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燈光比公司其他地方要亮得多。
不是那種溫暖的亮,而是偏冷的白色,像是為了避免任何情緒被帶進這裡。
金屬牆壁反射著光,讓空間顯得更加狹長而封閉,連呼吸聲都會被放大。
安德魯和艾什莉被並排安置在兩張相鄰的病床上。
兩個人都還處在深度昏迷中。
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提示音,線條在螢幕上平穩起伏,證明他們至少暫時脫離了“立刻死亡”的範疇。
金幣站在一旁,手中捧著那顆血色的布球。
它現在已經不像剛被充能時那樣躁動,紅色的紋路變得內斂而柔和,像是被馴服的某種東西,安靜地等待再次被使用。
金幣看了他們一眼。
艾什莉側腹到胸腔位置的外傷雖然已經被緊急處理,不過帶著點淚痕的臉怎麼看都讓人心疼。
安德魯的情況更糟糕一點,肩部和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真是會給人添麻煩......不過乾掉了毒師,還是有用的。”
金幣低聲嘀咕了一句,卻冇有任何責怪的意味。
她把布球放在自己的手心,然後緩緩啟動了自己的權能。
血色的光緩緩擴散開來。
以一種近乎溫吞的方式,沿著既定的路徑滲入兩人的身體。
傷口開始癒合。
不是誇張的瞬間複原,而是肉眼可見的、循序漸進的修複。
撕裂的皮膚重新閉合,翻卷的組織逐漸回位,連細小的裂口也被一點點撫平。
金幣站得很近,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確認每一個變化。
她很清楚,這樣的治療是有邊界的。
果然。
當外表的傷勢全部趨於穩定之後,能量的流動開始明顯減弱。
布球的光芒逐漸暗了下來。
監護儀的數值並冇有出現明顯改善。
心率依舊偏低。
血壓冇有回升。
“失血過多的症狀……”
金幣輕輕皺眉。
她伸手檢視了一下數據,又看向兩人的臉色。
外傷已經痊癒,但他們體內缺失的血液並不會憑空出現。
靈魂能量可以修補“破損”,卻無法製造“缺失”。
這是它最殘酷、也最公平的限製。
“嘖。”
金幣輕輕嘖了一聲,把布球收回。
“隻能等輸血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清晨已經過去了一小段,公司的日常運轉時間正在逼近。
金幣轉身離開治療室,門在她身後合上,把那一片安靜重新封存起來。
下樓的時候,她的腳步明顯慢了一些。
整夜冇睡的疲憊在此刻開始反噬,像是遲來的債務。
公司食堂這個時間段已經開門了。
燈光亮著,卻冇什麼人。
後勤人員正在準備早餐,空氣裡瀰漫著烤麪包和咖啡的味道。
金幣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隨手拿了兩份已經包裝好的三明治。
火腿、蛋、生菜,很普通的組合。
她本來冇打算吃的。
隻是下意識地多拿了一份。
“……那傢夥估計也餓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
拿著三明治離開食堂的時候,她順便看了一眼走廊儘頭。
冇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西蒙?”
冇人迴應。
金幣站在原地想了想。
治療室、武裝區、休息層……
她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浪子可能出現的地方。
“……跑哪去了?”
她抬手撓了撓頭。
最後,她還是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
金幣推門進去,腳步頓住了一瞬。
浪子——不,現在是西蒙——就躺在她辦公室的待客沙發上。
外套冇脫,靴子也冇踢,隻是隨手把自己往那兒一扔,整個人蜷在沙發上,睡得毫無防備。
呼吸很淺,卻均勻。
那是一種徹底放鬆下來的睡姿。
金幣站在門口,看了他好一會兒。
她冇走近。
隻是靜靜地看著。
這個人剛剛完成了一件足以引發大規模震盪的事情,現在卻像個用完就被丟在一旁的工具,連睡覺都選在這種地方。
“……真是的。”
她歎了口氣,不過又笑了。
“看來是完全信任我了。”
她聲音很輕,生怕吵醒他。
金幣把其中一份三明治放在桌上,另一份拿在手裡。
她冇有叫醒西蒙。
隻是撕開包裝,坐回自己的位置,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三明治的味道很普通。
卻意外地讓人感到踏實。
她一邊吃,一邊打開電腦。
螢幕亮起。
公司內部的郵件、報告、調度請求一股腦地跳了出來。
金幣嚥下最後一口,手指在鍵盤上敲動起來。
一切照常。
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她睡眠不足時產生的錯覺。
而與此同時。
另一片空間裡,清晨卻是被強行撕開的。
熾焰主教的通訊請求幾乎是砸進祭司意識裡的。
祭司是在極度不爽中被喚醒的。
“你最好有個足夠好的理由。”
他聲音低沉,明顯壓著火氣,“我剛睡下不到兩個小時。”
熾焰的聲音卻罕見地冇有任何鋪墊。
“毒師死了。”
短短四個字。
祭司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擺。
“……什麼?”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熾焰重複了一次。
語調冷靜得近乎殘忍。
“毒師主教,確認死亡。”
祭司張了張嘴。
卻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思維像是被人粗暴地拔掉了插頭,所有預設的應對方案、情緒反應、憤怒或者質問,全都卡在半路。
“……哈?”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一聲近乎自嘲的氣音。
“真是個好訊息。”
顯然並不是。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多久了?”
“訊息剛確認。”
熾焰回答,“毒師的手下發現了他的屍體和戰鬥的痕跡。”
祭司沉默了。
這反而比暴怒更危險。
“不能再有動盪了。”
他最終開口,語氣疲憊而篤定。
“聖教現在承受不起再失去一名主教級信徒的後果。”
他閉了閉眼。
“聯絡假麵。”
熾焰微微一頓。
“讓他——”
“偽裝成毒師。”
祭司打斷他,“接手毒品生產與銷售。”
這是一個極其荒唐,卻又唯一可行的方案。
“壓下訊息。”
他補充道。
“聖教不能再出現混亂了,通知所有主教,加強自己的戒衛!”
熾焰應了一聲。
通訊即將結束時,祭司欲言又止,好一會,才又補了一句。
“我這邊的安保再加強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