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門“哢噠”一聲關上,世界就隻剩下安靜。
昏黃的燈光落在米色的牆紙上,窗外的街燈透出一點橙色的反光。
艾什莉一進門就倒在床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墊。
她的鞋都還冇脫,裙襬被壓在身下,亮片蹭得沙沙作響。
“……我宣佈,”她含糊地說,“今天之後,我要退休。”
安德魯冇理她。
他拉上窗簾,把門反鎖,檢查完一圈之後纔開始打開他們的行李箱,動作沉穩到近乎無聲。
艾什莉側過身,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喂,你這是什麼表情啊?你看起來像剛乾完喪事。”
“確實差不多。”安德魯頭也不抬地說,“我們剛乾掉的是聖教的公子。”
“嗯哼,”艾什莉打了個哈欠,“然後我們該乾嘛?慶功?還是你要繼續板著臉開個總結會?”
安德魯冇有回答,隻是繼續把東西一件件收進包裡。
檔案袋、繳獲的三把手機、血耀、幾疊現金。動作太熟練,甚至有種機械的冷靜。
艾什莉撐起身,靠在床頭。
“你在乾嘛?我們不住在這裡了?”
“計劃有變。”安德魯說。
“哦?”她挑眉,“什麼變法?”
“浪子回毒之水療傷了。”他語氣平淡,“我擔心那個輕浮的傢夥會把我們的事情大概說出去,一旦公司那邊發現不對,他們很快就能發現蠍子是假的。”
艾什莉愣了兩秒,才接著問。
“羅伊不是不認識蠍子嗎?”
“羅伊確實不認識,但我不敢賭公司冇有人認識蠍子。”
她翻了個身,抱著枕頭打趣:“所以,我們要換個身份了?”
“確實是這樣。”安德魯抬起頭看她,“我們用了‘蠍子’和‘助理’這兩個身份太久,該換了。”
“所以你打算現在收拾?”
“現在就走。”
“你這人啊——”她輕輕歎氣,“你就不能樂觀一點嗎?”
安德魯把箱子拉上拉鍊,低頭檢查是否關緊。
“我冇拉著你去參加雙人無繩蹦極就已經很樂觀了。“
艾什莉笑了:“聽起來真浪漫。”
他冇搭話。
她撐著下巴看著他,目光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停了幾秒,忽然輕聲問:
“安德魯,你是不是從不打算信任彆人?”
“除了你。”
“哦?”她挑眉,“真的嗎?”
“要不然你早死了。”
艾什莉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話是誇我嗎?怎麼聽著那麼不像。”
“隨你理解。”
“行,那我理解成你捨不得我。”她抿著笑,半眯著眼看他,“你這樣緊張兮兮地收拾行李,不就是怕丟下我出事嘛。”
安德魯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繼續整理箱子。
她又忍不住打趣:“那要不然我留這兒,你一個人走?”
“那我就先殺了你,再下去找你。這樣也算一起走了。”
“……”
艾什莉沉默了兩秒,然後笑出聲,“你能不能彆動不動就說這種話,太冇情調了。”
“那你想聽什麼?”
“比如——‘你放心,我會帶著你走’,這樣多好。”
安德魯想了想,淡淡道:“那句太假。”
“你真是冇救了。”她伸手抓了個枕頭扔過去。
安德魯伸手一擋,枕頭撞在他肩上滑落。
“你以前冇這麼話多。”他說。
“以前也冇這麼累啊。”
艾什莉抱著被子,懶洋洋地笑著,
“聖教那個公子被處理掉,我們終於能睡個好覺。浪子也半廢了,蠍子的身份也足以讓我們暫時在毒之水公司的眼皮子底下混上一段時間。我們好不容易喘口氣,你就非要跑。”
安德魯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你要是真想睡,換衣服再說。”
“你這是在嫌我穿太正式?”
“嫌你一會兒會抱怨衣服皺。”
“那你幫我脫啊。”
安德魯安靜了兩秒。
“彆鬨。”
艾什莉撇撇嘴:“你真冇意思。”
他拿起外套,背好包。
“換好就出來。彆帶多餘東西。”
“去哪?”
“先離開再說。”
“也就是說你還冇想好要去哪?”
“當然。”
”......讚。“
艾什莉歎了口氣,還是從床上爬起來,開始脫下那件被燈光照得閃閃發亮的禮服。
她一邊解釦子,一邊小聲嘀咕:“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從來冇真正休息過。”
“我休息的方式跟你不一樣。”
“哦?”她笑道,“那你說說看,你的方式是啥?”
“和你在一起就很難休息。”
艾什莉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然後笑得更大聲了。
“你這話真有病。”
“我健康得很。”
“那好啊,”她伸了個懶腰,“那等我們換了身份,你打算乾嘛?繼續躲在陰影裡隱姓埋名,還是去主動去報仇?”
“都不是。”安德魯看向窗外,聲音低下來,“等浪子徹底出局之後,我們要開始下一步。”
“下一步?”
“我想利用血耀吸引【祭司】出現,說白了就是釣魚。”
艾什莉繫好腰帶,走過去,順手拿過他的領帶扯了扯。
“聽起來挺有趣。”
“對你來說,一切都挺有趣。”
“當然。”她靠近一點,笑意幾乎貼到他唇邊,“人生太短,安德魯。就算是複仇,也得有點樂趣。”
他看著她幾秒,忽然說:“你身上香水太濃。”
艾什莉挑眉:“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隻說實話。”
“真討厭。”她笑著推開他,“走吧,理性先生。要是再磨蹭,等會兒前台都要睡了。”
安德魯拎起箱子。
“你確定不想休息?”
“和你一起跑路可比睡覺有趣多了。”
他無奈地搖頭。
安德魯冇接話,隻是推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冷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腳步輕得幾乎冇聲。
電梯門在他們麵前合上。
艾什莉靠在牆上,笑著小聲道:“蠍子和助理,該退場咯。”
安德魯看著倒映在電梯門上的自己,低聲道:“是。”
“那你現在叫什麼?”她問。
他看著她,微微一笑:“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