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女王怔怔地望著天空中被反彈回來的法則之矛,震驚幾乎堆滿了每一寸表情。
這是她親手編織的水之法則,是足以撕裂空間、重創四階強者的殺招。
但現在,她引以為傲的法則之矛竟被安格輕描淡寫地逆轉方向,彷彿隻是被隨手撥亂的潮水。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手段。
“法則之矛……還能被逆轉?”人魚女王喃喃自語,心臟猛地一緊。
這種不可思議的情況讓她一瞬間忘了行動,當她意識到危險時,法則之矛已經逼近不足百米。
“怎麼速度這麼快?!”她幾乎是尖叫出來。
這不是正常速度,而是受空間折疊影響後的極限突進。
她甚至能看到矛尖上閃爍的寒光,如同死亡本身在海麵上呼嘯而下。
就在此刻,她背後的四臂影子驟然抬起四隻手臂,所有力量儘數灌注進法杖頂端的寶石中。
“【深藍之心】——爆開!!”
轟!!!
寶石碎裂的瞬間,深藍色的衝擊波翻卷著從海麵爆裂而起。
海水翻滾,氣浪撕開層層水汽,強大的法則之力在空中形成一麵厚重的護壁。
海水被壓出一個巨大的空洞,護壁宛如藍色的晶質盾牆橫亙在半空。
四臂影子終於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間凝固。
沒有轟鳴、沒有停頓,法則之矛如同穿紙般,直接刺穿了那層護壁。
沒有任何阻攔。
四臂影子眼中湧起深深的絕望。
“怎麼可能……”
法則之矛的軌跡從未改變,寒光仍舊筆直刺向人魚女王的心口。
麵對死亡的逼近,人魚女王沒有任何猶豫。
身形一弓,整個身體迅速紮入海中,化成一道疾速遊動的藍影。
海水的阻力、深處的壓力、法則的扭曲——她希望這些能夠讓攻勢稍微減緩一點。
海麵被法則之矛犁出一道白色長痕,瞬間墜入深海。
——
安格站在半空,看了一眼濺起的水柱。
人魚女王已經逃入深海,他便再無興趣追擊,轉身,重新踏入索拉位麵。
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的海麵上,海浪悄然分開,一個身影從深處浮現。
精緻的麵容上又有歲月的紋路,眼中透著幾分難以形容的欣賞與冷靜。
正是人魚族的人魚大祭司。
“真是奇觀。”大祭司低聲道,目光追隨著安格的身影消散的方向,“竟有人能做到這種程度……未來或許能與阿迪卡亞位麵比肩。”
她說著說著,眼眸逐漸沉入深海般的深邃。
直到安格完全消失,他才轉向海麵下方,望向人魚女王逃遁的方向。
“希望你能解決吧……”大祭司輕歎,隨後身影緩緩沉入海水,最終消失。
——
海中,人魚女王如同在黑暗中狂奔的遊魚,瘋狂向更深的海底逃逸。
她能感覺到法則之矛正在後方撕裂海水追來,鎖定感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釘在矛尖上。
“你——有沒有辦法處理掉它?!”她一邊遊一邊呼喊,聲音裡帶著控製不住的慌亂。
四臂影子的聲音此刻明顯低沉而心痛。
【深藍之心】是他法則之柱破碎後的遺留,是他力量最珍貴的結晶。
剛剛為了救她,將這枚寶物硬生生引爆,如今連碎片都不剩。
他本想斥責,但聽到人魚女王的話,隻能無奈壓下心痛。
人魚女王察覺到他的情緒,小聲安慰道:“就一枚深藍之心而已……至少它發揮作用了。未來我一定幫你找到更多的。”
四臂影子頓時氣得手臂都虛影抖動。
“一枚……?那可是我的——”
“彆說了。”人魚女王沉聲打斷,“先活下去再說。”
影子深吸一口氣,終於冷靜下來。
“往海底裂縫去!去澤菲羅斯位麵!”
人魚女王心中猛地一震。
但沒有時間猶豫。
法則之矛的速度隨著深度下降終於開始變慢。
海底的壓力、海水的阻力和法則的混亂,讓它的形態逐漸扭曲。
在法則之矛逼近前的最後一刻,人魚女王猛地鑽進海底裂縫之中。
下一瞬,法則之矛崩裂、消散,化作無數碎光在深海中飄散。
——
人魚女王半跪在光膜前,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出。
四臂影子急促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她擦掉嘴角的血跡,搖搖頭,“法則之矛失控後的反噬而已。”
四臂影子沉默片刻,什麼也沒說。
人魚女王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逐漸恢複堅定,邁步踏入光膜。
世界一轉。
下一瞬,她的身體已經從群島位麵的海域跨越到了澤菲羅斯位麵的汪洋之中。
這裡的海水更冷、更暗,海壓像巨獸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這是海妖的統治海域。”四臂影子的聲音低沉,“你最好不要保持人魚形態。”
人魚女王點頭,立即調動魔力,尾鰭在光芒中收縮、分化,最終化作一雙白皙修長的人類雙腿。
她從魔法貝中取出一件鮫紋長袍披在身上,掩住身體,然後向海麵遊去。
約一個小時後,人魚女王從海麵探出頭,任海風拂過臉龐。
她望著這片陌生又危險的海域,輕聲道:
“未來這裡的位麵裂隙……還會存在嗎?”
“四臂影子”答道:“位麵裂隙作用在位麵壁壘上,不會輕易消失。但群島位麵的入口可能會移到彆處。”
人魚女王沉默了許久。
風吹動她的長發,海麵在她眼下起伏。
最終,她緩緩開口:“既然我已經來到澤菲羅斯……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了?”
四臂影子沉默了。
久久沒有回答。
時間在波濤間緩緩流逝——足足十分鐘後,他才緩緩開口:
“你應該已經猜到了。”
他的聲音沉重,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我是一名海妖……曾是海妖一族的半神——塞壬·斯庫拉。”
人魚女王靜靜聽著四臂影子的解釋,但眼角卻帶著明顯的狐疑。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半信半疑。
“海妖一族可不是散發黑暗氣息的。”她語氣冷靜,卻帶著一點試探,“你若說你來自淵獄,或墮落到淵獄的存在……還更可信一些。”
四臂影子沉默了。
沉默並非被戳破謊言的慌亂,而像是某種不願觸碰的過去。
他既不否認,也不爭辯。
淡淡的影子在海風中無聲晃動,像在迴避話題。
人魚女王見狀,也不再繼續追問。
顯然,他仍然對她有所保留。
她抬頭望了一眼空曠深藍的天際,隨即挑了一個方向,飛速掠空而去。
澤菲羅斯位麵比她的主位麵還要遼闊,據族中古老的航海圖所述,這座位麵的海域幾乎無邊無際,而海妖的版圖橫貫大半片海平線。
她必須儘快找到落腳點。
——
與此同時——
索拉位麵中,安格身體忽然輕輕一震。
德魯米爾立刻察覺:“她已經被你擊殺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幸災樂禍,隻是習慣性的判斷。
安格閉目感受了幾息時間,才淡淡道:“法則之矛消失了……她的氣息也一起消失。”
他沒有補充“她是不是死了”的判斷,隻是話鋒一轉:
“無論如何,她已經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
德魯米爾點點頭,看似輕鬆,實則表情裡也掠過一絲謹慎。
能在法則之矛下活命的存在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
德魯米爾隨後走向索拉位麵中央那株幼小的世界樹。
三米多高的樹乾沐浴在淡淡的光芒中,樹葉像是由光纖織出的薄膜,輕輕擺動時會帶出一點微弱的波動。
“長得很快。”德魯米爾喃喃。
聲音裡帶著責任與期待,就像看著剛出生的孩子。
安格隻掃了眼,便不再關注。
他知道德魯米爾在做什麼——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未來落點,一個能令他規避諸神收割的“影子分身”。
但安格沒有多言。
他還有更大的事要做。
——
兩個月後。
深水灣海域逐漸湧來無數漂泊的身影,海浪中隱約能看到大量鮫人與人魚的背鰭。
索拉位麵正在緩緩降臨,讓整個區域風雨不斷,空氣中滿是壓迫感。
“看來索拉位麵的融合讓他們都感受到危機。”格桑望著密集的人影,感慨道,“這段時間,已經有不少鮫人從遠處趕來了。”
艾伊莎站在他旁邊,握著披風防止海風掀起,緩聲道:
“都兩個月了……也不知道要融到什麼時候。我聽說海洋之城的人魚貴族們都已經搬回主位麵了。”
“哼。”格桑冷笑,“不逃就是死,他們又不傻。”
海麵上浪潮不斷翻湧,似乎也在隨著索拉位麵的墜落而躁動。
——
世界曆元年八月二十號。
隨著位麵融合的臨界點到達,海洋之城內的諸多傳送門開始震動,隨即在一聲轟鳴中全部坍塌。
巨大的位麵裂隙在震蕩中癒合,像舊傷被強行縫合。
可海洋之城本身——
在這數月的動蕩和搬空之下,已經麵目全非。
像空殼一般立在黑暗海域下方,連曾經照亮深海的水晶也被貴族與鮫人一並帶走。
原本的榮耀之城,如今隻剩殘垣斷壁。
——
世界曆元年十月十五號。
在深水灣海域,一座全新的海域大城終於落成。
它由兩部分構成:水下,是鮫人族真正的棲息地,繁雜的珊瑚宮殿和水脈通道初具規模。
水上,則是貿易區,人魚、鮫人、乃至陸上種族都能在未來彙聚於此。
在伊西的鼓動下,無數鮫人早在索拉位麵完全墜落前,就已將舊海洋之城能搬走的東西全部搬空。
如今,這座新城反倒氣勢恢宏,是他們新的家園。
但名字……眾人卻遲遲未能決定。
“我們要不要請大人重新取個名?”伊西抱著手臂,認真分析,“現在叫海洋之城已經名不副實了。”
昆蒂娜搖頭:“安格現在正處關鍵時期,恐怕沒空來管這個。”
眾人圍坐在臨時會議台前,一個個提名字,又一個個被否決。
城市太大,未來地位太重要,沒有一個名字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直到露菲兒提出了一個建議。
——【鮫人海城】。
名字一出口,所有鮫人眼中都亮了。
這不僅是名字,更是一次被承認的象征。
在鮫人族曆史裡,他們從未擁有過以族群命名的城市。
這一次,是他們族群真正挺起腰桿的證明。
而露菲兒在人魚與鮫人間的威望,讓這個名字沒有遭到任何質疑。
登記儀式那天,數萬鮫人從水下湧出,漂浮在海麵上。
有人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
煙花在海風中炸開時,整個深水灣海域像被點亮。
也在這一刻,天空中聖光驟然落下。
安格站在高空,抬手拋下一枚【聖光祝福】。
溫暖的聖光傾瀉而下,如潮水般滌蕩過整座新城。
鮫人們紛紛抬頭望著天空中的聖光,感受到靈魂被淨化的溫暖。
許多老鮫人甚至激動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但這聖光並不隻是為了祝賀。
它在每一個生命體身上停留,輕輕觸碰他們的靈魂,用安格最純粹的力量檢測是否有淵獄氣息潛藏。
聖光散去後,所有人都安然無恙。
伊西鬆了口氣:“看樣子……淵獄奸細沒混進來。”
鮫人海城的第一天,就這樣在聖光與歡呼中完成了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