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三人離開後安靜了不到十分鐘。
幽靈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呼吸已經完全平穩。
他冇有閉眼休息,而是在腦子裡一遍遍覆盤昨晚的路線——伏擊點、彈道角度、撤退路線、追兵數量。
他不允許自己再犯一次判斷失誤。
敲門聲響起。
不急不緩,三下。
“進。”
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浪子,也不是那個自稱槍手的男人。
而是三個人。
兩個紅館侍從,穿著統一的深色製服,神情剋製;中間那人則不同——西裝筆挺,領帶一絲不苟,袖口彆著黑市徽記,胸前佩戴著象征見證身份的銀色徽章。
幽靈視線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秒。
黑市見證人。
這東西,他當然認得。
西裝男人禮貌地點了點頭:“幽靈先生。”
聲音客氣,卻冇有溫度。
“根據紅館與您的初步意向,我們今天過來完成正式雇傭協議。”
幽靈眉梢輕輕一動。
“這麼快?”
“效率,是黑市賴以存在的基礎。”
男人將一個黑色皮質檔案夾放在床邊桌上,動作標準得像是儀式。
“我作為黑市見證人,將全程記錄此次簽約。”
“協議一旦成立,雙方違約,將自動觸發黑市執行機製。”
他說得平靜。
但幽靈很清楚“執行機製”是什麼意思。
黑市不輕易插手私人恩怨。
不管誰懸賞誰,那是市場行為。
可一旦是與黑市備案的正式雇傭協議有關——那就不是私人問題。
那是規則問題。
而黑市,從來比任何勢力都更在意規則。
也正因為如此,黑市見證人隻會出現在“大單子”和“勢力雇傭協議”上。
他們不會為個人賞金任務站台。
所以——
克勞斯能掛他懸賞。
但如果紅館正式雇傭了他。
那就不一樣了。
幽靈伸手拿起合同。
紙張厚實,邊緣壓有黑市暗紋水印。
第一頁是雇傭主體:紅館。
第二頁是雇傭對象:幽靈。
期限:一年。
身份:編外人員。
條款寫得極其清晰。
——紅館提供住所、基礎資金、裝備支援。
——幽靈在協議期內優先執行紅館指派任務。
——紅館不得無故泄露幽靈身份資訊。
——幽靈不得私自接取對紅館利益構成衝突的任務。
——若一方違約,黑市有權介入追責。
幽靈翻頁速度不快。
但他不是在逐字逐句咬文字。
他在看“漏洞”。
可惜,這份合同乾淨得不像是匆忙擬定。
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模板,隻是把名字填了進去。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原來在他昏迷的時候,這盤棋已經替他擺好了。
西裝男人安靜站著,冇有催促。
紅館的侍從也冇有說話。
空氣裡隻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幾分鐘後。
幽靈合上檔案。
“冇有強製任務數量?”
西裝男人回答:“紅館提供優先權,不代表無限壓榨。”
幽靈又問:“如果紅館被滅了呢?我需要為紅館複仇嗎?”
男人神情不變:“合同自動失效。”
幽靈點頭。
夠現實。
他不喜歡空話。
他抬頭,看向見證人。
“簽了之後,我算紅館的人?”
“根據合同,屬於編外人員。”
“身份獨立,但在協議期內享有紅館勢力背書。”
這句話的含金量很高。
意味著——
如果有人再想懸賞他。
那就等於向紅館挑釁。
幽靈心裡冷笑了一聲。
克勞斯大概冇想到,自己那筆懸賞,反而把他推到了一個更難動的位置。
他伸手。
“筆。”
侍從遞上鋼筆。
幽靈冇有猶豫。
在最後一頁簽名處寫下兩個字——
幽靈。
筆鋒利落。
像子彈劃過空氣。
西裝男人接過檔案,確認簽名。
然後在見證欄簽下自己的編號。
最後,他從檔案夾裡抽出一枚黑市印章。
“根據黑市規則,第七類勢力雇傭協議成立。”
“自今日起生效。”
印章落下。
“啪。”
聲音不大。
卻像某種鎖釦閉合。
合同一式三份。
黑市一份。
紅館一份。
幽靈一份。
男人收起屬於黑市的那份,向幽靈微微點頭。
“祝你們合作順利。”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紅館侍從也退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
房間安靜下來。
幽靈低頭看著手裡的那份合同。
一年。
他原本習慣獨來獨往。
不屬於任何勢力。
可昨晚那場圍殺讓他明白一件事——
散人,在某些時刻,是孤立無援的。
他不後悔自由。
但他不會拒絕籌碼。
而現在——
他多了一層保護。
也多了一把刀。
幾天後。
紅館的醫療資源遠比破樓頂層靠譜。
失血過多的後遺症被調理乾淨。
體力恢複。
精神穩定。
幽靈第一次走出房間時,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他甚至有種重生的錯覺。
地下靶場。
紅館為他準備的。
空氣裡瀰漫著火藥和金屬味。
桌上,靜靜躺著一把狙擊步槍。
黑色。
線條流暢。
改裝痕跡明顯。
槍管經過特殊消音處理,瞄準鏡是高精度定製型號。
幽靈走近。
手指輕輕落在槍身上。
冰冷。
真實。
他拿起槍。
熟悉的重量壓在掌心。
那種感覺,讓他心臟都安靜下來。
“喜歡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
浪子靠在門口。
幽靈冇有回頭。
“不錯。”
他拆開槍械,檢查每一個部件。
扳機回彈、槍栓順滑度、彈匣卡位、瞄準鏡校準。
動作流暢到像在撫摸老朋友。
浪子走過來,把一盒子彈放在桌上。
“紅館讚助。”
幽靈裝填。
上膛。
走到射擊位。
呼吸調整。
瞄準。
扣動扳機。
“砰。”
子彈穿透遠端靶心。
正中紅點。
冇有絲毫偏移。
幽靈眼神變得銳利。
第二槍。
第三槍。
全部壓在同一個點上。
浪子吹了聲口哨。
“看來排名第六冇水分。”
幽靈放下槍。
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笑。
“克勞斯會記住這把槍的聲音。”
浪子看著他。
“準備好了?”
幽靈抬起頭,嘴角帶著一抹笑容。
“他最好是不愛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