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哈哈一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念頭似的，抬手在胸口點了三下。
指尖魔力輕輕流轉，幾乎肉眼都難以捕捉，隻在麵板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紋路。
他在心口處勾勒出一個極小的隔離魔法陣，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魔力核心，靜靜沉在心臟上方。
“你現在再試試。”阿德抬起下巴，挑釁般地看著控心魔。
控心魔臉上閃過一絲陰沉。
他已經受夠了這些人類把他當成玩物一樣的舉動。
若換做在淵獄，他一句低吼便能令這些人跪倒在地，甚至精神粉碎。
但眼前的局麵逼得他隻能忍著怒氣，甚至連聲音都得壓製著。
他扭過頭，正想反擊幾句，結果還沒開口，安格輕輕一聲冷哼。
聲音不重，卻像一道鋒銳的符文直接紮進控心魔的意識。
他隻覺得腦海猛地炸開一陣刺痛，靈魂狠狠晃動了一下，連站姿都不穩，胸腔裡湧起下意識的恐懼。
控心魔驚出一身冷汗，立刻收斂所有情緒。
在安格麵前，他的反抗毫無意義。
他隻能勉強堆起一個笑容，不過笑容在他猙獰的臉上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然後，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阿德身上。
伴隨著無聲的嘶吼，他的精神攻擊再次探出。
但阿德卻像是被一層透明的屏障包裹住一般，毫無反應。
“真的有效！”阿德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發現新大陸一樣。
眾人立刻興致上來了，一個接一個地嘗試。
他們形成一個半圓，將控心魔圍在中間，讓他像是某種被研究的奇異物種，不斷地對不同的人發動能力。
普裡是第二個，他穩健地觸碰魔力節點，將心跳壓製下去。
控心魔低吼，普裡神色如常，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伊西則顯得更興奮，一邊做一邊小聲嘀咕：“原來真這麼簡單的嗎？”
達納也試了。
他最開始有點緊張，但當控心魔那種足以吞噬意誌的力量落空後，他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幾名戰士和魔導師的體驗讓整個餐廳氣氛都熱鬨了起來。
“沒想到淵獄種族最難防禦的能力，隻要遮蔽心跳就能擋下來。”
“以前聽說控心魔是噩夢中的生物，我還以為至少得三階心靈護盾才行。”
“最好彆把他惹急了。”有人半開玩笑地說。
控心魔一張臉越來越黑。
他心裡恨得牙癢，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清楚，隻要他敢發泄哪怕一點情緒，安格隨時能把幾乎要瓦解他靈魂的力量再來一次。
安格看得出控心魔的心思，但他隻是淡淡掃了一眼，沒有繼續壓製。
控心魔必須保持一定程度的獨立意誌，不然等他回到海中之後，也不會心甘情願為世界城提供情報。
很快，眾人一個個體驗完畢，饒有興致地討論著。
接著，他們陸續離開餐廳各自忙碌，整個大廳隻剩下世界城的幾名傳奇戰士、魔導師，還有幾個戰團的二階軍官。
安格沉默片刻，隨後開口：
“我越來越確信，淵獄的入侵……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所有人的神情都嚴肅下來。
安格繼續道：“隻是因為我們與人魚族之間交流不頻繁，所以才沒能儘早察覺異常。”
“控心魔是通過人魚族發現的位麵裂隙進入群島位麵的，有太多疑點說明——這絕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事。”
眾人互相交換眼神，紛紛點頭。
事實清晰得可怕。
“如果這樣推斷……”格桑皺著眉。
“人魚族現在的情況很可能已經糟糕透頂。我們之前還以為他們隻是想讓我們幫助他們狩獵深海魔獸，現在看來，根本不是全部。”
“所以接下來，”安格沉聲道，“我們必須在所有城市建立應對控心魔的措施。”
大廳內一片安靜。
格桑又一次開口：“大人，戰士和魔法師能控製自己的心跳，但普通人、戰士侍從、魔法學徒……他們做不到。”
“我們總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會心跳遮蔽術吧？還是說，我們必須開發專門遮蔽心跳的魔法裝備？”
安格點頭：“兩條路線都要走。我已經在煉金工坊那邊安排了初步的防備手段，等會你們就能看到。”
眾人紛紛表示明白。
“另外，”安格補充道，“除了控心魔之外，我們還得準備——可能來自人魚族的攻擊。”
“若他們已經被徹底控製，那就意味著，敵人可能隨時從海上發動攻勢。”
所有人再無僥幸，齊聲應道：“是！”
隨後，安格領著他們前往煉金工坊。
當他們抵達時，工坊中陣陣轟鳴聲仍未停歇。
地上整整齊齊擺著近百口鑄造完成的銅鐘，大小一致，表麵有淡淡的符文刻痕。
昆蒂娜率先靠近，饒有興趣地看著銅鐘：“這就是你說的防禦控心魔的裝備？”
“嗯。”安格點頭，“符文會在鐘響時產生特殊的靈魂共振，對控心魔造成乾擾和痛苦。”
說著，他手一抬，一口銅鐘緩緩升空，輕輕飄浮到眾人上方。
他彈指輕敲。
——鐺。
聲音不大，卻透徹清亮。
眾人隻覺得耳邊傳來普通的金屬回響，隻不過比一般銅鐘略微悠長一些，但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特殊感受。
唯獨控心魔。
他像是被重錘砸中靈魂，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翻滾，發出撕裂般的痛吼。
他的身體抽搐著，像是隨時可能被震裂一般。
“停下！快停下！”控心魔嘶聲喊道，“我的靈魂……要炸了！”
眾人被嚇了一跳，卻又忍不住盯著他看。
畢竟他們都沒感受到任何影響，很難不對這種差異產生強烈好奇。
鐘聲一停，控心魔癱在地上，大口喘息。
安格滿意地點頭，然後走到他麵前，語氣平淡：“放心，隻是共振，會讓你們難受，但不會要你的命。”
控心魔抬頭看了他一眼，滿臉不信——他非常確信，如果安格願意，剛才那一下完全可以把他的靈魂震成粉末。
但他一句話都不敢說。
——
安格見控心魔的反應逐漸平複，伸手一揮，便從魔法腰包中取出一塊泛著淡銀色光芒的符文板。
符文板上銘刻著縱橫交錯的紋路，如同天然生長而成的結構，線條之間隱隱閃爍著靈魂層麵的波動。
“這是我從控心魔體內發現的天然符文。”安格舉起符文板，讓眾人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唇角微揚，“我就是以此控製住他的。”
阿德第一個湊上前，眼睛睜得老大：“大人，這符文……看著就感覺不太對勁，像是會拉扯人靈魂似的。”
其他人也不由自主靠過來。
符文字身並未散發攻擊性，可他們越靠近，越是覺得腦袋發沉，好像意識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達納湊得最近，他剛探頭瞄一眼，整個人便晃了晃：“魔法師的東西……真讓人搞不懂！”
他那毫無掩飾的感慨讓眾人一陣鬨笑。
梅芙妮、葛妮、琳雅三人也走了幾步，但看到達納和阿德都被符文搞得暈暈乎乎，彼此對視一眼，識趣地停下腳步，沒有繼續靠近。
片刻後，格桑用力揉著太陽穴，說：“大人……你可真是厲害，我才剛看了幾條紋路，腦袋就像被什麼東西重擊了一樣。”
“正常。”安格笑了笑。
“這些符文嚴格來說都涉及到法則層麵，你們的靈魂承受不住是正常反應。”
“隻不過，看得越多，對靈魂越有鍛煉，也對你們領悟自身法則有好處。”
說著，他將一塊塊銘刻有控心魔符文的符文板放在桌上，再分彆遞給每個人，連達納、梅芙妮、葛妮、琳雅也都各得一塊。
“你們都看看，多理解一點是一點，將來走到更高境界會有幫助。”
四人連忙點頭，神情之間多了幾分鄭重。
安格隨後指向符文板上的某一段紋路，道：“這一段，是控心魔操控心靈的關鍵。”
“隻要依它製作魔法裝備，放大這一段符文的震蕩效果，就能形成一個模擬控心魔的場域。”
眾人立刻明白過來，但仍有人皺眉。
安格繼續解釋：“場域一開，控心魔就會誤以為這片區域內的人全都已被控製，自然不會對我們發動心靈攻擊。”
眾人麵麵相覷，表情從迷惑轉為震驚。
“也就是說，”普裡試探著開口。
“我們靠銅鐘防禦控心魔的侵襲，再用符文模擬控心能力，讓他們誤以為我們已成傀儡……這樣就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活動？”
“正是。”安格點頭。
“銅鐘名叫【震心鐘】，製造時符文會引導共振，專門作用於控心魔的靈魂。”
“而用來模擬場域的裝備——設計成圓球狀最好，能包裹大片範圍。”
說完，他抬手凝聚魔力，隻見淡金色光芒迅速從掌心流淌而出，金屬熔液像被看不見的手牽引般迅速塑形。
不到一分鐘，一枚直徑一米的空心金屬圓球便懸浮在眾人眼前，表麵布滿複雜符文，如星辰軌跡般不斷閃爍。
安格將一顆紫色魔晶放入能量基座，圓球頓時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伴隨著肉眼可見的波動，彷彿空氣都被輕輕推動。
安格閉上眼，迅速展開感知，順著波動不斷延伸。
他的感知在空間中滑過，直到遠處波動邊界才停下。
約三十秒後，他睜開眼：“場域覆蓋距離……大概四公裡。”
眾人紛紛圍上前，伸手觸控圓球。
圓球雖沉，卻帶著穩定的能量脈動。
“它就叫【控心球】吧。”安格道。
普裡忍不住笑了：“大人，你給魔法裝備起名字真是一如既往地……簡單。”
“簡單好記就夠了。”安格笑著回應。
隨即，眾人一同加入煉金工坊的忙碌中。
三天時間裡，工坊爐火不斷，法陣亮起上百次，空氣中時常回蕩敲擊金屬的迴音。
安格與魔導師們幾乎不眠不休。
三天後，近千枚控心球與五百口震心鐘全部鑄造完成。
——世界曆元年，二月二十四日。
世界城的弓手團親自出動，護送震心鐘與控心球前往群島位麵的大多數城市。
沿途各城守軍早已接到通知，市政官與城備軍團長一同迎接，確保安裝順利。
阿姆迪納城的民眾最先看到成果。
清晨時分，許多居民抬頭望著城中央高台上突然豎立起的大型銅鐘，不明所以。
“這是什麼？新神殿的儀式器物？”
“難道是要舉行神靈祭祀？”
許多人低聲討論，卻沒人能說清楚。
魔法團的法師們沒有解釋，隻是快速佈置陣基、檢查符文、確認控心球運作正常。
待城中一切準備好後，一名魔法師飛到震心鐘旁，用力敲下第一聲——
——鐺——
鐘聲沿街道回蕩。
與普通鐘聲不同，這道聲音似乎在空氣中震出一絲看不見的漣漪。
緊接著，巡邏在空中的魔法師們便看到一名衣著普通的男子突然像被抽走骨頭一樣摔倒在地。
他痛苦地抓著頭，嘶吼不斷，眼中陰影瘋狂湧動。
“是控心魔控製的人！”
“鎖定！不能讓他跑！”
魔法師們駕著掃帚急速俯衝，將其困在光之鎖鏈中。
短短半天，阿姆迪納城共抓獲七名被控心魔侵蝕的人類。
第二天，伏爾加格勒城也傳來訊息——又發現六人。
三天時間，共十三名潛伏多時的控心魔傀儡被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