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看得開。”德魯米爾收回目光,笑著說道。
安格也笑了笑,但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他抬頭望著索拉大陸上空緩緩流動的元素潮汐,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難以忽視的冷意:“阿弗雷德七世這種人,本身就是個火藥桶。”
“最好在他真正失控之前,把風險降到最低。否則等他哪天徹底崩潰,真要拉著整個帝國陪葬,那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德魯米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對他這麼不滿?”
“還是說……外麵那些傳聞,其實並非空穴來風?你和他的三位王後之間,真的有什麼?”
安格頓時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
“這種話你也信?”他冷哼一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栽贓。”
“更何況,他之前還堂而皇之地利用自己妻子的王後身份,作為我們之間的中間人。”
“現在反過來隨意傳播這種謠言,完全不顧她們的名譽——這種人,本身人品就有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淡。
“要是讓這種人成了真正的神靈,那纔是災難。”
德魯米爾沒有再反駁,隻是靜靜地望著天空。
雲海翻湧,索拉大陸的氣息,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
世界曆二年,九月一號。
索拉大陸的複蘇計劃,正式宣告完成。
從高空俯瞰,整片大陸彷彿被重新塗抹了一層生機。
原本荒蕪的土地,被連綿起伏的綠色覆蓋,森林、草原、河流彼此交錯,水係如同血脈般貫穿大陸中部。
微風拂過,草木搖曳,空氣中充斥著濃鬱而穩定的自然元素。
安格與德魯米爾並肩站在一座高山之巔,俯視著腳下的世界。
“終於完成了。”安格輕聲說道。
這句話並不高亢,卻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疲憊感。
德魯米爾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滿足與欣慰。
“接下來,我就要回到世界樹那裡了。”他說道,“索拉大陸後續的開發,隻能靠你們自己。”
“不過,世界樹神殿不會袖手旁觀。”
“我會讓西西婭,帶著自然法師與德魯伊們,全力配合你的計劃。”
“有他們在,我放心。”安格點頭回應。
德魯米爾不再多言,身影在自然之力的包裹下,漸漸變得虛幻,最終消失在空氣之中。
山巔隻剩下安格一人。
他低頭俯瞰腳下的群山,心念微動,便為這片山脈定下了名字。
——環山山脈。
這是索拉大陸中部區域的天然屏障,也是他接下來佈局的核心。
“是時候繼續剩下的事情了。”安格低聲自語。
——
接下來的一個月,安格幾乎未曾離開環山山脈。
在這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之上,他以近乎恐怖的效率,用魔法一座一座地塑造出高聳的魔法塔。
整整三百六十五座。
每一座魔法塔,都由最穩定的魔法結構構成,塔身銘刻著複雜而深奧的符文——混沌之盾魔法陣。
這是安格為未來準備的底牌。
“你的存在,就是為了抵禦那些不可預知的災難。”安格站在山巔,望著最後一座魔法塔成型,低聲說道。
“希望到那一天,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隨著他念頭落下,三百六十五座魔法塔同時啟動。
一道道光柱衝天而起,貫穿雲層。
而在每一座魔法塔的核心,安格都留下了一道穩定的空間通道,通道的另一端,直連神魔戰場。
這些通道,並非單純的傳送結構。
它們如同呼吸一般,將神魔戰場中更加濃鬱、更加狂暴的元素緩緩引入群島位麵,同時又巧妙地避免了本位麵元素被反向抽離。
這是一個精密到近乎苛刻的平衡。
光柱在空中交彙、疊加,在安格的引導下,逐漸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罩。
光罩緩緩落下,覆蓋了整個環山山脈以內的索拉大陸中部區域。
這一刻,索拉大陸的元素濃度,再度發生躍遷。
世界樹神殿中。
德魯米爾感受到這股波動,微微一怔,隨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
“再滋潤一段時間,就可以開始真正的大開發了。”安格望著逐漸穩定下來的光罩,輕聲喃喃。
隨後,他轉身離開了索拉大陸,回到了淵獄獵場。
“大人,完成了嗎?”梅芙妮第一時間迎了上來,眼中帶著期待。
“嗯,完成了。”安格點頭,“接下來,纔是真正忙的時候。”
他環顧四周,語氣逐漸變得嚴肅。
“索拉大陸需要一座軍事大城,就建在淵獄獵場附近。”
“同時,允許惡鬼進入獵場大範圍內,用來作為我們戰士的實戰曆練場。”
梅芙妮聽著他的規劃,眼中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這是一個危險,卻極具潛力的計劃。
沒過多久,結束冥想的眾人,紛紛被召集到了淵獄獵場。
索拉大陸的整體開發計劃,正式提上議程。
——
世界曆二年,九月六號。
所有世界城的三階強者,齊聚淵獄獵場。
就連長期駐守神魔戰場的達納,也被召回。
當他踏足索拉大陸,遠遠看到環山山脈那壯闊的輪廓時,不由得停下腳步,滿臉震撼。
“我這才離開多久?”達納喃喃道,“再回來,這裡居然已經變成了這樣。”
“這還隻是開始。”昆蒂娜站在他身旁,微笑著說道,“等正式的開發計劃確定下來,變化隻會更大。”
眾人很快落座。
安格看著在座的眾人,感受著他們穩定而強大的氣息,心中不免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些人,都是他一路走來,一點點聚攏、培養起來的力量。
“你們,都是世界城的頂梁柱。”安格由衷地感歎道。
眾人聞言,頓時一陣大笑。
笑聲漸歇,安格神色一斂,抬手在空中以魔力勾勒出索拉大陸的整體輪廓。
光影流轉之間,山脈、河流、平原一一浮現,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
“索拉大陸的東西南北四大區域,地形差異明顯,”安格語氣沉穩,“未來,就作為我們主要的城市聚集地。”
他的手指輕輕一點,東部區域的輪廓隨之亮起,水網縱橫,湖泊與河道交錯成片。
“東部區域水係最為發達,”安格繼續說道,“這裡可以允許鮫人、蜥人在水域與沼澤地帶發展,同時,也歡迎鯊人、魚人等水生種族在此定居。”
“水路、港口、浮城節點,都可以圍繞這裡展開。”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對於多種族共存這一點,他們早已有心理準備,而索拉大陸本就廣闊,完全容得下不同文明並行發展。
這時,阿德看著那片被安格刻意留白的區域,忍不住問道:“大人,那中部區域呢?”
安格的目光隨之轉向大陸中央,這是一片被環山山脈環繞的廣闊平原,河流如血脈般向四周延伸。
“中部區域,用來發展農業。”安格的聲音不高,卻極為篤定。
“這裡的總麵積接近三百七十萬平方公裡,真正適合耕種的土地,就超過了二百五十萬平方公裡。”
他說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隻要規劃得當,我們的魔法稻產量,將會成倍提升。”
“對整個世界城而言,這不僅是糧食問題,更是戰士體係的根基問題。”
“餐餐有魔法稻,氣血、體魄、恢複力,都會持續增長。”
“這意味著——”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未來我們的戰士,從最底層開始,就站在彆人難以企及的起點上。”
這一番話,讓在場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興奮之色。
接下來的時間裡,會議進入了真正細致而漫長的階段。
城市佈局、人口遷移、種族劃分、資源調配、道路與傳送節點的銜接……一個又一個問題被丟擲,又被反複推敲。
有人提出質疑,有人補充細節,也有人推翻原有設想,重新規劃。
這場會議,足足持續了近一週時間。
直到最後一份開發草案被敲定,眾人這才陸續散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掩的疲憊,卻也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乾勁。
會議結束前,安格拍了拍伊西的肩膀,看向他與雅思。
“城市的建造,就交給你們了。”
伊西挺直了脊背,鄭重地點頭:“大人放心。”
“我和雅思,一定建造出四座真正意義上的超大型城市。”
“不論是誰,隻要踏上索拉大陸,都能有屬於自己的居所。”
隨著整體計劃確認,索拉大陸的建設,正式拉開了帷幕。
按照既定分工,各個團隊迅速行動起來。
安格本人,則先一步在索拉大陸的四大區域,提前建造傳送廣場。
建城所需的材料,尤其是大量高品質石材,必須從世界大陸乃至其他位麵調運而來。
索拉大陸本身尚處於新生階段,根本無法就地取材。
短短一週時間,四座大型傳送廣場便在東西南北四個區域相繼完工。
魔法傳送陣與位麵傳送門逐一啟用,穩定的空間波動在廣場上空緩緩流轉。
緊接著,建築工隊、法師團陸續抵達,各類物資如潮水般通過傳送門湧入索拉大陸。
與此同時,安格與世界樹神殿的自然法師們,在中部區域展開了細致的種植規劃。
土地被重新劃分,水係被引導、加固,元素濃度被反複校準。
大量農民也被分批帶到中部區域,開始真正意義上的開墾。
索拉大陸整體隸屬於世界城,因此,這裡的報酬製度也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農民們得到的,是魔法稻與魔晶。
這樣的報酬,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拒絕。
第一批報名參與的人數,便達到了近三十萬之多。
在魔法工坊的協助下,各種專門為農業設計的魔法農具被迅速投入使用。
翻土、平整、引水、播種,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便來到了十二月。
在混沌之盾魔法陣的庇護下,環山山脈內部的氣候始終保持著溫潤穩定。
哪怕外界季節更替,這裡依舊生機盎然。
放眼望去,中部區域一片翠綠。
大片大片的魔法稻隨風起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能量波動,讓人隻是站在那裡,便能感到心神安寧。
這一天,安格剛與自然法師們商討完下一階段的種植擴充套件計劃。
正準備返回臨時駐地時,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這一刻,安格明顯怔住了。
“……瑪格麗塔?”
他下意識開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不遠處的瑪格麗塔,在看到安格的瞬間,強撐了一路的情緒終於徹底崩潰。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一路的委屈、恐懼、不安,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自帝國與群島位麵的傳送門關閉後,她幾乎耗儘了所有辦法,才輾轉來到群島位麵。
之後又一路跋山涉水,跟隨移民隊伍,才勉強抵達索拉大陸。
世界城的變化之大,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熟悉的人大多都已調往索拉大陸參與建設,她甚至連通過正常渠道求見安格的機會都沒有。
最終,她隻能選擇最笨、也最艱難的方式——以普通移民的身份,混入前往索拉大陸的隊伍。
安格看著眼前哭得幾乎說不出話的瑪格麗塔,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上前安慰,似乎不妥;什麼都不做,又顯得過於冷漠。
好在世界樹神殿的自然法師們向來不喜八卦,察覺到氣氛不對後,很快便各自散開,默契地為兩人留出了一片安靜的空間。
安格這才抬手,用魔法凝聚出一張椅子,輕聲說道:“先坐下,慢慢說。”
瑪格麗塔點了點頭,坐下後,仍舊止不住抽泣。
片刻之後,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將這一路的艱辛與遭遇,緩緩講給了安格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