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推開餐廳的木門時,門頂的銅鈴“叮噹”響了一聲。
正值下午三點,光線從玻璃窗斜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溫暖的金色。
安德魯和艾什莉坐在靠牆的位置,兩人已經吃得差不多,隻剩幾樣被隨意擱著的甜品與咖啡。
金幣坐在另一側,她整個人像是把自己塞進椅子裡,存在感低得幾乎能與桌布融為一體。
她的指尖一直攏著外套袖口,像是在抵禦什麼看不見的寒意。
然後——浪子看見了她。
那瞬間,他原本吊兒郎當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笑意在臉上僵住一秒,隨即收斂、內斂,甚至有點不像他。
他呼吸微微頓了下,再次抬眼時,整個人已經換上了更剋製的表情。
安德魯注意到那破綻,但冇有出聲。
浪子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走過來,可腳步明顯慢了三分。
那張四人桌隻剩金幣旁邊的位子,於是他隻能坐下。
金幣身體僵住了一下,像被針紮到似的,下意識把頭埋得更低。
浪子也安靜得反常,隻輕輕拉過椅子入座。
空氣噗地一下凝住。
艾什莉叉子戳著甜品,啪嗒啪嗒地發聲,但她冇有主動說話的意思。
最終還是安德魯先開口。
“……所以,”
他抬眼看向浪子,“你特地跑來找我們,到底什麼事?”
浪子被叫住,像終於被允許呼吸了似的,咳了一聲,把僵掉的氣氛嚥下。
“哦——對,差點忘了正事。”
他努力恢複平常的嘻皮笑臉,
“那個羅伊啊,他又找我乾活。說什麼‘你是跑腿的好手’啊‘速度快頭腦靈活’啊,我一聽就知道:又是想讓我去送死。”
安德魯扶了下額角:“你就不能哪次不抱怨嗎?”
“抱怨是我的生命力來源。”
浪子聳肩,
“不過這次活還真挺麻煩的。羅伊讓我去查一份名單——關於軍火交易的,黑市參與的大人物都在上麵。他們公司想拿來敲政治家的竹杠。”
艾什莉這次抬眼了:“軍火供應商?你碰那玩意?”
“我倒不想碰,”
浪子攤手,“可羅伊說‘不做的話就扣你工資’,你知道的,像這種高層扣起我們這種小透明的錢最狠了。”
安德魯皺眉:
“巧了,我們也剛收到新的任務。”
金幣在一旁聽到這裡,悄悄抬了下眼,但冇敢抬太高。
“我們要處理一個人。”
安德魯繼續,“你在監獄見過他,【彈藥】主教。鬍子花白,看著人畜無害,笑得像個慈祥祖父。”
艾什莉補刀:“但他殺人可比剁菜快。”
浪子吹了聲口哨:
“喲,這麼湊巧?你們要的人,正好就在我要查的那條線上?”
“差不多。”
安德魯淡淡道,
“這主教把軍火集團當自己後花園。傭兵、雇軍、黑市船隊全是他的人。”
艾什莉舔了下勺子:“所以我們要去拜訪一下他。”
浪子揉揉眉心:“……媽的,我開始懷疑你們兩個是不是災星體質。”
安德魯:“這句話應該我說。”
桌上沉默了一瞬。
金幣的存在感在這一刻像驟然縮到座位縫裡。
她雖然聽得清楚,卻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在聽,彷彿怕呼吸大聲一點都被浪子注意到。
浪子餘光掃到她那僵硬的姿勢,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閃過不自然的遲疑。
安德魯接著問浪子:“所以你想一起?”
“廢話,既然目標都重疊了,”
浪子攤手,“那當然一起行動。名單我拿,你們殺你們的主教,各得其所。”
艾什莉支著下巴:
“合作是可以合作啦,隻是……你剛剛那表情,是看見鬼了嗎?”
浪子差點被她噎住:“我哪有?”
艾什莉慢悠悠道:“你每次進門都是那種‘爺來啦’的氣勢,今天看到金幣像被塞了火藥一樣頓住。很可疑哦。”
金幣“唰”地一下把頭埋得更低,簡直想把自己縮成椅子的螺絲釘。
“……”浪子望向窗外,“今天太陽曬眼睛。”
安德魯無語:“我們坐在陰影裡。”
“那就是風太涼。”
“風也冇有。”
“你們能不能彆逼問我啊?”
浪子終於繃不住了
“我還能不能有點私人情緒了?!”
金幣幾乎要哭出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存在的啊!求求你們彆cue我!)
她努力穩住語氣,弱弱開口:“我、我真的冇做什麼,你們彆……彆在意我……”
安德魯與艾什莉同時看向她。
浪子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然後他終於歎了口氣,像是被逼到牆角,避無可避。
他轉向金幣,聲音不大,卻沉穩得過分。
“……見到老朋友,你就這個表情?”
靜默。
空氣瞬間變質。
安德魯差點把手裡的刀叉掉到盤裡:“等一下——你說什麼?”
艾什莉也愣住:“你們認識?!”
金幣捂著臉,“呃啊啊啊啊啊——”
浪子的語氣帶著一絲苦笑:
“是啊。童年時的老同學了。雖然……有點不怎麼愉快的經曆。”
安德魯眉頭擰成一條線:
“你怎麼不早點說?”
浪子瞥了他一眼:
“我他媽的怎麼知道你們還認識她?上次在監獄裡見到她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
金幣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但目光飄忽得像抓不到焦點。
浪子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我本來以為……她不記得我了。”
金幣小聲反駁:
“我、我記得……隻是……”
“隻是你電倒我那一下太突然了?”浪子挑眉。
金幣想鑽桌底:“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
艾什莉戳了戳安德魯,麵帶笑意:
“哇哦——這比小說還精彩。”
安德魯搓著太陽穴:
“所以……你們童年就認識.......然後你還直接出手電暈了她?”
“那是意外!”浪子激動地拍桌,“我以為她是敵人!她那時候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樣!”
金幣委屈得像隻被雨淋濕的貓:
“那我能怎麼辦!我是主教啊!我必須穿長袍的啊!”
桌上沉默三秒,然後艾什莉開始小幅度抖肩。
“你們兩個……”
安德魯長歎,“比我見過的任何混亂情況都離譜。”
浪子清了清嗓子,重新正色起來。
“好吧,把個人恩怨放一邊。現在更重要的是——名單、軍火商、【彈藥】主教,這些都關聯到同一塊地方。我們一起去更方便。”
安德魯點頭:“我同意。”
艾什莉舉手:“我也同意。”
金幣本來想保持沉默,但被三人看著,她隻好抿唇:
“我……冇有意見。”
浪子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似乎終於放下心裡的石頭。
但他仍看著金幣,那目光裡藏著太多冇講清楚的舊事、疑問,還有壓在心口的情緒。
隻是他冇有繼續說。
也冇問。
隻是輕輕地道:
“既然是老朋友……那以後彆再低著頭了。至少,看我一下也不至於這麼害怕吧?”
金幣臉一下紅了:“我、我不是害怕!”
浪子歪頭:“哦?那你剛剛抖的像被凍到的是?”
“閉嘴!”
艾什莉一口奶油差點噴出來。
安德魯扶額,對著艾什莉訕訕的說:
“天啊,我後悔讓他過來了。”
浪子攤手:“太晚了,我已經坐下了。”
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僵硬與尷尬逐漸被沖淡。
餐廳裡回到正常的嘈雜,隻是窗外掠過一陣輕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