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對輕盈長劍威力的驚歎漸漸平息,大廳內的焦點重新彙聚在靜靜懸浮的混沌武裝上。
灰濛濛的光澤似乎能吞噬一切色彩,然而在法則的流轉間,又彷彿有無數縷隱約的七彩之光在其內部沉眠。
眾人一時沉浸其中,探查、分析、記錄、感悟,幾乎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整整一天,魔力的漣漪與法則的低吟在大廳回蕩不止。
每當有魔法師嘗試觸控法則銘紋時,都會被輕柔卻堅定的力量推開,如同在輕聲告誡他們——這是不可逾越的境界。
相較之下,達納、琳雅、梅芙妮三人倒顯得更加隨性。
他們在初步感悟之後便悄然離開大廳,前往演武場切磋。
偶爾傳來的交手聲中夾雜著歡笑與喝彩,倒給這肅穆的要塞平添了幾分生氣。
安格看著那些沉迷的眾人與揮汗的戰士,心中浮現出幾分暖意。
這一刻,他覺得,或許這纔是神魔戰場上最難得的一幕——在混亂與殺伐之外,人心依舊熾熱,依舊渴望成長。
他沒有打擾眾人,隻是輕輕走出大廳。
風吹拂著要塞的殘痕,重塑後的石板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空氣裡彌漫著新生的氣息。
安格漫步在空曠的廣場間,忽然目光一轉,便看到遠處瞭望塔上,有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立於高處,迎風而立。
是葛妮。
她一身輕甲,長發被山風吹起,眼神投向遠方的天際,神情安靜而若有所思。
安格輕笑一聲,腳步一閃,身形便在瞬息之間出現在她身旁。
“在看什麼?”他開口道,聲音溫和而帶著幾分隨意。
葛妮似是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安格,立刻挺直身軀行了一禮。
“大人。”
“免了。”安格擺了擺手,語氣中透出幾分親近,“你在想什麼,竟一個人在這兒吹風?”
葛妮沉默片刻,望著遠方的暮色,輕聲道:“我在想,人為什麼要不斷追求力量。”
安格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這話該去問你父親。”
“他為了家族奮鬥了半輩子,你可是他最驕傲的女兒。如今你已經是大戰士,未來也很可能踏入傳奇之境。”
葛妮聞言,眼神微動,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父親說過,隻有不斷變強,才能庇佑家族。可我總覺得,我並非隻是為了家族。”
安格靜靜地看著她,沒有打斷。
風掠過她的發梢,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
“我們家族在群島位麵已算是大家族。就算在帝國,也沒人敢輕視。”
“我的弟弟妹妹們都過得很好。”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可我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好像少了什麼……我該往哪兒走?”
“你不是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嗎?”安格笑著反問,“怎麼,看到琳雅晉升傳奇,心裡失落了?”
葛妮搖了搖頭,眸光柔和:“沒有,我替她高興。”
“她的路比我難多了。她和您是同齡人,又是娜緹雅大人的女兒,您和娜緹雅大人又是夫妻,她背負的壓力比我更重。”
安格被她的話噎了一下,輕咳了兩聲。
葛妮立刻意識到失言,連忙低頭:“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安格擺擺手,笑道:“沒事。我和琳雅認識得比娜緹雅還早,那時候……嗯,還是我剛到群島位麵不久的事。”
他的目光微微飄遠,語氣中透出幾分懷舊,“不過那都過去了。”
“如今她是傳奇強者,地位和我平齊,也算得償所願。”
他轉頭看向葛妮,語氣柔和下來:“你呢,彆太多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這個世界很大,比你想象的還要奇妙。”
“今天我們能看到淵獄,明天也許就能直麵神靈與惡魔。但前提是——你的力量,得跟得上。”
葛妮靜靜地聽著,眼神中的迷茫漸漸被一抹堅毅取代。
一瞬間,她似乎抓住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感悟。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微微波動,法則的漣漪在她身邊蕩開。
安格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他輕揮手,一層透明的結界緩緩籠罩住整個瞭望塔,將風與雜音隔絕。
“好好沉澱吧。”他輕聲道。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縷流光,消失在塔頂。
不久後,察覺到異動的達納、琳雅、梅芙妮三人迅速趕來。
“安格,葛妮怎麼了?”達納皺眉問道。
安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笑意:“如果我沒看錯,你們下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傳奇戰士了。”
“真的?”梅芙妮驚喜地瞪大眼睛。
琳雅也笑出聲:“我就說她最近的狀態不對,原來是在醞釀突破。”
達納鬆了口氣,忍不住笑罵道:“我還擔心她心裡難過,看來是我多慮了。”
“放心吧,”安格的聲音更顯輕鬆,“她可比你們想的要堅強得多。”
幾人相視一笑,神情中多了幾分釋然與欣慰。
安格轉過身,看向琳雅與梅芙妮,語氣重新變得莊重:“琳雅,弓手團以後就交給梅芙妮負責吧。”
“你轉任步兵團團長——隻是名義上的掛職,但軍團事務,你們要處理。”
“遵命,大人。”兩人齊聲領命。
“那我呢?”達納笑著問。
“你?”安格挑了挑眉,“老老實實給我駐守神魔戰場,彆再亂跑。”
“好吧。”達納裝作失落地歎了口氣。
安格抬手在他胸口輕輕一拳:“少來這套。”
“哈哈,好吧好吧,你說什麼都對。”達納笑著撓頭,眼中滿是信任。
——
第二天,野三坡要塞的上空依舊彌漫著淡淡的灰光,混沌氣息未曾完全散儘。
昆蒂娜等人圍繞混沌武裝研究了整整一夜,此刻終於停下了手頭的筆記與法陣推演。
每個人的眼底都閃爍著意猶未儘的光彩。
他們都感悟到了不同法則的痕跡,哪怕隻是觸碰到一層模糊的邊界,也足以讓他們回去冥想數月。
“該回世界城了,不能再拖。”昆蒂娜收起卷軸,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捨。
“是啊,大人賜予的啟示已經夠我們消化很久了。”喬吉感歎道。
隨即,他們便啟動傳送法陣,一個個光影消散在空氣中。
第三天,其他沒有駐防任務的大戰士也陸續整裝完畢,向安格告彆後啟程返回世界城。
整個要塞的氣息逐漸平靜下來,連空氣都顯得空曠許多。
琳雅留在原地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走向安格。
“大人,”她輕聲開口,語氣中透著幾分擔憂,“葛妮還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啊?”
安格微微側頭,望向遠處那座靜默的瞭望塔,塔頂依舊籠罩著淡淡的風元素漣漪。
“這個我可不清楚,”他淡然一笑,“你若是有事,就先回世界城吧。正好和梅芙妮交接一下弓手團的事務。”
琳雅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
臨行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座高塔,眼神中既有不捨,也有隱隱的期待。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陣中,野三坡要塞徹底安靜了。
山風呼嘯,曠野遼闊,隻剩下安格與達納留守。
達納坐在城牆上,雙腿懸空,手中掂著一塊石子,不時往遠處擲去。
“安格,”他忽然問道,“你說淵獄軍團要多久才能恢複到以前的狀態?我還真有點想和他們再打一場。”
安格走到他身旁,目光遠望天際那片被陰影籠罩的方向。
“淵獄軍團之所以退卻,是因為無光之地的神戰。”
他沉聲道,“等雙方的元氣恢複後,他們大概會重新發動進攻吧。到時候,神魔戰場又該掀起新的風暴了。”
達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戰意:“也好,我還挺想和他們戰鬥呢。”
正當兩人談話間,一股突兀的氣息驟然從瞭望塔方向傳來。
氣息鋒利、輕盈、卻又帶著撕裂天地的感覺。
風在那一刻不再是流動的,而是有了切割的意誌。
“這是——葛妮?”達納猛地站起,臉上滿是驚訝。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朝塔頂掠去。
此時的瞭望塔已經被徹底包裹在風係法則之中。
層層旋風彙聚成巨大的漩渦,塔身發出低沉的鳴響,彷彿隨時會被那股力量切斷。
安格佈下的結界早已自行消散,所有的氣息都自由釋放出來。
在風暴的中心,葛妮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漂浮在半空,長發在亂風中舞動,雙眸微閉,整個人像與風融為一體。
每一次她身體微微轉動,塔壁上便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這並非單純的力量,而是法則在切割空間。
“看來她領悟的是……切割法則。”安格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
“切割法則?”達納眼中閃著光,“那她的領域豈不是切割領域?要是敵人被困進去,不得被千刀萬剮?”
“正是如此。”安格點頭。
達納興奮得搓了搓手:“哈哈,那我倒真想和她試試。”
“看看到底是她的切割領域鋒利,還是我的岩鎧更堅固。”
安格哭笑不得,隻能搖頭歎息:“你還真是沒個安分時候。”
瞭望塔的異象持續了半天,風暴漸漸平息。
隨著最後一道氣息收斂,葛妮緩緩睜開雙眼。
她輕盈地從空中躍下,落地時氣流環繞,衣袂翻飛。
“大人。”
她單膝跪地,語氣中依舊恭敬,卻掩不住體內這股全新的力量。
安格笑了笑,抬手示意她起身:“哈哈,都是傳奇戰士了,何必還這麼拘謹。”
說罷,他從魔法腰包中取出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
劍身纖細,劍刃微顫,彷彿能割裂空氣。
“這把傳說長劍名為【切風劍】,正好與你的法則契合。”
葛妮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接過,感受那股鋒銳之意後,眼神中流露出難掩的驚喜。
“大人……您知道我領悟的法則?”
安格微微一笑:“本以為你會和琳雅走同一路數,結果你更直接、更暴烈。”
“陷入你領域的敵人,隻怕會體驗到什麼叫殘忍的酷刑。”
葛妮略帶羞澀地笑了笑,語氣中透出幾分輕鬆:“我平時沒事總和琳雅一起訓練,她原本想完全沿著精靈弓手的路線走下去,是我勸她試著開辟自己的路。”
“做得不錯。”安格讚許道。
“她是半精靈,純粹的精靈路線並不適合她。如今她的迅捷領域也很強,這條路反而更穩。”
一旁的達納雙手抱胸,看著葛妮穩若磐石的氣息,不由點頭道:“看來還是你的沉澱更深厚啊。”
葛妮微微低頭,臉頰泛起一絲紅暈。
安格隻是笑笑,沒有多說,轉身看向遠方。
“好了,你先回世界城吧。那邊也該有許多事情等著你。”
葛妮行了一禮,隨即啟程離開。
“達納,你需要在世界城再待一段時間!”安格看著達納說道。
“等我把蜥人的位麵融入群島位麵後,你再返回神魔戰場。”
“你真的要乾這事?”達納的神情頓時凝重,“融合兩個位麵……這可是瘋子的舉動。”
“萬一出了問題,位麵崩塌可不是鬨著玩的。你真有把握?”
安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一笑,抬手一劃。
空間在他們麵前緩緩撕裂,次元之門開啟,內裡顯現出一座潔白如玉的魔法塔群。
魔力如潮水般湧出,僅僅是氣息,就讓達納體內的氣力運轉一滯。
“這……”達納倒吸一口氣,“這就是你準備的底牌?”
安格微微點頭,目光平靜如水。
“有這三十六座魔法塔,再加上世界城的八十一座魔法塔鎮壓,應該足夠穩住融合的過程。”
達納看著那片在次元空間中閃耀的魔法塔,久久無言。
最後,他重重歎息:“安格,你還真是從不做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