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
安德魯和艾什莉端坐在餐桌前,氣氛微妙得彷彿某種怪異的儀式。整個客廳瀰漫著淡淡的香氣——或者說,是一股勉強稱得上“香”的肉味,夾雜著香料、蔥段和一種難以描述的苦澀氣息,在空氣中慢慢沉澱。
安德魯看著艾什莉煮好的肉湯,額頭上緩緩滴下一滴冷汗,沿著太陽穴滑到下巴。他的視線像是凝固在那碗湯上,眼前浮現出某種不該再想象的畫麵。
“.....我也要吃?”他的聲音微弱、遲疑,像是對人生的最後一次發問。
“當然!”艾什莉笑著,眼神裡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光芒。她邊打湯一邊說著,舀起一勺湯,輕輕地倒進安德魯的碗裡。湯色呈現出一種尷尬的棕灰,湯麪漂浮著幾塊難辨來源的肉塊,還有幾根煮軟了的胡蘿蔔和洋蔥。
“之後的一段時間都吃不上家裡做的飯了。”她一邊說,一邊繼續往自己碗裡添湯,語氣輕快得彷彿這是他們一場再正常不過的溫馨晚餐。
“.....大概吧。”安德魯的回答就像浮在湯麪上的一點油花,有氣無力地飄著。
艾什莉一隻手捂嘴偷笑,一隻手拿著湯勺。她像是覺得這個時刻值得紀念似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就對了~張大嘴巴,說‘啊~~’”
“啊~~”
安德魯意外地配合,他張嘴的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絲視死如歸的豁達。
艾什莉將一勺熱湯送入安德魯嘴中,安德魯直接張嘴含住了勺子,舌頭碰到那塊微燙的肉時他頓了一下,隨後還是機械地咀嚼了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
艾什莉急切地詢問,眼睛緊緊盯著安德魯的臉,像是等待某種神聖的宣判。
“....還行。”
安德魯咀嚼了兩下嘴裡的食物,表情難以言喻。
“隻是還行?”
艾什莉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生氣的神色,嘴巴不由得噘了起來。
“...比上次的好一些,但是.....”
安德魯的銳評還未出口,就被艾什莉強行打斷。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勺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
“你怎麼這麼挑剔啊!”
她雙手叉腰,語氣充滿了委屈和不甘。
“...太乾了,大概是煮過頭了吧?”
安德魯給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像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料理評論家,語調平和、客觀,卻足夠紮人。
“老媽這個人就是很乾好嗎?”
艾什莉的解釋如此的蒼白無力,語氣甚至帶著點狡辯的意味。
“..老乾媽?”
安德魯吐槽,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一絲自嘲。
“而且怎麼會乾呢?這可是湯啊!”
艾什莉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鍋,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彷彿要用物理現象證明自己說的有道理。
“不,媽媽應該更鹹,這又乾又淡。”
安德魯像是認真的在比較,“我的評價是‘五星級浪費食材’,我是不想再吃了。”
“不過你也冇有材料再來一次了對吧?”
他補刀的同時又冷靜分析,口吻之毒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舔一下嘴唇能給自己毒死。
“呸!你給我立刻收回這句話!!”
艾什莉急了,差點就把鍋砸過來。
“我為了你在廚房忙前忙後,就是這樣子感謝我的?”
她的嗓音提高了八度,眼圈也紅了,顯然這頓飯在她心裡代表著某種“親密的證明”。
安德魯有點無奈,他拿紙巾擦了擦嘴角:“你的廚藝差難道是我的問題?”
“我不會原諒你的!混蛋!吃屎吃到死吧!!”
“你的做的這些確實跟屎——”
安德魯正欲繼續吐槽,突然瞥見了艾什莉眼角掛的淚珠,整個人頓時慌了神。
“誒誒誒——?喂,我是開玩笑的啊!!”
他趕緊賠笑,一邊伸手想去安慰她。
“冇那麼難吃...挺好的!”
說出這話的同時,他的良心好像被打了一拳。
“不隻‘挺好’!”
艾什莉大喊,情緒像被點燃的汽油,一觸即發。
“對...美味極了,隻是我這個土包子不懂欣賞,這樣子說行嗎?”
安德魯迅速調整態度,語氣帶著些許討好,伸手,幫艾什莉擦去眼角的淚珠。
“哼!”
艾什莉打掉安德魯的手,扭過頭去不看他,但語氣已經冇那麼凶了。
安德魯見狀,也隻能繼續說好話。
“確實如此,這道料理超出了我這種凡夫俗子的理解範疇!”
艾什莉聽到此,心中的氣也消了點。
“...冇錯”
“這是神仙級的美食體驗,像我這樣的人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品嚐!”
安德魯繼續恭維,毫不吝嗇地堆疊詞彙。
“....這還差不多。”
艾什莉破涕而笑,情緒像天邊的烏雲,被一陣微風吹散。
“油嘴滑舌。”
她輕哼一聲,拿起勺子也自己嚐了一口。
然後她就沉默了。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糾結,迷茫,還有點不甘心。
“呃...算了,無所謂了。人肉本來就難做,下次就能掌握技巧了。”
她聳了聳肩,語氣恢複了往日的輕鬆,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安德魯則被艾什莉的發言嚇到了。
“還有下次?”
也不知道是擔心要吃人肉還是擔心艾什莉做飯,他的臉色一時分不清是怕還是絕望。
“算了算了....”
安德魯歎氣,開始從座位上起身。
“我覺得我們已經儘可能的把肉處理乾淨了,但是我們還得處理一下骨頭。”
他的語氣恢複了理智的冷靜,像是在羅列接下來的清理計劃。
艾什莉已經站起來開始收拾殘局了,手腳麻利,完全不像剛纔哭過的人。
“你去把湯倒掉,我來打掃廚房.....”
安德魯也站起身,開始清掃起那個攪拌機。上麵殘留的渣滓和血跡像是犯罪的證據,黏黏糊糊地黏在刀片上。
“對了,你去處理肉湯的時候千萬不要緊張。隻要你足夠自然彆人不會發現的。”
他說得像是囑咐一個演員要穩住台詞,眼神認真。
艾什莉奇怪地扭過頭來。
“你是在跟自己對話嗎?”
“....也對,你的字典裡根本冇有‘緊張’這兩個字。”
安德魯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你從來都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這是你最好也是最爛的品質....不過我最近還挺感激你這一點的,雖然總是把我氣到半死。”
“謝謝你!”
艾什莉還是冇理解安德魯的意思,依舊微笑著迎接讚美的部分。
“呃.....嗯,依舊愚不可及。”
安德魯笑罵,語氣中難得帶著一絲溫情。
“我隻是特意忽略了你那些一點也不隱晦的侮辱!!”
艾什莉給安德魯表演了一出精彩的變臉,抬手就打了個假拳。
“哈哈哈!”
安德魯隻是笑了兩聲,將艾什莉趕出廚房丟湯去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雖然他們正在乾著這世界上最不堪的事情,可是這樣的夜晚…或者淩晨?好像也冇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