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站在一條林蔭道上。
樹影斑駁,陽光透過葉片灑在地麵。空氣乾淨得不真實,帶著青草和糖霜一樣的甜味。
茱莉亞站在他對麵。
她穿著淺色裙子,笑得很溫柔。那種笑像水一樣,輕輕地鋪開,沒有稜角。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她問。
安迪低頭看她。
心裏那種空落感,在夢裏被抹平了。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
觸感柔軟。
溫度真實。
“沒什麼。”他說。
她靠近一步。
仰頭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語氣依舊溫柔。
卻像有一根細線,悄悄勒住他的喉嚨。
安迪想笑。
“沒有。”
茱莉亞沒有笑。
她的眼神慢慢變了。
那種溫柔一點點褪去,像水麵退潮,露出底下冰冷的石頭。
“.......真的嗎?”
聲音突然變得清晰。
空曠。
四周的樹開始晃動。
陽光變冷。
安迪愣住。
“什麼?”
“你難道忘記她了嗎?妮娜!”
她重複。
“是不是你殺的?”
空氣一下子抽空。
安迪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在說什麼?”
茱莉亞忽然伸手,用力推開他。
力道大得不像她。
安迪踉蹌著往後退。
腳下的地麵突然斷裂。
樹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一塊懸浮在空中的島嶼。
它們之間隻用了一塊塊木板進行連線。
它們拚接成一條歪歪扭扭的路。
每一塊木板上都沾著一點泥。
暗褐色的泥。
像剛從土裏挖出來。
安迪低頭。
他認得那種泥。
濕冷。
黏膩。
帶著埋葬過什麼的氣味。
遠處。
有人站著。
是妮娜。
她穿著死去時的那件衣服。
紫色的。
眼睛也是紫色的。
她沒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
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笑。
更像是某種安靜的審判。
安迪呼吸變得急促。
“不是我……”
他說。
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卻沒有回聲。
他轉身想跑。
腳下的木板發出“咯吱”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薄的棺材板上。
他跑。
木板一塊接一塊延伸出去。
可無論他怎麼轉彎,怎麼加速。
前方總會出現身影。
有時是妮娜。
有時是茱莉亞。
茱莉亞站在另一塊木板上。
她看著他。
眼神冰冷。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妮娜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
靜靜看著。
像是在等他靠近。
木板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寬。
下麵是無邊的黑暗。
沒有底。
沒有聲音。
安迪跑得氣喘。
木板上的泥開始變得明顯。
每一塊都帶著同樣的痕跡。
那年夏天。
鏟子。
汗水。
呼吸急促。
土被一點點翻開。
又一點點填回去。
“我不想那樣子的……”
他喃喃。
可他的聲音被風聲捲走。
麻繩發出斷裂的響聲。
他停下。
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窄窄的木橋上。
橋隻夠一個人站立。
前方。
是妮娜。
後方。
是茱莉亞。
兩個人同時看著他。
“你為什麼不說?”
茱莉亞的聲音冷得不像活人。
“你以為埋起來就沒事了嗎?”
妮娜沒有開口。
她隻是一步一步向前。
腳踩在木板上,沒有聲音。
安迪退。
退無可退。
橋在晃。
“我不是故意的……”
他說。
喉嚨發緊。
“那她是故意要死的嗎?”
茱莉亞問。
聲音貼在他耳邊。
妮娜伸出手。
冰涼的指尖碰到橋的邊緣。
茱莉亞也伸手。
兩個人站在橋的兩端。
同時抬起木橋。
“不要——”
安迪伸手去抓。
木板被掀起。
整個世界翻轉。
腳下一空。
他直直墜落。
下方是無邊的虛空。
沒有風聲。
沒有盡頭。
隻有一種墜落時失重的絕望。
他張開嘴。
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身體快要被黑暗吞沒的瞬間——
光突然亮起。
刺眼。
冰冷。
他猛地睜開眼。
胸口劇烈起伏。
呼吸急促。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
房間是真實的。
天花板安靜。
牆壁沒有裂開。
腳下沒有木板。
隻有床。
和被子。
一道白色的光柱晃了晃。
落在他臉上。
“你幹嘛?”
熟悉的聲音響起。
安迪轉頭。
莉莉站在他床邊。
手裏拿著手電筒。
光正對著他的臉。
她歪著頭。
表情帶著一點好奇。
“你剛剛一直在喘氣。”
她把手電筒移開一點。
“做噩夢了?”
安迪還沒完全回神。
心臟跳得很快。
他抬手擦了一下額頭。
掌心全是汗。
夢裏的畫麵還在。
木板。
泥土。
紫色的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兩秒。
才慢慢坐起來。
“沒什麼。”
聲音有點啞。
莉莉皺眉。
“你臉色很難看。”
她把手電筒關掉。
房間重新暗下來。
“夢見什麼了?”
“記不清。”
他低聲說。
莉莉狐疑地看著他。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像是在判斷真假。
“你最近狀態不太對。”
她突然說。
語氣沒有諷刺。
“別老胡思亂想。”
安迪低頭。
“嗯。”
空氣安靜了幾秒。
莉莉站在原地。
像是還想問。
但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你自己注意點。”
她轉身往自己的床旁邊走。
走到床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別把自己搞垮了。”
語氣輕輕的。
她重新蓋上被子。
房間重新歸於黑暗。
安迪坐在床上。
呼吸一點點平復。
可胸腔裡的沉重感卻沒有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彷彿還能感覺到泥土的黏膩。
窗外風聲很輕。
夜色沉默。
他沒有再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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