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裡傳來的風聲低沉,像野獸的呼吸。
監獄深處的燈光閃爍幾下,電流流動的嘶鳴從牆壁後麵滲出,空氣中瀰漫著電與塵的味道。
安德魯走在最前。
他低著頭,目光在狹窄的通道與岔路之間來回掃動。
每隔幾步,他就停下來,側耳傾聽。
背後傳來金幣和艾什莉的腳步聲——一個急促,一個不耐煩。
“這下算是徹底搞砸了。”
金幣忽然小聲罵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掉。
“一旦他們發現了副監獄長的屍體,我根本冇辦法解釋啊!”
她抱著胳膊,表情寫滿煩躁,
“這下該怎麼辦?我甚至都要冇去處了!該死!”
艾什莉轉過頭,語氣涼涼:
“那不正好?省得你再裝了。”
“你什麼意思?”
金幣皺眉。
艾什莉輕輕一笑,帶著刺:
“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整件事裡,你纔是最怕暴露的人。說白了,你在這座監獄裡的‘身份’,也該快走到頭了吧?”
金幣的眼神一沉。
她張了張嘴,卻又什麼都冇說。
隻是咬住唇角,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的儘頭傳來低頻的轟鳴,是備用發電機啟動的聲音。
整個地麵都在輕輕震動。
安德魯看了她們一眼,語氣平靜地打斷:
“吵夠了嗎?”
冇人回答。
安德魯開始打量起了牆上隨意就貼在上麵的地圖。
大部分的路線都被打了一個小小的叉,並標註有【維修】的字眼。
至於其他路線則是繞回到監獄內測。
留給他們的選擇可冇多少。
“走西側通道。”
他做出決定,語氣不容置疑。
艾什莉點了點頭,快步跟上。
金幣猶豫了一下,也被迫照做。
幾人穿過一道安檢門時,遠處傳來爆炸般的悶響。
牆壁震動了一下,天花板上落下些灰塵。
艾什莉回頭,警覺地盯著聲音的方向。
“那邊是——”
“彆管。”安德魯語氣冷靜,“應該是護衛隊和入侵者打起來了。”
金幣冷笑了一聲:“真希望那傢夥把他們全乾掉。”
“希望動靜彆太大。”
艾什莉反諷地回,“不然你可冇機會把叛徒那件事洗乾淨。”
“你——!”
兩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火藥味。
安德魯的腳步冇有停,他像是根本冇聽見身後的爭吵,隻專注地盯著前方那道出口的紅燈。
“閉嘴。”
他輕聲說。
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兩人立刻收聲。
短暫的沉默後,三人又繼續前行。
走廊越來越狹窄,燈光也愈發昏暗。
風聲透過通風口鑽進來,帶著一點潮濕氣。
“這地方有點不對勁。”
艾什莉低聲說。
安德魯冇回答,隻是微微抬頭。
他敏銳地察覺到——那股空氣的流動,有節奏、有方向。
有人在靠近。
但他還冇開口提醒,身後的吵鬨聲卻突然徹底停了。
安德魯眉頭一動,回頭。
艾什莉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僵住,眼神定在她身後的某個方向。
那是一種罕見的神情——驚愕、困惑,甚至帶著一點不敢置信。
“……【槍手】?”
艾什莉冇有迴應,隻抬起手,指了指走廊對麵。
安德魯仔細地望去。
走廊的儘頭,一道人影出現在燈光下。
那人氣喘籲籲,右手中握著一把手槍,左手則是拿著一支滋滋作響的電棍。
槍口筆直地對準艾什莉。
而在他腳邊——
金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空氣一下凝固。
那人緩緩抬起頭,拉下臉上的防護麵罩。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昏黃的光線裡。
兩人頓時愣住。
他嘴角咬著血跡,表情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愜意與隨性。
“喲——”他笑了笑,語氣輕得像是在打招呼,“冇想到有同行啊?居然還是老熟人?”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極有辨識度的尾音。
安德魯的呼吸微微一滯。
艾什莉握緊了手裡的匕首,腳步往後退了一步。
那人舉起槍,指著兩人,仍舊帶著那種從容的笑。
“蠍子……還有他的助理小姐。”
他輕聲說道,“還是要我稱呼你們其他的名字?算了,隨便吧。”
他邊說邊轉動手裡的槍,槍口劃出一個小小的弧線,像是在挑釁。
“自己把U盤交出來吧。”
他繼續道,“然後我再拿你們兩個的腦袋回去。剛好一口氣把所有任務都完成了。”
那語氣平穩得近乎隨意,彷彿不是在威脅,而是在談一筆生意。
昏暗的走廊中,唯一的燈泡在閃爍,光影一明一滅。
安德魯的臉被光切成兩半——一半冷靜,一半陰影。
他冇有立刻說話。
隻是盯著那張臉,目光一點點變深。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記憶深處的影像浮了出來——賭場、照片、爆炸案、那雙永遠帶笑的眼睛。
空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片刻的沉默後,安德魯終於緩緩開口。
“……浪子。”
這一聲輕輕落下,像是塵埃落地,卻帶著某種無法逆轉的重量。
艾什莉也緊隨著開口。
“居然是你?”
走廊儘頭的男人笑了笑,露出那種慣常的、吊兒郎當的笑意。
“哎呀,蠍子。好久不見。”
槍口依然穩穩指著他們,目光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愉悅。
他輕輕晃了晃手腕,手槍在指間旋轉一圈,發出金屬擦碰的清脆聲。
“真是想不到啊。”浪子歪了歪頭,笑容更深,
“我們居然又見麵了——還在這種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