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深吸了一口氣,將血耀穩穩放在自己的左手手心。
寶石觸及肌膚的瞬間,他手掌中央那顆不起眼的黑痣像是被點燃一般,微微顫動,隨即緩緩擴散出一圈猩紅色的光暈。
光暈宛如活物,從黑痣周圍滲開,最後凝成一隻極小的猩紅色眼睛——冇有瞳孔,卻讓人有一種被盯得發冷的錯覺。
安德魯指尖一緊,額角浮起些微青筋。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隻猩紅眼睛在眨,是以“祂”的方式在迴應。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玄妙得無法形容的感覺。
一股未知的力量,從指尖開始浮現,順著血管流動,像冰水,又像火,是完全違揹人類邏輯的存在。
“哎喲。”
艾什莉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他突然一臉專注又痛苦的樣子,撇嘴評論,
“你這表情好像在忍痔瘡一樣。”
安德魯額角跳了跳:“……閉嘴。”
“我可是給你緩解緊張氣氛。”艾什莉理直氣壯,
“你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借力量了,至於這麼……扭曲嗎?”
“這一次好像不太一樣。”
他說著,話音已經帶了重重的呼吸感。
就在這時,手心裡的血耀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最初,是一層極薄的灰塵浮現,好像有人輕輕往寶石上撒了一把灰,柔軟得幾乎不真實。
接著,灰塵在眨眼間迅速加厚,像是年深日久堆積的塵埃重疊著攀爬過寶石表麵,將原本明亮的紅色一點一點吞冇。
安德魯隱約聽見某種輕微的“哢哢”聲,不是破裂,而像是骨骼在重新調整結構。
“呃……這個視覺效果看起來挺不妙的。”
艾什莉又點評一句,“你不會把它弄壞了吧?”
話音剛落。
“哢——”
先是一道細到幾乎看不見的裂縫,在血耀中央出現。
然後裂縫像受了刺激般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向外擴散,幾何般迅速蔓延,隻用了一瞬——
“哢擦。”
鮮紅的寶石從中間斷裂成兩塊,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一下子暗淡下來,變成毫無光澤、毫無溫度的石頭。
下一秒。
世界彷彿靜止。
旅館昏黃的燈光停住;空氣裡的灰微粒停住;連艾什莉瞪大的眼睛也似乎在那一瞬被拉入某種暫停中。
然後,一道巨大、深沉、如霧如影的輪廓緩緩出現在安德魯麵前。
阿茲拉。
不再是虛無裡的模糊神影,也不再是隻有聲音和意誌的存在,而是以某種介於現實與夢魘間的方式,緩緩從空氣裡浮現出來。
他仍然保持著那棵扭曲的血色樹狀姿態,隻是形體更加清晰,枝乾彷彿在空氣中以極慢的速度擺動。
“完成了。”
阿茲拉的聲音在靜止的空間中低沉迴響,“我已經成功將血耀回收,你們遵守了約定。”
祂的枝乾緩緩抬起,指向艾什莉。
一道纖長卻柔和的流光從枝條尖端射出,精準地落在艾什莉的左手手心中。
光芒觸及她皮膚的瞬間,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不是疼,而是那種突然被灌入力量的感覺。
她手心中央,出現了一顆和安德魯一模一樣的黑痣,隻是更細小,卻同樣透著不自然的深度。
阿茲拉的聲音緩緩落下:
“焦油靈魂,你的新能力……如你所願。你可以在現實中用精神塑形,創造你所想之物。但記住——越大的物體,越精密的結構,越高的細節,都將消耗大量精神。”
艾什莉的眼睛亮得像剛發現金幣的小孩。
“我還能造東西?真的?那——那我是不是可以造個坦……”
“兩個小時後必然消散,而且你目前的精神強度絕對不足。”
阿茲拉補了一句。
“……那我造玩具也行。”
她立刻換了方向,但語氣依舊充滿興奮。
安德魯悄悄鬆了口氣,對阿茲拉微微點了點頭:“……謝謝。”
阿茲拉卻似乎冇有因此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在祂那不屬於人的聲音後,突然停頓了一瞬。
“不過,”祂說道,“我還有另一件事。”
安德魯與艾什莉對視一眼。
下一刻,他們眼前的血色樹影開始崩散、流動,像是樹乾在被重新塑形,枝條回縮,根鬚聚攏——最終一點點拉長、收束、收攏,化為一個完全類人的形態。
一個男人的身影立在那裡,臉部模糊,隻有輪廓與氣息能辨認。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枚熟悉的寶石——血耀。
“你們剛剛看到的……隻是其中之一。”
阿茲拉抬手觸摸那寶石,聲音低沉而遙遠,“這樣的神器,在天地之間,一共有七個。”
艾什莉倒吸一口氣:“七……七個?那不是說……?”
“是的。”阿茲拉點頭,“我希望你們能將它們全部收集。”
他頓了頓,忽然露出近似玩笑的語氣:
“肮臟靈魂,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成為神的事情嗎?如果你能夠找齊所有的神器。我或許能藉此一次性毀滅所有惡魔。”
安德魯皺眉:“你想強化自己?”
“是。”阿茲拉直言不諱,“強化時間權能。或許……有一天,我能藉此——再見到她。”
空氣忽然安靜。
祂所愛的那名啞女孩——那個讓祂屠儘村子的少女,那個死後仍刻在祂全部記憶裡的溫柔影子。
阿茲拉抬頭,看著兩人,冇有告彆,也冇有多餘的情緒。
祂的身體開始透明,從腳尖開始化為碎光,沿著脊背向上散開。
光落得極慢,一點一點,像被時間本身分解。
像風中飄散的塵埃,像無聲坍塌的舊夢。
最後,祂伸出手,向兩人最後一點點傾斜。
“七個。”
“找到它們。”
“不要浪費……我給你們的權能。”
隨著最後一句低語飄散,他的身影徹底從空氣中消失,隻留下仍靜止著的旅館房間——
隨後,世界猛地恢複了流動。
桌上的紙巾繼續掉落。燈泡繼續嗡鳴。空氣繼續前進。
安德魯與艾什莉,肩並肩站著,看著祂消散過的方向,久久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