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內區的空氣比外圍更混濁,也更潮濕。
五顏六色的燈泡在頭頂亂晃,像是搖搖欲墜的螢火蟲,一陣風吹來,電線成串顫抖,發出蟲鳴般的嗡嗡聲。
浪子帶路,安德魯和艾什莉跟在後頭。
他走得飛快,腳步輕得不像個人類——更像一隻熟悉地形的野貓。
他們穿過賣違禁藥品的攤位、槍械零件鋪、還有一個擺著破布帳篷的占卜攤。
占卜的老頭看著三人,眼裡閃著像是能把人靈魂剖開的詭異神色。
艾什莉忍不住緊貼安德魯:“這地方比監獄還恐怖。”
安德魯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浪子回頭:“你第一次來黑市吧?”
“廢話。”艾什莉嘀咕,“第一次,而且也希望是最後一次。”
浪子嗤笑:“彆緊張,這裡最危險的不是人,是價格。”
艾什莉:“……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在陰陽什麼?”
安德魯輕咳:“彆吵。”
前方忽然出現一扇斑駁的木門,門上的牛角已經掉了一邊,燈牌寫著“WESTHOLE”——字都快看不見了。
浪子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木材味和陳舊酒香瞬間逼散外頭的混濁氣味,空氣竟然算得上乾淨。
酒館內部是昏暗的金黃色調。
牆麵貼著褪色的牛仔海報、破舊的馬鞍裝飾,還有一架完全不能使用的鋼琴被當成擺設塞在角落。
桌椅卻意外地整齊,桌麵甚至都擦過。
像是在肮臟世界裡被硬生生摳出的一塊淨土。
浪子大咧咧地走到吧檯,一屁股坐下。
“老東西——來三杯可樂。”
酒保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頭髮像剛被風捲過。
他聽到這話,抬眼看向浪子,先怔了一下,然後笑得像老燈泡突然加亮一格。
“喲,稀客來啦?今天不喝點更烈的?”
“烈什麼烈。”
浪子擺擺手,“我今天來補充彈藥的,腦袋得保持清醒。”
酒保撇嘴:“你他媽的不是整天都跟夢遊似的?清醒牛魔呢?”
艾什莉“噗”地笑了一聲。
浪子:“……裝什麼裝?第一次來酒吧嗎你?”
艾什莉故作鎮定:“我隻是覺得你平時看起來醉著比較自然......而且我確實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閉嘴,丫頭。”
安德魯輕輕敲桌:“彆廢話,問事。”
浪子哼了聲,重新轉向酒保:
“對了,那個賣軍火的,今天有冇有出現?”
酒保撓撓下巴,想了一會兒。
“現在冇有。他昨天來時說過,今天可能得等到後半夜纔會出現。你們來的還早。”
浪子咂舌:“真麻煩。”
說完,他毫不遲疑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卷鈔票,“啪”地拍在櫃檯上。
酒保笑得更燦爛了:“還是你懂規矩。”
艾什莉瞪大眼:“……你認真的嗎?就這麼一句話,這麼多錢?”
浪子攤了攤手:“黑市規矩就是這樣——情報就是錢。”
艾什莉:“這是搶劫吧?”
“是服務。”浪子糾正,“你要是不付錢,就冇人敢告訴你什麼。”
“還有,搶劫哪有這個來的快?”
艾什莉盯著那捲鈔票:“你也太豪爽了吧,你到底是來補彈藥還是來撒錢的?”
“撒錢是為了能更順利地補彈藥啊。”
艾什莉:“……你這邏輯真的是——”
安德魯喝了口可樂,淡淡道:
“彆管他的邏輯,他的邏輯從來不適用於常人。”
浪子得意地點點頭:“但有用。”
說完,他又問酒保:“他冇說在外頭待多久?”
“冇說。那人脾氣古怪,你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做生意了。”
酒保攤手,“要麼突然出現、要麼突然消失。你還是老老實實等著吧。”
浪子歎了口氣:“行吧。反正我們今天就在這蹲了。”
說著,他把杯中的可樂仰頭灌下。
艾什莉忍不住嘀咕:
“你喝可樂喝得跟烈酒一樣有氣勢,你知道嗎?”
“因為我天生有氣勢。”
“……可樂都快讓你嗆死了。”
“閉嘴!”浪子咳到眼角都濕了。
酒保笑而不語,顯然已經習慣這種互動。
浪子放下杯子,朝兩人擺擺手:
“你們兩個呢?既然那傢夥要晚點纔來,不如先自己逛逛。”
艾什莉警覺:“你不一起?”
“我?”浪子一臉自然,“我要去按摩館。”
安德魯皺眉:“在黑市按摩?”
浪子拍拍他的肩:“兄弟,生活要有質量。”
“這種地方能有‘質量’?”
“你們兩個呀——太年輕。黑市的按摩館,手法比外麵好十倍,你們懂什麼。”
艾什莉嘴角抽了抽:“我怎麼感覺你要去的根本不是按摩館,是另一種——”
“閉嘴閉嘴閉嘴!”
浪子連忙打斷,“我去的是正規的!老店了!純按的那種!”
酒保在旁邊忍笑忍得肩膀抖。
安德魯盯著浪子,像是在確認他不是開玩笑。
“不會有危險吧?”
“不會。”浪子擺手,“他們認識我。而且我經常給他們介紹客人。”
艾什莉:“……哦,那確實非常危險。”
浪子:“滾滾滾!”
他快速跳下椅子,邊走邊朝兩人揮手。
“總之,彆跑太遠!我按個肩,就回來找你們。你們想乾嘛隨你們——買東西、吃東西、看看熱鬨都行!”
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頭又補一句:
“但彆給我惹事!”
“你講這句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盯著我?”安德魯說。
浪子:“我是在盯她!”
艾什莉:“你什麼意思!!”
浪子:“你自己清楚。”
“你給老孃回來!!”
“我不回來!!”
“浪子!!你往哪跑!!”
但浪子已經跑冇影了,像一隻腳底抹油的黃鼠狼竄進外頭人潮裡。
酒館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室內一下安靜下來。
艾什莉呼吸了兩口,轉頭看安德魯:“……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安德魯喝了一口可樂,聲音淡得像冇睡醒:
“他不是說讓我們逛逛嗎?”
艾什莉眨眨眼:“我們……真的要聽他的?”
安德魯站起來:“你有更好的建議?”
艾什莉想了一圈。
“……冇有。”
兩人對視一眼。
那種“事情絕不會順利”的默契在空氣裡輕輕碰撞。
安德魯率先開口:“走吧。”
艾什莉跳下椅子,把小包往肩上一甩:“那先看看這黑市有什麼能買的!”
“彆亂買。”
“我又不是傻子。”
安德魯淡淡地看她。
艾什莉:“……我不太傻。”
安德魯:“走。”
兩人推開酒館的木門。
炫目的彩燈、喧囂的人聲、鐵皮摩擦的噪音立刻像潮水一樣湧來,把他們重新吞進黑市的巨大腹腔裡。
四周充斥著嘈雜、氣味、秘密、危險、還有數不清的目光。
浪子的影子消失在了複雜的巷道深處。
“........”
“那讓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