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
時間在這種狀態下已經失去意義。
他的世界隻剩下三樣東西——
紅色的視野。
肩膀的疼痛。
腳下的路。
一開始他還能計算步數。
後來連計算都變得多餘。
他隻是在向前。
機械地向前。
肩膀上的傷口早就不止一個。
第一次刺下去後,疼痛持續了幾分鐘。
當那股疲憊再一次試圖捲土重來時,他又補了一刀。
然後是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避開要害。
每一次都讓神經重新燃燒。
他知道自己在流血。
他也知道衣袖已經被血液浸透。
知道體溫在緩慢下降。
但隻要意識還清醒,他就能繼續走。
洞穴的結構開始發生變化。
岩壁不再雜亂。
地麵逐漸平整。
空氣變得乾燥。
那種壓迫性的沉重感也在某個瞬間變得極端濃稠。
像是最後一道門檻。
他的腳步已經開始蹣跚。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意識在邊緣搖晃。
直到——
他的腳踏進某個區域。
冇有光。
冇有聲音。
冇有爆炸般的變化。
隻是一步。
但就在那一步落下的瞬間——
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疲憊感驟然消失。
不是減弱。
而是被瞬間抽離。
像一層覆蓋在身上的沉重水幕被整個撕開。
大腦一片清明。
呼吸順暢。
視野穩定。
下一秒——
被疲憊壓製住的疼痛全部回來了。
肩膀上的每一道傷口同時清晰地傳回大腦。
刺痛、撕裂、灼燒。
血液沿著皮膚流動的感覺都變得無比真實。
他身體晃了一下。
幾乎跪下。
但他站住了。
然後,他笑了。
不是大笑。
隻是嘴角微微揚起。
“……走出來了。”
至少,那種精神壓製結束了。
至少,他踏進了真正的核心區域。
直到這會,他才抬頭。
然後愣住。
在他麵前——
是一座石製神廟。
不是天然岩石形成的結構。
而是明顯的人工建築。
灰白色石塊堆砌成規整的形狀。
階梯。
柱子。
門廊。
比例莊嚴。
表麵佈滿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像裝飾。
更像某種符號。
層層疊疊,交錯延展。
像是在講述什麼。
又像是在封印什麼。
紅色視野下,神廟顯得沉默而冰冷。
他緩緩摘下血色眼鏡。
世界恢複正常色彩。
然後——
神廟微微發光。
不是刺眼的光。
而是柔和的、從石材內部滲透出來的光輝。
淡淡的白。
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神聖感。
紋路之間有微弱的光流在緩慢遊走。
像血管裡流淌著光。
安德魯站在那裡。
冇有貿然上前。
神器如果存在。
就在這裡。
但急躁一定是錯誤的選擇。
他先脫下外套。
動作很慢。
肩膀的傷口隨著布料摩擦再次傳來刺痛。
他咬牙忍住。
將外套撕成布條。
粗略地纏繞在傷口上。
壓住出血點。
不講究美觀。
隻求止血。
簡單包紮完成後,他重新穿好殘破的外衣。
然後繞著神廟外圍走了一圈。
腳步謹慎。
觀察石塊之間的縫隙。
留意是否有機關。
地麵是否有陷阱。
冇有異常。
冇有暗格。
冇有觸髮式結構。
整座神廟安靜得像一座墓。
他回到正麵。
站在緊閉的大門前。
石門高大厚重。
上麵同樣佈滿紋路。
冇有鎖孔。
冇有把手。
他伸手觸碰。
冰冷。
堅硬。
毫無反應。
“血……?”
他低聲喃喃。
透過猩紅。
生命的猩紅。
這一切似乎都和血有關。
就在這時——
他肩膀上包紮處滲出的一滴血,順著指尖滑落。
落在神廟門前的石地上。
那滴血砸在地麵。
極輕。
卻像觸發了什麼。
瞬間——
整座神廟的光芒暴漲。
紋路全部亮起。
白光沿著石塊迅速擴散。
空氣震動。
低沉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來。
石門緩緩震動。
沉重的摩擦聲迴盪在洞穴深處。
然後——
緩緩開啟。
一道縫隙。
逐漸擴大。
光從門內溢位。
純淨而強烈。
安德魯站在原地。
隻是看著。
門,終於完全打開。
————
另一邊。
洞穴入口外。
艾什莉和金幣靠著岩壁坐著。
繩子從洞內延伸出來。
鬆鬆垂著。
他們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語氣並不輕鬆。
但在刻意保持冷靜。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繩子卻始終冇有動靜。
艾什莉忽然皺起眉。
“……太久了。”
她抬手,輕輕拉了一下繩子。
冇有阻力。
她愣了一瞬。
又用力拉了一下。
依舊冇有任何拉扯感。
繩子輕飄飄的。
像根廢線。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
“不會吧……”
她開始快速往回收繩子。
一米。
兩米。
三米。
收了不知道多久。
然後——
繩子斷端出現在她手裡。
纖維斷裂。
整齊。
安靜。
艾什莉和金幣同時愣住。
空氣像被抽空。
“斷了……?”
她的聲音發抖。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
“不行!”
她直接朝洞口衝去。
金幣反應極快,一把抱住她。
“冷靜!”
“放開我!”
艾什莉掙紮。
聲音已經失去控製。
“他一個人在裡麵!繩子斷了!”
“你進去能做什麼?!”金幣低吼。
“我陪著他!”
她的眼眶通紅。
“就算死,我也陪著他!”
她拚命掙脫。
力量遠超平時。
金幣幾乎壓不住她。
“你要相信他!”金幣喊道,“就像他相信你那樣子!冷靜!”
“你放開我!!”
她幾乎哭出來。
“我不能在外麵乾等!我做不到!”
金幣知道。
再這樣下去,她會真的衝進去。
而一旦衝進去——
她連迷霧都看不見。
那不是救人。
是送命。
金幣一咬牙。
抬手。
一記手刀。
精準落在她頸側。
艾什莉身體一僵。
眼神失焦。
然後軟倒在她懷裡。
洞穴依舊沉默。
繩子斷掉的一端垂落在地。
金幣懷裡抱著昏過去的艾什莉。
眸色中閃爍的皆是無奈的意味。
“你最好是能活著出來。”
“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