一場對結構與規則的博弈,稍有鬆懈,便會被對方抓住空隙反撲。
神殿外,費舍同樣看到了這一幕。
透過仍在運轉的陣法邊緣。
他清楚地“看見”阿弗雷德七世被徹底困住,原本擴張的神國虛影被層層鎖鏈擠壓,正在不斷塌縮。
費舍沒有絲毫猶豫。
他手中原本有所保留的力量驟然加大輸出,黑暗半神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原本還能從容應對的他,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黑暗法則的流轉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就在他準備開口之時——
虛空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數道灰白色的鎖鏈。
這些鎖鏈並非自下而上,而是彷彿直接從空間的“縫隙”中生長出來,瞬息之間纏上了黑暗半神的雙腿。
巨力傳來,他甚至來不及完全穩固自身的法則之柱,整個人便被猛地拖拽。
下一刻,空間扭曲。
黑暗半神被硬生生扯入了混沌之盾魔法陣之內。
“哼。”
黑暗半神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他沒有驚慌,反而在落入陣中的瞬間,直接展開了自己的法則之柱。
濃稠的黑暗如同實質,迅速包裹住他的身軀,形成一層近乎封閉的“殼”。
這不是防禦法術,而是法則本身的具象化,是半神賴以不死的根基。
鎖鏈深深嵌入黑暗法則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始終無法徹底貫穿。
困得住,卻殺不死。
安格對此看得很清楚。
想要真正抹殺一位半神,隻有幾種可能:要麼是真正的神靈親自出手。
要麼是同階半神,以完全相剋的法則,一點點磨滅其法則之柱。
又或者——直接吞噬對方的法則之柱。
而最後一種,無論是神靈還是深淵惡魔都可以做到,但是他們無法直接降臨到位麵世界。
這也是半神級存在最令人頭疼的地方。
“接下來,就需要你們全力鎮壓他了。”安格的聲音在魔法陣中響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就在這時,持劍的四翼天使忽然轉頭,目光死死盯住安格。
“人類,把我的裁決神劍還給我。”
安格彷彿沒聽見。
他目光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四翼天使身上的威壓驟然釋放,純粹而高階的神性威壓如同山嶽般壓向安格。
但——安格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威壓彷彿穿過了空氣,卻在觸及他時,如同落入深淵,悄無聲息地消散。
“人類。”持劍四翼天使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念你輔助鎮壓異端有功,交出裁決神劍,我們既往不咎。”
“嗬。”安格終於開口,嘴角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這麼快就想過河拆橋了?”
話音未落。
他指尖微動。
混沌鎖鏈的控製,被他主動鬆開了一線。
這一線空隙,幾乎微不可察,卻足以讓被壓製的神國之力找到宣泄口。
轟——!
阿弗雷德七世的神國之力猛然擴散,如同被壓抑已久的洪流驟然決堤。
首當其衝的,正是持劍四翼天使。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防禦,便被神國之力正麵撞中,整個人倒飛而出。
下一瞬,一對羽翼被阿弗雷德七世一把扯下。
“啊——!”
金色的神血在空中四散飛濺。
阿弗雷德七世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笑聲中滿是貪婪與瘋狂。
就在局勢即將徹底失控的刹那——
安格重新加大了控製。
鎖鏈驟然收緊,如同無數根釘子,將神國之力強行壓回阿弗雷德七世體內。
擴散的洪流被硬生生截斷,神國虛影再次塌縮。
“你……到底是誰?”
阿弗雷德七世怒吼,神國之力被強行回灌,讓他的氣息一陣翻湧。
“聒噪。”
安格語氣淡漠。
下一刻,鎖鏈驟然變化,化作一個圓球,直接塞進了阿弗雷德七世的口中,將他後續的咆哮儘數堵了回去。
持書四翼天使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剛才做了什麼?”
他一邊冷聲質問,一邊迅速施展神術,試圖為失去羽翼的四翼天使療傷。
聖光落下,神力湧動,可那斷裂的羽翼卻沒有絲毫複原的跡象。
安格掃了一眼,心中立刻明白。
——羽翼上的法則,被直接扯走了。
法則不複,形體自然無法重生。
這時,費舍也踏入了混沌之盾魔法陣之中。
他對著兩名半神天使恭敬地行了一禮,神態謙遜,可眼底深處,卻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人類。”持書四翼天使重新看向安格,語氣森然,“你這樣做,是想成為異端嗎?”
“我是不是異端,不需要你操心。”
安格淡淡回道,“你要是再對我這麼不禮貌,我就放開對他的限製。”
“到時候,倒黴的可不是我。”
這句話一出,持書四翼天使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選擇了退讓。
隨後,安格迅速指揮剩餘的四階天使站到他事先佈置好的陣法節點之上。
“死了四個。”他語氣平靜,“現在隻能你們自己頂上來了。”
持書四翼天使麵色不悅,卻沒有反駁,隻能讓斷翼半神天使補上關鍵位置。
當所有人就位後——
安格鬆開了對混沌之盾魔法陣的直接控製。
四階天使、教宗、半神天使立刻同時向陣法注入力量。
可陣法的波動,卻依舊劇烈。
鎖鏈劇烈震顫,阿弗雷德七世在其中瘋狂掙紮,神國之力一次次衝擊著束縛。
“這是怎麼回事?”持書四翼天使冷聲問道。
“你也需要頂上。”安格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魔法陣內翻湧的能量波動。
他說話的同時,混沌之盾魔法陣的邊緣再次亮起數個節點,其中一處光芒最為凝實。
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旋轉,顯然正缺少足夠層級的力量支撐。
安格抬手指了指那個節點,目光落在持書四翼天使身上,意思再明顯不過。
持書四翼天使臉色微微一僵。
他很清楚,這是陣法的核心負載點之一,一旦站上去,便等同於把自身的力量,輸送給了這座他並不完全信任的魔法陣。
可眼下,沒有選擇。
阿弗雷德七世和黑暗半神在魔法陣中的掙紮仍在持續,鎖鏈震蕩得愈發頻繁,節點已經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跡象。
若是此刻退讓,後果不堪設想。
持書四翼天使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踏步走向那處亮起的節點。
當他的腳落在符文中心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牽引感便順著神性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主動“抓取”他的力量。
聖書微微一震,書頁自行翻動,神聖的光芒順著他的手臂流入陣法之中。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阿弗雷德七世,動作猛地一滯。
神國之力的翻湧驟然減弱,原本如同風暴般的氣息,竟在短短數息之內平複下來,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按了下去。
“看到了嗎。”
安格的聲音再次響起,“隻要熬過他們主動掙脫的階段,讓他們自己消耗力量,等到疲憊之後,就不需要這麼多人同時鎮壓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教宗站在陣法外側,眉頭緊鎖,目光在兩名半神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需要多久?”
“快的話,一天。”安格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慢的話,要等他們自己意識到這座魔法陣的力量來源。”
這句話,他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魔法陣內,阿弗雷德七世和黑暗半神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阿弗雷德七世的眼神微微一轉,目光落在仍在運轉的符文與節點之上,神情從最初的憤怒,逐漸變得若有所思。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身上原本被強行壓製的神國之力,竟然主動收斂了起來。
如同退潮一般,迅速回歸體內。
緊接著——
纏繞在他身上的混沌鎖鏈,失去了“目標”,竟真的一根根消散在空氣之中。
這一幕,讓教會一方瞬間變了臉色。
“他要掙脫了?”有天使低聲驚呼。
可阿弗雷德七世自己,也在這一刻愣住了。
他本能地再次催動神國之力,試圖藉此衝破封印,可幾乎是在力量重新沸騰的瞬間——
轟!
更為粗壯、更加凝實的鎖鏈從虛空中驟然浮現,比之前足足粗了一圈,帶著沉重的壓迫感,重新將他牢牢纏住。
這一次,鎖鏈收緊得更快,也更狠。
阿弗雷德七世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源。
——不是鎖鏈在困住他,而是他的神國之力,在主動觸發鎖鏈。
越是掙紮,束縛越強。
想明白這一點後,他胸腔中翻湧的怒火反而漸漸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危險的冷靜。
他的目光穿過鎖鏈,死死盯住站在陣法邊緣、麵目依舊模糊的安格。
“你是安格。”阿弗雷德七世低吼道,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恨。
“你這個蠢貨,把我困在這裡,對你有什麼好處?”
安格沒有理他。
他甚至沒有再看阿弗雷德七世一眼,而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教會眾人。
“接下來,能不能淨化他們,就看你們自己的手段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像是完成了自己全部的責任。
持書四翼天使聞言,目光微微一動,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你……”他盯著安格,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應該就是被神魔戰場的神靈議會通緝的那個人吧。”
安格腳步未停,隻是隨意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如果哪天我遇到那個叫安格的,我會替你轉告一聲。”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模棱兩可的態度,讓持書四翼天使心中愈發惱火,卻偏偏發作不得。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確實拿這個人類沒有任何辦法。
“原來如此……”持書四翼天使低聲道,“修煉混沌之力,難怪你的魔法陣能封印半神。看來,是我們看走眼了。”
安格沒有回應。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神殿的陰影之中。
魔法陣內。
阿弗雷德七世與黑暗半神站在原地,望著安格離開的方向,眼中皆是難以掩飾的憤恨。
“瀆神者。”持書四翼天使重新翻開聖書,聲音冷冽,“接下來,我們會好好淨化你們。”
阿弗雷德七世沒有回應,甚至連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黑暗半神卻抬起頭,用毫不掩飾的敵意回視著天使。
“主說,黑暗需要淨化。”
聖書合頁震動,一道純淨到極致的【淨化之光】自虛空落下,直指黑暗半神。
黑暗半神瞳孔驟縮。
這道光殺不死他,卻足以讓他承受難以想象的痛楚。
就在淨化之光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縷神國之力,在黑暗半神周身悄然浮現,將淨化之光硬生生擋在了外麵。
天使們頓時緊張起來,力量流轉,彷彿隨時準備應對反擊。
阿弗雷德七世見狀,冷笑一聲。
“看把你們嚇的。”他語氣譏諷,“放心,我逃不掉。但你們要是想侮辱我們,我還是有反抗能力的。”
黑暗半神挺直了腰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阿弗雷德七世則乾脆找了一根尚未崩塌的石柱坐了下來,閉上眼睛,不再言語,彷彿這裡不過是一處暫時歇腳的地方。
天使們彼此對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繼續。
這是困住半神的牢籠。
也將教會的力量一同鎖在牢籠之中。
費舍站在魔法陣外,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臟因興奮而劇烈跳動。
他能感覺到——局勢,正在朝著對他極為有利的方向傾斜。
教宗沉默片刻,最終隻能對費舍說道:“博茨瓦納的混亂,還請費舍大人儘快處理。”
費舍點頭應下,隨即飛身離去。
神殿內,天使們各自坐鎮在陣法節點上,目光一刻不離魔法陣中的兩位半神。
而斷翼半神天使,在一旁默默修複著自身的法則,背部斷裂的羽翼根部,正緩緩散發出微弱卻頑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