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力在安格掌心處緩緩旋轉,像無聲的漩渦,吞噬著鮫人所有的反抗意誌。
鮫人本就因為驚懼,此刻被黑暗能量一觸及,恐懼瞬間攀升到極點。
他想喊,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嘴唇、鼻腔、甚至眼眶,在短短一秒之間便被黑暗之力充斥。
這種感覺像是整張臉被灌入沸騰的墨汁,五官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捏碎”,完全失去控製。
緊接著,黑暗之力如絲線般穿入他的頭顱深處。
鮫人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幅度之大讓周圍的人都不由後退半步。
他下半身懸浮的海水球瞬間爆裂,帶著腥味的水灑了一地。
他的尾鰭瘋狂拍擊地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被捕的野獸最後的掙紮。
這樣劇烈的抽搐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最終,鮫人的四肢漸漸無力垂下,尾鰭軟軟貼在地麵,雙眼翻白,完全失去了意識。
安格收回手掌,臉色平靜得沒有半點波動。
“把他交給胡伯裡他們處理。”
兩個海戰團戰士立即上前,將鮫人的身體拖走。
這具身軀雖然還保留著微弱呼吸,但已如破布般鬆散。
格桑快步走來:“大人,找到位置了嗎?”
安格點頭:“位置大致確認,但海域細節我們終究不如鮫人熟悉。想要精準找到裂縫入口,必須實地勘測一遍。”
昆蒂娜皺眉:“那還不簡單?再抓幾個鮫人問問,不就行了?”
安格看了她一眼:“要問地位高的。普通鮫人知道得太少。”
幾人心領神會,立即隨安格離開飛艇,前往臨時收容區域去親自詢問。
海底裂縫的大概範圍安格已經分享給眾人,但海底環境混亂,海溝縱橫。
稍有偏差便可能會差之千裡。
安格心裡已有打算:找到路線之後,他會親自下海探查。
——
與此同時,群島位麵,海洋之城中,氣息陰鬱壓抑。
鮫人首領站在自己王座前,看著跪在地上的東部軍團指揮官,胸腔間的怒火已經幾乎壓不住。
他得到訊息:東部軍團大敗,甚至連族內一名三階傳奇都死在了世界城手中。
可這指揮官——竟還敢回來?
“我讓你不惜一切代價。”鮫人首領聲音低沉,帶著血腥味的寒意。“結果你……給我帶來這種成果?”
鮫人指揮官跪在地上,胸口仍留著未愈的傷痕,呼吸斷續:“這……不是我的錯……我們根本不應該與世界城為敵……”
話音未落。
“噗嗤——!”
鋒銳的骨刺從他胸口穿出,是鮫人首領的利爪。
鮫人指揮官瞳孔驟縮,嘴角溢位鮮血。
他拚儘最後的力氣艱難吐字:“我們……敵不過他們……”
話還沒說完,便徹底癱軟,頭一歪,沒了氣息。
血順著鮫人首領的手臂緩緩滴落。
這一刻,他的腦袋轟然一震,彷彿從某種極端情緒裡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怔怔看著自己手中死去的指揮官,過了幾秒,像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抽回手。
殿中的鮫人護衛們全都沉默,眼神中透著不易察覺的複雜。
“拖下去吧。”鮫人首領低聲道。
等屍體被帶走,宮殿中隻剩下他一個人。
海浪的聲音透進來,聽起來像淩亂的心跳。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喃喃道。
但這句自語剛落下,地麵上的影子忽然扭動。
不,是——“站了起來”。
像從油墨中撈出的黑色剪影,影子竟從地麵脫離,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悄無聲息地站在鮫人首領麵前。
鮫人首領臉色一變,卻沒有立刻退後。
他知道這東西是什麼——或者說,他一直“隱約知道”。
影子開口的聲音嘶啞,像從深海裂縫裡吹出的寒流:“現在,你應該立刻召喚你們族的另一位傳奇。”
“讓他前去對付世界城。不然……人魚女王會責罰你。”
鮫人首領咬牙:“不行。那位長老是看著我長大的。他是族內最年長的守護者,我不能讓他去送死。”
影子冷笑,聲音彷彿滲進耳骨深處:
“這種時候,還談感情?隻要你成功了……連人魚女王都會變成你的侍妾。整個海洋——都將屬於你們鮫人族。”
誘惑如毒霧般纏繞。
鮫人首領猛地搖頭:“不!風險太大!我不能——”
話音未說完,影子忽然擴散,像柔軟的幕布般往他身上籠罩。
一瞬間,他的身體僵住,眼中的神采飛速黯淡。
影子像滴落的墨水,順著他的脊背、鱗甲、頸側緩緩爬升,直到完全覆蓋他的頭顱。
鮫人首領的瞳孔在墨色中翻滾,逐漸變得渾濁而遲鈍。
片刻後,他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目光空洞,卻語氣篤定地開口:
“去——傳長老來見我。”
門外的護衛應聲,立即退下。
宮殿重新陷入寂靜。
——
約莫一個小時後,一名體型壯碩、全身覆蓋青色鱗甲的鮫人緩步踏入殿內。
他肩寬背厚,麵容猙獰,身上帶著古老而沉穩的威壓——正是鮫人族最年長的傳奇長老。
“首領,你傳我,可是有何要事?”他沉聲問。
鮫人首領坐在王座上,雙眼半眯,看不出情緒。
“長老。東部軍團之事,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青鱗長老緩緩點頭:“聽說了。指揮官還沒回來嗎?”
鮫人首領微微垂下眼簾:“他……失職。”
青鱗長老沉默片刻,沒有追問。
鮫人首領繼續道:“如今事勢緊急。”
“我需要你代替東部軍團,前往前線。收攏殘餘戰力,阻擊世界城的隊伍。不能讓他們繼續推進。”
青鱗長老皺眉:“首領,我需要知道原因。人魚女王為何不出麵?”
“鮫人族為何被推到最前線?我必須確認——這是為了族群,而不是某些人的私慾。”
王座上,鮫人首領緩緩抬頭。
眼中一瞬間閃過一抹幽黑。
——黑暗在他的眼底深處微微蠕動。
他露出一個疲憊卻強硬的神情:“這是……我作為鮫人王給你的命令。”
青鱗鮫人的眼神頓時一凝。
身為族中長老,他一向被視為鮫人族的底蘊所在,是鎮壓海域、坐鎮後方的存在。
真正的強者,不該被推上最危險的前鋒。
他張了張嘴,準備拒絕鮫人首領的請求。
就在青鱗鮫人即將開口時,鮫人首領卻突然開口,聲音沉穩而急切:“長老,我現在正處於穩固四階力量的關鍵時刻。”
“隻要能在這段時間內完成穩固,我便能真正踏入四階史詩的層次。到時候,我就能親自出麵,擊退世界城的勢力。”
鮫人首領略微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野心:“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時間。”
“而且——我必須比人魚女王更早成為四階史詩強者。”
這句話讓青鱗鮫人的心驟然一沉。
作為反對成為人魚族附庸的長老,青鱗鮫人本就對現在的鮫人與人魚之間形勢不滿。
眼前這位年輕首領……確實具備某種反超可能。
正因如此,青鱗鮫人的心開始動搖。
他心中明白,一旦族中真的誕生一位真正的史詩強者,鮫人族所麵對的局麵就會完全不同。
他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道:“那你一定要儘快。我得到訊息,人魚女王已經在她的宮殿內閉關三天了,外界無人知曉她的情況。”
“她在準備突破。”鮫人首領輕輕點頭,語氣篤定,“所以我才必須搶在她前麵。”
青鱗鮫人目光複雜,終究還是點頭:“我會替你擋住這一段時間……但時間不會太多。”
說完,他轉身離去,尾鰭劃破海水,帶起細碎的波光。
待青鱗鮫人的氣息徹底消散,寂靜的海洞內忽然回蕩起低沉的笑聲。
鮫人首領仰頭,眼中的渾濁被笑意拉得越發陰冷:“亂起來吧……亂得越厲害,我們征服你們就越省力。”
在他背後,依附在他身上的影子緩緩浮動。
片刻後,影子脫離他的腳底,重新融入洞穴的暗處。
鮫人首領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隻維持了短短一瞬,便再次被渾沌吞沒。
深水灣海域的海風略帶寒意。
“安格,經過審問,我們確定出一條通往海底裂縫的路線。”昆蒂娜將羊皮卷遞到安格手中。
安格接過地圖,站在飛艇甲板邊緣,海風吹起他的外袍。
他低頭看著羊皮紙,海底的地形複雜得出乎意料,溝壑縱橫、暗流密佈,光是路線圖便足足畫了幾十處危險區域。
他足足看了許久才完全理解路線。
“沒想到那海底裂縫居然位於整個群島位麵的海洋最深處。”安格低聲道。
“或許正因為如此,那裡才會出現位麵裂隙。”昆蒂娜補充道。
娜緹雅皺起眉,語氣擔憂:“但那地方離海麵足足有上萬米深。”
“安格,你準備怎麼下去?就算是四階史詩強者,在那種深度也無法輕鬆應對。”
艾伊莎也緊緊抓住安格的袖口:“哥哥,上萬米深的海底……太危險了。”
安格輕笑,將手輕輕放在兩人頭上:“放心吧。我不是去摧毀那裡,隻是去偵察一下情況。不會硬闖的,我自有辦法。”
幾人對視一眼,雖仍有擔憂,但安格的語氣讓她們稍稍安心。
“你們在這裡注意防備,尤其是要防備鮫人族或人魚族的三階強者。”安格叮囑道。
“大人放心。”伊西拍了拍胸口,“既然梅芙妮能擊殺一名鮫人傳奇,我們也沒問題。”
安格露出一個安慰的微笑,身形一閃,躍入半空,朝海底裂縫的方向疾馳而去。
“希望大人一切順利。”格桑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低聲道。
眾人隨後回到飛艇內各自準備,靜待安格的訊息。
——
另一邊,青鱗鮫人已經奔行三天時間。
這三天裡,他穿梭在東部海域廣闊的暗潮中,試圖重新召集潰散的鮫人軍團。
但現實卻遠比他預想殘酷。
或許是因為親眼目睹己方傳奇強者的隕落,許多鮫人軍團成員一感受到他的氣息便立刻逃遁,藏進海底深處的岩洞或海溝。
青鱗鮫人隻能不斷追尋、召回,而大多數人都心懷恐懼,不敢再觸碰戰場。
三天時間,他兜兜轉轉了數千公裡,卻隻召回不到三萬人。
如此小的數字,讓青鱗鮫人的臉色鐵青。
“其他人呢?他們到底去了哪裡?”青鱗鮫人聲音近乎低吼。
一名鮫人大戰士被嚇得微微後退,小心翼翼道:“長老,我們是最後才逃脫的。”
“最開始撤退的那批人……我們一路都沒有看到。可能他們去了彆的海域避難,沒有返回軍團駐地。”
青鱗鮫人的胸腔劇烈起伏,強行壓製怒意,冷聲道:“派人去找。找到後,讓他們全部趕往深水灣海域。”
此言一出,鮫人隊伍頓時騷動起來。
對那些畏戰的鮫人來說,這無疑是件好事——隻負責去找同伴,就不必上前線。
許多人眼神都亮了起來。
而在青鱗鮫人眼中,這些表現卻被理解成“願意主動承擔職責”。
很快隊伍內部竟為誰去尋找而發生爭吵。
有人不願前往危險海域,有人則裝作踴躍,實則隻想逃避戰場。
最終還是青鱗鮫人揮手,以強硬的威壓隨機點了幾隊,這才讓喧鬨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