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神魔戰場少見地放晴。
陽光透過野三坡要塞上方的魔法護罩,折射出層層淡金色的光輝。
映照在石牆上,彷彿為這片沉寂的戰場披上了一層溫柔的光紗。
空氣中仍殘留著夜雨的清涼,但更多的是久違的寧靜與希望。
要塞廣場上,整齊列隊的大戰士與大魔法師們已經整裝待發。
盔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魔法袍的紋路被微風輕輕掀起。
安格站在傳送陣旁,表情平靜卻帶著幾分慰藉。
這一刻的換防終於順利展開。
他抬起手,注入魔力,中央的傳送陣頓時亮起了耀眼的藍白光輝,符文在地麵流轉,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都準備好了?”他問。
“準備就緒!”眾人齊聲應道,聲勢震動了整個要塞。
“好,那就開始吧。”
安格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
伴隨著魔力的波動,一名名大戰士與大魔法師依次踏入傳送陣。
光芒吞沒了他們的身影,返回世界城。
每離開一人,陣內的光芒便微微一顫,直到最後一道身影消失,野三坡要塞的廣場重新歸於平靜。
很快,要塞裡便隻剩下安格與梅芙妮兩人。
風從遠方吹來,帶著沼澤的潮濕氣息,也帶著一絲未知的寂靜。
大約半個小時後,傳送陣的光芒再次亮起。
一道身影從中走出——那是阿德。
“大人!”阿德身體微躬,神情肅然。
“哈哈,不必多禮。”安格笑著扶起他,“接下來,野三坡要塞就交給你駐守了。”
“遵命,大人!”阿德挺直身軀,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激動與自豪。
能在神魔戰場上鎮守一方,要塞的駐守權不僅是榮譽,更代表著責任與信任。
到了傍晚,隨著傳送陣多次閃爍,整支新防衛部隊陸續抵達。
最終,共有一百四十三名大戰士與十二名大魔法師到齊。
要塞中重新熱鬨起來,魔法塔的燈火再度點亮。
“這裡,將成為世界城在神魔戰場的固定據點。”安格站在高台上,環視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
“從今日起,你們將是第一批正式駐防的戰士。往後,每兩年換防一次。”
“是,大人!”整齊的回聲在空曠的要塞中回蕩。
安格帶著眾人巡視要塞,逐一分配各自的防區與職責。
從箭塔的守衛到魔力節點的監測,再到沼澤方向的巡邏路線,他一一說明,細致入微。
直到深夜,戰士們才各自歸位,熟悉環境,佈置防禦。
戰士腳步聲、裝備的金屬碰撞聲,漸漸交織成了要塞新的節奏。
夜色降臨時,城牆上隻剩下安格與梅芙妮。
兩人並肩而立,望向遠方。
“大人,您覺得……淵獄軍團會注意到我們嗎?”梅芙妮目光凝在遠處,護罩的光輝在她的眼中映出星點反光。
“這魔法護罩的亮度,在夜裡可顯眼了。”
“他們當然能看到。”安格淡淡說道,語氣中卻帶著幾分篤定。
“但若他們想派軍前來,就必須穿過那片懸崖下的沼澤。”
“那可不是普通軍團能越的地方——迷霧、毒氣、還有詭異的魔獸,足夠讓他們吃一壺的。”
梅芙妮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腳下的霧海。
這股混濁的氣流翻滾不息,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但總感覺,這片戰場的平靜太久了。”
安格沒有回答,隻是抬頭望向星空。
護罩外的天幕仍被魔力染得幽暗,星光似被壓製。
第二天清晨,新換防的戰士們迅速歸位,各司其職。
安格與梅芙妮終於抽出時間,準備回去休息。
就在兩人走到階梯處時,阿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梅芙妮,稍等一下。”
梅芙妮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頭。
當她看清阿德時,眼神中浮現出一絲驚訝——熟悉的青年氣息不再。
他整個人的氣勢比過去強大太多,體內的魔力洶湧得彷彿能點燃空氣。
“你突破了?”梅芙妮問。
“嗯,剛一個月。”阿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還不太習慣。”
他一邊說,一邊從魔法腰包中取出五個沉重的封魔箱。
每個箱子上都有魔力封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
“這是什麼?”梅芙妮皺眉,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你開啟看看。”阿德神秘一笑。
梅芙妮微微遲疑,但還是伸手掀開。
隨著魔法波動散去,箱蓋緩緩開啟——
淡淡的甜香立刻彌漫開來。
第一箱裡整齊地擺放著一層層蘭巴斯餅乾,金黃的表麵閃著柔光。
第二箱是晶瑩的晨露釀,瓶中液體泛著淺藍色的光澤;第三箱是果醬、蜜製花瓣、烤銀樹魚乾……每一樣都帶著熟悉的氣息。
她怔住了。
這是精靈的味道,是屬於世界城精靈區的氣息。
這些食物的包裝上,還能看到曾經麾下工匠的紋印與手筆——那是她曾經的子民,屬於她的族群。
梅芙妮緩緩抬手,輕輕擦去眼角的一點濕意,然後深深地對阿德行了一禮,聲音有些顫抖:“謝謝你。”
“這都是他們的心意。”阿德笑著擺手。
“他們聽說你還在前線,都很掛念你。讓我帶這些來……希望你能回去看看。”
梅芙妮靜靜地望著那幾隻箱子,沉默片刻後,輕聲道:“我會回去的,但還不是現在。”
“我知道。”阿德點了點頭,笑容中帶著無奈,“他們其實也明白你的性子。”
隨後,她將五隻封魔箱一一收入魔法腰包。
這一刻,她心裡某種被壓抑已久的溫柔重新浮現出來。
自從來到神魔戰場後,她的食物大多是單調的水果。
冷淡的口感讓她早已忘記了“味道”這個詞的意義。
回到住所後,她迫不及待地開啟箱子,取出蘭巴斯餅乾,輕輕咬下一口。
柔軟的甜味在口中融化,伴隨著一絲淡淡的果香,熟悉而溫暖。
她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世界城的林間花園,聽到精靈孩子的笑聲在風中飄蕩。
這一刻,梅芙妮的嘴角微微揚起。
接下來整整一個小時,她什麼也沒做,隻靜靜坐在窗邊,一邊品嘗著家裡的味道,一邊讓那份久違的幸福在心底蔓延。
直到夜色重新籠罩要塞,她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消散。
——
一個月的時間在神魔戰場中轉瞬即逝。
此時,要塞內外的防禦陣法正由阿德帶領的魔法師們進行除錯,空氣中彌漫著魔力震蕩的低吟。
就在這時,一道藍色光影從天際疾馳而來,一名騎著魔法掃帚的大魔法師。
身披雷電紋路的法袍,衣角還沾著遠行留下的高空飛行時凝結的冰霜。
他穩穩落在要塞外的山丘上,對著守衛喊道:“你好,我是雷霆堡壘的魔法師,奉命前來拜見安格大人。”
駐守的兩名大魔法師互相看了眼,隨即開啟護罩,讓他進入。
這名魔法師一邊輕喘。
沒多久,他便被帶到了指揮大廳。
安格正坐在長桌前,神情平靜,聽完部下的彙報後抬頭看向來人:“是雷霆大魔導師派你來的?”
那名魔法師立刻恭敬行禮:“是的,大人。指揮官大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他話音剛落,手中浮現出一枚深藍色的魔法水晶,光芒流轉,帶著強烈的魔法波動。
安格伸手一招,水晶便被無形的力量吸到他掌心。
還未開口,那魔法師已顯得有些侷促:“我的任務完成了,大人,告辭。”
“去吧。”安格點頭。守衛上前將他送出大廳。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後,阿德皺了皺眉,低聲說道:“大人,這會不會有詐?淵獄軍團最近頻繁派出偵查部隊。”
安格隻是淡淡一笑,指尖在水晶上輕輕一轉,一道藍色的靈光瞬間在空中綻放。
水晶投射出雷霆大魔導師的身影,那熟悉的蒼老麵容和深邃目光讓安格立刻警覺起來。
“安格,”雷霆大魔導師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這是一枚自毀魔法水晶,資訊結束後會自行銷毀。”
“我們已經確認,淵獄軍團第五十三軍的指揮官——四階惡鬼圖塔·暗普納,將在未來三週內經過第一防線。”
“他將前往獸人帝國的邊境線。”
說完,水晶光芒一閃,化作飛灰,連一點魔力波動都沒有留下。
阿德看著那飄散的灰燼,神色凝重:“他是要您親自出手嗎?”
“嗯。”安格起身,語氣平靜,卻藏著殺意。
他將目光轉向北方的陰雲,“我出去辦點事。你負責要塞的防務,任何訊息立即彙報。”
阿德立刻行禮,沉聲應道:“明白,大人。”
安格沒有再多言,轉身走出大廳。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光,掠過要塞的魔法護罩,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城牆上的士兵望著那抹遠去的影子,紛紛低聲議論——誰都知道,這位世界城的統帥,很可能要去完成一項危險的任務。
——
沿途的風聲在耳畔呼嘯,安格飛行在高空中,視野下方是一片荒蕪的沼澤地帶。
霧氣翻滾,如同無數靈魂在低語。
偶爾,幾隻魔獸的爭鬥攪動著沼澤。
沒多久他便飛離了沼澤地帶,朝著更遠處飛去。
“淵獄軍團的補給路線……大概就在這條線上。”安格心中默默計算著。
他停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施展偵查魔法,魔力波動在地麵如水紋擴散。
很快,周圍的一切在他腦海中浮現——蜿蜒的道路、巡邏的蛛人隊伍、押送物資的惡鬼。
這裡,正是雷霆大魔導師所說的必經之地。
安格俯瞰遠方的地平線,這是費倫斯曼帝國與獸人帝國的防線交界,山脈與荒原在此交織成一道天然屏障。
他抬腳重重一跺,大地的震動帶出一圈淡淡的波紋,魔力在空氣**鳴。
十分鐘後,感知魔法的反饋逐漸彙入腦海——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補給線……確實活躍。”安格輕聲道,看著一支惡鬼車隊從遠處緩緩經過。
十幾名炎魔押運著沉重的鐵箱,周圍的蛛人前後來回的移動。
安格隱匿氣息,進入潛伏狀態。
魔力在他體內靜默流動,呼吸幾乎微不可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白晝轉為黃昏,又從黃昏歸於黎夜。
這一潛伏,便是整整三週。
在此期間,惡鬼與炎魔的補給車隊一批批經過,蛛人軍團在夜色中巡視。
安格多次差點被巡邏小隊的探測到,但都憑借空間折射術巧妙避開。
“雷霆大魔導師的訊息……應該不會錯。”他低聲自語,指尖摸向腰間的傳訊水晶,最終又收了回去。
哪怕是一絲魔力波動,都可能暴露行蹤。
風帶著腐敗與硫磺的氣息掠過山坡,夜色中隱約傳來低沉的鼓聲,這是淵獄軍團換崗的訊號。
安格靜靜望著那條通道,目光如刀。
“圖塔·暗普納……”他在心底默唸著這個名字,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希望你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