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伸手一抹，將落在身上的灰塵拂去，眼神依舊冷冽。
此時，那名黑發女子已經悄然站到了巨龍身邊，神情恭敬，彷彿她與巨龍之間並無隔閡。
安格盯著巨龍，緩緩開口：“你潘家族的人，還是……他們的魔獸？”
話落，空氣驟然凝重。安格的話語並不帶挑釁，可其中隱隱透出的探究卻像一柄刀，直插進了這片土地的秘密。
在他的感知中，這頭龐然巨龍散發著相當於人類四階強者的氣息——八級魔獸。
巨龍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隨著一陣耀眼的黃色光芒籠罩全身，那龐大的身軀驟然縮小，龍鱗化作布料，雙翼隱去，轉眼間便化作一個身穿土黃色長袍的中年男人。
那人光頭，肩背寬闊，肌肉鼓脹，周身仍帶著若有若無的龍威，猶如一座行走的山嶽。
“帶著勝下去吧。”光頭中年男人淡淡開口。
黑發女子立刻躬身行了一禮，神色不敢有絲毫怠慢，旋即扛起昏迷的黑發男子，腳步輕快，轉眼間消失在街道儘頭。
空氣中隻剩下安格與那光頭男子。
“人類，你叫什麼名字？”光頭男子問道，聲音低沉，如同石塊滾動。
安格挑眉，語氣帶著一絲諷意：“我以為你們早該知道。我叫安格。”
“那是他們知道，我可不知道。”光頭男子不動聲色，隨即語氣一轉，“我是地行龍·斯德曼斯。”
“地行龍？”安格若有所思，目光落在他身上，忽而嘴角微揚。
“可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在天上飛。你們地行龍不是隻會潛行大地嗎？”
話音未落，斯德曼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你這是在對巨龍的不尊重。你的導師沒有告訴過你嗎？麵對巨龍，要保持敬畏。”
安格隻是輕輕搖頭，眼神依舊平靜，隨即解除了八臂形態，恢複到了正常的人類身形。
他知道此時繼續逞強無益，不如先順勢而為。
斯德曼斯打量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你來潘家族，還想要做什麼？”
“我想瞭解一下潘家族先祖的事情。”安格毫不隱瞞，開門見山。
斯德曼斯眉毛一挑，沉吟片刻，竟然點了點頭：“來吧，我帶你去。”
“你願意告訴我？”安格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潘家族的先祖留下過一句話，而你剛才說出了那句話。”斯德曼斯低聲道。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是這句話嗎？”安格追問。
斯德曼斯鄭重地點頭。
兩人並肩而行，沿著青石街道緩緩前行。
街道兩旁竹影婆娑，青瓦屋宇錯落有致，偶有孩童從巷子裡探出頭，見到斯德曼斯後立刻縮回去，眼神中帶著本能的敬畏。
七轉八拐後，他們來到了一處靜謐的祠堂。
院落不大，卻古樸莊重，簷角懸著風鈴，隨風叮咚作響。
“這裡，是供奉潘家族先祖的大殿。”斯德曼斯停下腳步，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扉開啟，一股厚重的曆史氣息撲麵而來。
大殿內部香火繚繞，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尊彩色雕像。
安格的目光被牢牢吸引。
那雕像足有兩米五高，魁梧如小巨人，黑發，圓眼，五官端正，麵板泛著健康的小麥色。
身上披著一副金光閃閃的明光鎧，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基座上邁步而下。
“這就是潘家族的先祖吧？”安格低聲道，語氣中帶著篤定。
斯德曼斯微愣：“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安格嘴角一抿，隨即邁步上前，目光落在雕像底座。
下一刻，他全身微微一震。
那底座之上，赫然刻著兩個極為熟悉的簡體漢字：——“潘瑋”。
安格心臟劇烈收縮，呼吸驟然一滯。
“潘瑋……你也是穿越者嗎？”他不自覺地用中文低聲自語，聲音裡滿是震動與不可思議。
斯德曼斯聽不懂，隻是皺眉看著他心中暗道：“這人類在用奇怪的語言嘀咕……難道他真的認識潘先祖？”
安格緩緩伸手，指尖輕觸那兩個字，腦海中思緒翻湧。
他能感受到這不是隨意的雕刻，而是某種刻意留下的痕跡——為後來者而準備。
很快，他的目光移向兩側。
大殿並不空曠，除卻中央的彩色雕像，四周還排列著一排又一排較小的石像。
他粗略數了一下，竟足足有近五十座。
“這些，都是潘家族的人？”安格問。
“當然。”斯德曼斯的聲音帶著敬畏，“這裡供奉的，都是曆代家族族長。”
“近五十位族長……”安格心中泛起波瀾，隨即問道，“潘家族傳承了多少年了？”
“根據記載，至少有近萬年了。”斯德曼斯輕聲感慨，眼神中帶著自豪，“自從潘先祖點燃神火，成為神靈之後，才卸任族長之位，將權柄交予後人。”
“神靈……”安格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心頭湧起一陣寒意。
若潘瑋真的是穿越者，那意味著他至少在一萬年前便來到了這個世界。
比自己……早了太久太久。
沉默良久，他終於開口：“祂……有留下什麼東西嗎？”
斯德曼斯點頭，從一旁供桌下的抽屜中取出一張羊皮紙。
“這張羊皮紙極為古怪，千年來一直縈繞著一絲信仰之力。可惜，無論是我們還是曆代族長，沒有人能看懂。”斯德曼斯將羊皮紙鄭重遞到安格手中。
安格接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羊皮紙古老而斑駁，邊緣泛黃，卻堅韌如新。
目光落在上麵，他瞬間怔住。
隻見紙上清晰寫著一行熟悉的文字：
——“這個世界非常的精彩，如果有後來者看到我的留言，估計也明白我說的是什麼。隻要你成為神靈，或者成為惡魔，那麼我們就能見麵了。我很期待這一天。”
字跡端正，筆力遒勁，分明是……中文！
安格的手指微微顫抖，呼吸急促，心底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震撼。
“潘瑋…………”他喃喃自語，心神久久不能平靜。
祠堂內的氣氛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斯德曼斯緊緊盯著安格手中的羊皮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沉聲問道：“你……能看懂上麵的內容？”
安格沉吟片刻，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瞬間，斯德曼斯的瞳孔猛地收縮，眼中閃過抑製不住的激動。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聲音也急促起來：“你真的認識？那上麵寫了什麼？快告訴我！”
安格注視著他，神色淡然，卻隱隱帶著幾分謹慎。
他緩聲道：“你們的潘先祖在這羊皮紙上留下了一段話。”
“他說，若是後來者能成為神靈，或者墮落成惡魔，他會等待與後來者見麵……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啊……就隻有這些？”斯德曼斯怔住，臉上露出驚愕之色，彷彿沒能接受這種“平淡”的答案。
安格挑眉：“怎麼，你原本以為會是什麼內容？”
斯德曼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難以捉摸的光芒，隨後仰天發出一聲震徹天際的怒吼。
吼聲滾滾而出，如同山嶽崩裂，瞬間化作悠長渾厚的龍吟。
祠堂的大門被震得轟然作響，連雕像上的光輝都隨之搖曳。
安格下意識運轉氣力，封住耳朵，否則這聲龍吟怕是能直接震碎普通修士的心神。
短短片刻，龍吟聲止。
祠堂外，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
安格轉頭望去，隻見外院已站滿了人影，足有二十餘人之多，清一色的氣息沉穩，
至少都是三階強者。
他們麵色肅穆，眼神戒備，顯然是被那一聲龍吟召喚而來。
不過這並不是結束。
隻見虛空一陣輕微的扭曲，一男一女忽然並肩而至。
他們的出現沒有絲毫聲息，卻比任何人的氣勢都更沉重。
兩人皆是黑發，隻是鬢角早已斑白，麵容滿是皺紋，看上去非常蒼老。
可他們的步伐四平八穩，呼吸綿長無比，沒有一絲衰敗的氣息，反倒像是經曆歲月洗禮後愈發厚重的磐石。
“斯德曼斯，”老年女子目光平靜，聲音中卻自帶威壓，“你召集我們，是為了什麼？”
斯德曼斯麵色鄭重，伸手指向安格：“他……他認識羊皮紙上的文字。”
一時之間，祠堂內所有目光儘數落在安格身上。
空氣彷彿都凝固起來。
安格依舊神色不變，隻是背脊微微挺直，毫不退縮。
“你就是安格？”老年女子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安格點了點頭。
“多謝你將蘭洛斯特的骨灰帶回。”女子眼神柔和了些許，緩緩說道。
安格眉頭一挑，心中閃過一絲念頭，隨即沉聲問道：“你是……預言大魔導師？”
老年女子的目光微微一亮，似乎對他能認出自己的身份頗為意外，唇角浮起一絲近乎讚許的笑意。
在場的強者們神情漸漸變得莊重，紛紛追問羊皮紙上的內容。
安格沒有隱瞞，將之前所說之言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話音落下，整個祠堂陷入短暫的寂靜。
老年女子凝視著安格片刻，緩緩點頭：“他說的，沒有半點虛假。”
眾人聞言，齊齊麵露驚色。
隨即有人長歎一聲，滿是沮喪與自責。
“都怪我們這些後人，始終未能觸及先祖的高度。”老年男子聲音低沉，神色中滿是遺憾，“讓先祖失望了啊……”
安格目光微動，神情古怪。
顯然，這些人誤以為羊皮紙上的留言是專門留給他們的，心中充滿愧疚。
可事實上，那段話更像是寫給“同類”的暗示。
緊接著，眾人紛紛走向祠堂正中的彩色雕像，神情莊重，口中默唸著古老的禱詞，向那威嚴的先祖行禮拜祭。
儀式過後，他們緩緩離去。
寬闊的大殿中，很快隻剩下安格、斯德曼斯和那名老年女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感。
老年女子輕聲問道：“你此番來費爾頓塔……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嗎？”
安格點了點頭。
他的心中其實早已有了猜測，當初知道蘭洛斯特姓潘時，便產生了疑問。
而此次送骨灰回來，不過是借機確認一番。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老年女子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那就離開吧。”
安格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無語。
他忽然想起之前遇見的黑發女子與黑發男子，他們同樣是勸自己離開。
如今連這位預言大魔導師也說出相同的話。
他忍不住冷笑一聲：“你們潘家族的人，一直都喜歡這樣當神棍嗎？”
老年女子愣了一瞬，隨即笑了，笑聲輕柔而深邃：“年輕人，你啊……還是要謹慎些。神靈，並不是那麼容易擺脫的。”
安格心頭微震，目光驟然一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隻是勸告，不是威脅。”老年女子搖了搖頭，語氣悠然。
“若我是你，便會儘快離開。因為你若繼續留在費爾頓塔……恐怕會死在這裡。”
話音平淡，卻讓人心底泛起涼意。
安格目光如刃，盯著她，冷冷開口：“你是在威脅我嗎？”
“不。”老年女子眼神安靜，微笑依舊，“這是前輩對晚輩的提醒。年輕人，要懂得禮貌。”
安格沒有再辯駁。
他調動精神力，快速掃過自身，確認沒有絲毫異常，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但他心底卻始終帶著疑慮。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繼續停留確實沒有意義。
可在離開之前，他忽然開口：“你們潘家族，既然能通過神聖禱言溝通神靈，那或許能聯係到你們的先祖吧？”
老年女子點了點頭。
“那你們祈禱時，不妨提一個名字——藍星。”安格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看看你們的先祖會不會回應你們。”
老年女子目光微微閃爍，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若是先祖真的回應……我會派人來通知你的。”
安格不再言語，轉身走出祠堂大殿，背影堅定。
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斯德曼斯忍不住低聲道：“就這樣讓他走嗎？”
老年女子眼神微垂，語氣平靜：“他不是我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