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莉的傷勢較輕,因此先一步醒了。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一種很輕、很規律的聲音,在耳邊反覆出現。
嘀——
嘀——
嘀——
像是某種機械的心跳。
她睜開眼。
視野起初是模糊的,白色的光暈在視網膜上晃動了一會兒,才慢慢凝聚成輪廓。
天花板。
乾淨、平整、沒有任何裝飾。
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的反饋幾乎同時湧了上來——酸、沉、還有一種被抽空後的乏力感,從四肢蔓延到軀幹。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
能動。
再動了動腿。
雖然有點發軟,但同樣聽使喚。
艾什莉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會更糟。
至少……不該這麼快就恢復行動能力。
胸口和側腹的位置傳來隱隱的緊繃感,像是癒合後的傷口在提醒她別亂來,但那種痛已經被壓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
她低頭看了一眼。
繃帶還在。
輸液管順著手背延伸到一旁的架子上,透明的液體緩慢滴落。
她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下一秒,艾什莉猛地坐了起來。
動作太急,眼前瞬間發黑了一下,她伸手撐住床沿,硬是穩住了身體。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而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安德魯。
她幾乎是從床上翻下來的。
輸液管被她扯得一緊,警報聲短促地響了一下,她卻完全顧不上這些,抬手就把針頭拔了出來。
血珠順著手背滲出,她隨手按了一下,連看都沒看。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虛浮得厲害。
她踉蹌了一步,卻沒有停。
醫療室的燈光在她眼裏晃得有些刺目,白色的地麵像是沒有盡頭,她的視線卻死死鎖定在另一張病床上。
安德魯就躺在那裏。
他的呼吸起伏很淺,如果不是監護儀的提示音還在穩定地響著,幾乎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艾什莉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才慢慢停下腳步。
她沒有碰他。
隻是站在那裏,看著。
安德魯的身上連線著更多的裝置,輸液管、監測線,一條條延伸出去,把他和這間房間牢牢綁在一起。
臉色比她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蒼白。
唇色幾乎沒有血色。
她的喉嚨發緊。
那些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刀光。
血。
他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還有那一瞬間,身體被推開的失重感。
艾什莉慢慢坐了下來。
她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握住了安德魯的手。
他的手有些涼。
但並不是那種讓人絕望的冰冷。
還有溫度。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她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你不是說過即便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嗎.......”
沒有回應。
隻有監護儀單調的提示音,替他回答著“還活著”。
艾什莉沒有再說話。
她隻是握著他的手,額頭微微低著,呼吸漸漸放緩。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很慢。
慢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安德魯指尖傳來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回饋。
彷彿隻要她不鬆手,他就不會走。
門外的走廊裡,腳步聲響起。
很輕。
又刻意放慢。
金幣收到值班醫生的資訊時,幾乎是立刻就動身了。
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坐在床上發獃的艾什莉,或者至少是一個被護士按回床上的“麻煩的病人”。
卻沒想到,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幕。
艾什莉坐在安德魯床邊。
背對著門。
肩背的線條綳得很直,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脆弱。
她的手握著安德魯的手。
沒有哭。
沒有說話。
隻是安靜地坐著。
浪子——西蒙——站在金幣身後,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被走廊的燈一照,才勉強清醒了點。
他往裏看了一眼,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金幣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出聲。
她沉默地看了一會兒。
這一幕讓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那些年因為毒品而死的人,他們的家人就這樣圍在他們的屍體旁邊。
想起那些因為與海森的鬥爭而死去的手下,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的屍體進入焚燒爐。
她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腳步很輕。
直到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艾什莉的肩膀。
艾什莉這纔像是從某個很遠的地方被拉了回來。
她微微一震,回過頭。
眼神還有些遲鈍,像是剛剛才意識到,原來這世界上還有其他人。
“……金幣?”
她的聲音很輕。
金幣點了點頭。
“醒了?”
艾什莉點頭,又搖頭。
“剛醒。”
她的視線很快又落回安德魯身上,手依舊沒有鬆開。
金幣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安德魯。
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要不要下去吃點東西?”
“你現在這個狀態,空著肚子不太好。”
艾什莉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應該也快醒了……我再等等他。”
這句話說得很慢。
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的決定。
金幣沒有再勸。
她太清楚這種時候勸是沒有用的。
“好。”
她點了點頭。
“那你別亂走,有不舒服立刻叫人。”
艾什莉應了一聲。
金幣轉身離開。
浪子跟在她身後,走出病房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一躺一坐,像是被世界暫時遺忘在角落裏。
門關上。
走廊重新恢復安靜。
兩人並肩往電梯方向走去。
浪子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看起來不太好。”
金幣“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補了一句。
“給她帶一份早餐吧。”
浪子愣了一下。
“她不是說不吃嗎?”
“幫她帶著吧。”
金幣的語氣很輕,卻很篤定。
“她現在心裏一定不好過。”
她頓了頓。
浪子沒有再說話。
隻是點了點頭。
電梯門合上。
病房裏。
艾什莉依舊坐在那裏。
她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德魯的手背。
“你可真行。”
她低聲說。
“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
“等你醒了,我一定跟你沒完。”
監護儀的聲音依舊規律。
像是在耐心地等待那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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