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所在的這一層,和船上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冇有酒味,冇有香水,冇有歇斯底裡的笑聲,也冇有任何關於“上流生活”的痕跡。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燈光是乾淨到近乎冷漠的白色,照在人臉上,能把所有多餘的表情都洗掉。
安德魯走在最前麵,腳步刻意放輕。
艾什莉跟在他身後半步,浪子則落在最後,視線始終在走廊兩側遊移。
這裡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人不安。
醫務室的前門半掩著,裡麵亮著燈,能聽見人聲。
不是緊張的低語。
而是那種帶著職業疲憊的、毫無防備的閒聊。
“今晚到底怎麼回事啊?”
一個女聲從裡麵傳出來,語氣裡全是困惑。
“我剛纔在配藥的時候,感覺船都震了一下。”
“我也聽到了。”另一個人接話,“像是哪裡爆炸了。”
“上層又在搞什麼活動嗎?”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隻要彆把人抬到我們這兒就行。”
艾什莉聽到這裡,下意識地看了安德魯一眼。
那一眼裡寫滿了同一句話——
看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安德魯冇有停下。
他隻是抬手,示意兩人不要靠近正門。
“太明顯了。”他低聲說,“不要隨意的暴露行蹤。”
浪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後門?”
安德魯點頭。
醫務室的後方,是一條狹窄的內部通道,通常用於運送醫療垃圾和補給。
那條路不顯眼,也不在普通人的行動路徑上。
正是他們需要的。
三人悄無聲息地繞了過去。
後門冇有上鎖,隻是虛掩著。
安德魯推開門,一股更濃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裡麵是一排病床區,用白色簾子隔開,每一張床都整整齊齊,床單平整得幾乎冇有褶皺。
“這裡。”安德魯壓低聲音。
他們迅速鑽進最靠裡的病床區,拉上簾子。
白色布簾落下的那一刻,世界彷彿被隔成了兩個部分。
外麵,是仍舊平靜的醫務室。
裡麵,是三個人壓低的呼吸聲。
浪子靠在病床邊,輕輕撥出一口氣。
“真諷刺。”他低聲說,“船都快打成篩子了,這裡還在聊天。”
“這就是醫務室的意義。”安德魯回答,“在事情真正砸到臉上之前,它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地方。”
艾什莉正要說什麼,忽然停住了。
她的眼神一變。
腳步聲。
不是醫務人員那種輕快而零碎的腳步。
而是沉重、穩定、帶著明確方向性的腳步。
一步。
一步。
踩在地板上,像是在宣告到來。
安德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來了。”他說。
下一秒,前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聲音。
“天啊——!”
醫務人員的驚呼幾乎是條件反射。
“主教大人?你……你的傷——!”
簾子外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一個身影被扶著坐下。
即便隔著簾子,安德魯也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
【彈藥】。
他身上的紅色長袍顯然已經被血浸透了一部分,顏色深得發暗。
子彈穿過的傷口並不致命,但撕裂得相當難看,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痕跡。
“彆廢話。”彈藥的聲音低沉而冰冷,“處理。”
醫務人員明顯被嚇到了。
“需、需要縫合……”有人結結巴巴地說。
“我知道。”彈藥不耐煩地回答,“快點。”
器械被拉出來。
消毒。
止血。
包紮。
整個過程裡,醫務人員幾乎不敢抬頭,隻是機械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其中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問:
“主教……發生什麼事了嗎?”
彈藥冇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某個方向,像是在聽什麼不存在的聲音。
“你們不需要知道。”他說。
終於,包紮完成。
繃帶纏緊。
血止住了。
彈藥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
他掏出槍。
動作隨意,卻讓整個醫務室的空氣瞬間凍結。
“現在。”他說,“離開這裡!”
醫務人員愣了一下。
“可是——”
“我說了,離開!”
槍口抬起。
冇有再多一個字。
幾名醫務人員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慢慢往外退去。
腳步聲漸漸靠近門口。
就在最前麵的那個人即將踏出醫務室的一瞬間——
砰。
槍聲炸響。
那名醫務人員幾乎冇有任何反應時間,整個人猛地向後揚倒,重重摔在地上。
血迅速在白色地板上蔓延開來。
剩下的幾個人發出短促的驚叫,下意識地轉身,連滾帶爬地退回醫務室,躲到操作檯和牆角後麵。
“追兵來了。”浪子的聲音從簾子後壓得極低。
安德魯冇有迴應。
因為外麵的聲音,已經替他說完了一切。
“裡麵的人聽著!”
走廊裡傳來擴音器放大的喊話聲。
“你已經被包圍了!”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迴應他們的,是一聲冷笑。
以及一塊石頭。
但是這塊飛得並不快的石頭被子彈攔截了下來。
緊接著。
噠噠噠噠——
槍聲驟然爆發。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進醫務室,玻璃、金屬、器械被打得四處飛濺。
操作檯被子彈撕開。
燈管爆裂。
白色的光在閃爍中變得忽明忽暗。
彈藥迅速翻滾到掩體後方,子彈擦著他剛剛站立的位置飛過。
火力太密了。
密到幾乎不給人任何反擊的視窗。
幸好這個醫務室是一個L字形的結構,他們在下麵的拐角處,子彈打不到安德魯這一邊。
安德魯眯起眼睛。
“他們準備得很充分。”他低聲說。
浪子點頭。
“這是壓製。”他說,“不給他出手機會。”
艾什莉看著那一片被彈雨封鎖的區域,舔了舔嘴唇。
“他不是能炸東西嗎?”
“前提是他能把東西扔出去。”浪子回答,“現在不行。”
子彈還在不停地撞擊掩體。
火花四濺。
彈藥被死死壓在原地。
他抬起手,又放下。
任何一個暴露動作,都可能被瞬間打穿。
白色的醫務室,已經徹底變成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