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沃加西城的輪廓隨著距離的縮短逐漸變得清晰,高聳巍峨的城牆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橫陳在大地儘頭。
斜陽打在厚重的城牆上,石塊間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澤。
安格坐在魔法車的前端,看著那城牆,眼底不由自主地湧起一絲異樣的光芒。
這是他之前再熟悉不過的城市,卻又顯得陌生得彷彿隔了一個時代。
“很驚奇嗎?”雀斑女子騎著馬走到他旁邊,語氣裡帶著一點自豪。
“確實有點。”安格隨口道,“我記得以前可沒有這麼高的城牆。”
雀斑女子輕哼一聲:“之前那場淵獄禍亂,讓教會終於明白了城防的重要性,才會花這麼大代價加固城牆。現在的西沃加西城,可比從前牢固得多。”
安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早該如此了。不過……這幾年不是還有叛亂嗎?”
“奇怪我們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再說,你們雇傭我們,不也是為了防備遇到叛亂麼?”
他話裡帶著隨意,可明眼人都聽得出是在探底。
雀斑女子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安格這一路與他們關係不錯,不再刻意保持貴族小姐的距離。
她輕輕靠近,用氣力壓縮聲音,將話音悄悄送到安格耳邊。
“說是叛亂……其實是教會在清除異己。”她聲音極輕,卻帶著藏不住的不滿。
“他們要所有戰士和魔法師都信仰光明之主,不允許其他魔法體係的存在。在他們看來,這是褻瀆。”
安格眉頭微微皺起。
他壓低聲音,同樣隻讓兩人聽見:“有沒有一種可能……並不是內亂,而是外敵入侵?”
雀斑女子明顯愣了下,像是沒想到會聽到這種角度。
她盯了安格幾秒,隨後才說:“外敵?我們王國除了會吸引淵獄的邪物覬覦以外,還有誰敢打我們的主意?”
她語氣很篤定,可安格聽得出來,那更像習慣性的認知,而不是經過思考的判斷。
“那你們家族……怎麼看這件事?”安格繼續問,“我們這些人可都不是聖光係魔法師,進城之後不會被抓吧?”
這一句話問得不輕,安格的語氣也變得嚴肅。
雀斑女子沉默了一瞬,像是想了想如何回答。
然後——
她點了點頭。
一個極輕的、沒有多餘解釋的點頭。
安格心中微微一沉,還未來得及繼續追問,雀斑女子的同伴已經在前方喊她。
她像是被捅破的秘密刺了一下,立刻快步離開。
年輕戰士則在此時走上前來,將七十枚魔晶遞到安格手裡。
“阿爾斯通魔法師,這一路上多虧了你。以後如果我們要繼續去其他地方遊曆,也希望能邀請您同行,價錢好商量。”
“可以啊,”安格伸手接過魔晶,笑道,“反正你們這些貴族最不缺的就是錢。”
年輕戰士尷尬又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讓安格感到十分真實。
他們這一行人身上確實帶著不少魔晶,那些馬匪戰利品早就在前幾座城鎮兌換成了現錢。
支付了三名魔法師和五名傭兵的酬勞,餘下的部分,他們打算日後自己去教會再換一次。
告彆之後,雀斑女子等人踏著落日的餘光,逐漸走向西沃加西城的大門,身影在城牆下一點點拉長。
水係魔法師看著十輛魔法車,又看了看安格,問道:“阿爾斯通大人,這些魔法車……你要嗎?”
“你們要?不要的話我就要了。”安格回問。
火係魔法師笑著擺擺手:“雇主不要了,但按慣例是預設我們分配。你要的話,一輛車連帶駝蜥……一枚魔晶。”
安格挑了下眉——世道亂歸亂,但魔法師之間的行規倒是還沒亂。
下一秒,他直接掏出一枚魔晶,丟給八人。
幾位魔法師立刻笑容燦爛,收得極為自然,然後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往來時的方向而去,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安格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搖頭:典型的獨行雇傭者,拿錢辦事,絕不停留。
隨後,安格駕著十輛魔法車,將車隊拉向西沃加西城不遠處的一座中型城鎮——阿多大鎮。
他的魔法腰包裡也確實裝著不少貨物,麥子、鬆子、乾果、耐存的肉塊,還有世界城出產的布匹。
他按照商人應有的樣子,將貨物整整齊齊裝滿幾輛車,讓整個車隊顯得極為真實。
而他“阿爾斯通·土係魔法師”的身份,也有跡可循,完全經得起查驗。
因此他很順利地進入阿多大鎮。
安格帶來的貨物品質奇高,小鎮上的商戶與貴族家仆看到後簡直像見了寶貝,紛紛上前詢價。
不少人私下打聽他的出身與背景,得知他是土係魔法師,更是連討價還價都不敢太狠。
短短幾天,安格便在阿多大鎮站穩了腳跟。
一週後,一名身著管家服飾的中年男子來到安格的商鋪。
他一進門,便微微彎腰行禮:“阿爾斯通大人。”
口氣尊敬,動作也規矩。
但安格站在他對麵,隻需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眼裡深藏的那抹不屑。
這種隱藏不住的輕蔑——像是一個自以為高貴的人在俯視一個不夠“正統”的魔法師。
安格不由得想起一個事實:
在左斯拜倫聯合王國,教會所屬的魔法師、聖光騎士和光明騎士的地位高於普通貴族。
他們甚至被視為“教會貴族”。
普通魔法師與他們相比……連主動權都算不上。
而眼前的這名中年男子——正是典型的“仗教會之勢”的人。
安格抬起眼,心中微冷,卻仍保持著阿爾斯通一貫的穩重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