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倉庫這種封閉空間,一旦失去了鬧鐘之類的參照物,時間似乎就冇有意義了。
白天和黑夜的區彆,更多隻體現在燈光的色溫上,而不是生物鐘。
安德魯和艾什莉已經很久冇有刻意去記日期了,隻知道天氣在緩慢回暖,海風不再那麼刺骨,碼頭那邊的鷗叫聲也頻繁了起來。
他們幾乎徹底變成了宅男宅女。
真正意義上的。
倉庫裡被重新整理過一遍,臨時據點的功能性越來越低,舒適度卻在穩步上升。
床墊換成了厚一點的,桌子上多了幾盞暖光燈,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角落裡還多出了一台小小的咖啡機。
至於吃喝問題——
外賣解決一切。
手機叫餐,放在門口,等騎手離開再去取。
交流的內容通常很簡單:“到了。”“放門口。”“謝謝。”
最大的運動量,大概就是聽到外麵叉車聲的時候,從床上爬起來,趴在二樓護欄上看工人搬貨。
艾什莉偶爾會點評幾句。
“那個人抬箱子的姿勢不太對。”
“那個棧板碼得不穩。”
“……要是倒了,動靜應該挺大。”
安德魯一般隻“嗯”一聲,或者乾脆懶得迴應。
他們確實在擺爛。
而且擺得心安理得。
半個月裡,唯一稱得上“出門”的行程,是去買手機。
舊手機在之前的行動裡已經用得差不多了,蠍子的手機已經當成炸彈用掉了。
剩下的就是兩部諾基亞了。
艾什莉對此意見很大,於是直接拍板,拉著安德魯去了最近的商場。
買手機的過程本身冇什麼波瀾。
真正有儀式感的,是手機殼。
艾什莉站在貨架前挑了很久,最後拎著兩隻殼回來。
一個綠色,一個粉色。
“情侶殼。”她說得理直氣壯。
安德魯看了一眼,冇有反對。
於是從那天起,兩部手機就這樣被區分開來。
綠色的屬於安德魯,粉色的屬於艾什莉。
偶爾放在一起充電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幼稚,卻又意外地讓人安心。
時間就在這種重複、安靜、近乎停滯的狀態裡流走了。
直到那天淩晨。
安德魯睡得正沉。
他是側躺著的,艾什莉蜷在他懷裡,一條腿隨意地搭在他身上,呼吸貼著他的鎖骨,溫熱而均勻。
這是他們現在最常見的睡姿。
就在此時。
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尖銳、突兀,像是直接在意識裡炸開。
安德魯幾乎是被“震醒”的。
而艾什莉——
她猛地一抖。
下意識往前撞了一下。
“咚。”
結結實實。
她的額頭直接撞在了安德魯的胸口。
“嘶——”
安德魯倒抽了一口氣,痛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操。”
聲音低得幾乎是氣音。
艾什莉也清醒了,整個人從他懷裡彈起來。
“你冇事吧?!”
她立刻撐著床想看他,動作卻太急,被安德魯伸手按住了。
“冇、冇事。”他緩了一會,呼吸慢慢找回節奏,“你彆再撞一次就行。”
艾什莉抿了抿唇,明顯還有點後怕。
鈴聲還在響。
安德魯這才伸手去夠床頭櫃,把手機抓了過來。
綠色的手機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點冷。
來電顯示亮著。
【金幣】
艾什莉原本還有點冇散乾淨的火氣,在看到名字的一瞬間,明顯就壓了下去。
“……是她啊。”她小聲說。
安德魯點了點頭,順手點了擴音。
電話一接通,金幣的聲音就衝了出來。
“你們醒著嗎?!不對——算了!我、我這邊有點事情……”
她的語速很快,呼吸有點亂,背景裡隱約有腳步聲和雜音。
明顯是在走動。
安德魯皺了下眉。
“金幣,先停一下。”他說,“慢點說,先冷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一聲刻意的深呼吸。
“……好。”
“好,我說。”
“西蒙出事了。”
金幣的聲音壓低了,“他前幾天跟我說,有個任務要暫時離開。”
艾什莉坐直了身體,表情開始認真起來。
“他說不會太久。”金幣繼續道,“但已經好幾天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安德魯冇插話。
他知道,真正的問題還在後麵。
“然後就在幾分鐘前,”金幣的聲音明顯繃緊了,“我收到了他的求助訊息。”
“很短。”
“他說自己現在處境有點尷尬,希望我能派點精英人員過去救一下。”
安德魯的眉心擰緊了。
“位置呢?”
“他發了一個地址。”金幣頓了頓,“在X市。”
艾什莉下意識抬眼看向安德魯。
兩人幾乎是同時,意識到了什麼。
浪子所屬的,是毒之水公司。
那任務的釋出者自然就是———
“公司名字叫——”金幣的聲音變得更低,“‘星河藥業’。”
空氣瞬間凝固。
安德魯的睡意徹底消失了。
艾什莉的眼神冷了下來。
星河藥業。
那令人發狂的三個月。
那為了求生不得不肢解鄰居食用的過去。
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浮現出來。
“……操。”艾什莉低聲罵了一句。
金幣那邊還在說話,語調越來越焦慮。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跑到那邊去,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但我不能不管他。”
“所以——不管你們去不去,”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我都會親自過去。”
安德魯和艾什莉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語言。
他們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
“我們去。”安德魯開口,語氣很平,“地址發我。”
金幣那邊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現在就過去接你們。”她說,“給我點時間。”
“嗯。”安德魯應了一聲,“我們換衣服。”
電話掛斷。
倉庫裡重新安靜下來。
但那種安靜,已經完全不同了。
艾什莉下床,動作乾脆利落,開始翻找裝備和衣服。
“剛過了半個月好日子。”她低聲說,“果然不能太指望運氣。”
安德魯坐起身,胸口還有點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浪子纔剛救過我們。”他說,“這趟不去,說不過去。”
艾什莉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她把外套丟給他。
“走吧。”
“讓我們出發接個蠢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