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海神一行人離去之後,艾什莉輕輕一揮手。
黑色幕布在空氣中輕輕消散。
像是一塊被無形之手收走的影子。
安德魯靠在冰冷的岩壁旁,整個人幾乎是順著牆滑坐下來。
呼吸明顯比平時重。
不是疼。
是一種被掏空之後,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遲滯。
時間暫停的後遺症來得一向直接。
這一次也不例外。
“別動。”艾什莉低聲說。
她幾乎是立刻就蹲了下來,從揹包裡翻東西,動作熟練得不像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安德魯沒有逞強。
他知道這個時候硬撐,隻會拖後腿。
艾什莉從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幾乎是直接塞進他嘴裏。
“大口嚼吧。”她說,“別含著。”
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裡迅速擴散開來。
熱量順著喉嚨往下,像是被強行點燃的一小撮火。
艾什莉又遞了一塊。
然後是第三塊。
“你是不是帶得有點多?”安德魯含糊地問。
“閉嘴。”艾什莉毫不客氣。
“你剛才那一下,夠我寫三份事故報告了。”
她自己也沒閑著。
從包的另一側摸出一板止痛藥,乾脆利落地掰下一顆,吞下去。
連水都沒喝。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日常操作。
造物權能消耗的是精神力。
時間權能消耗的是體力。
艾什莉很清楚他們能撐多久。
所以她準備得很充分。
“你還需要幾分鐘?”她問。
安德魯閉了閉眼,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
“再給我三分鐘。”
“行。”艾什莉點頭,“那我盯著。”
她站起身,重新拉好兜帽,身體微微前傾,貼著陰影站著。
遠處傳來低沉而規律的機械運轉聲。
像是整個山體在緩慢地呼吸。
三分鐘後。
安德魯重新站了起來。
雖然臉色依舊不算好,但至少已經能正常活動。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時間能力殘留的那種“遲滯感”終於完全退散。
“走吧。”他說。
他們從陰影裡出來。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這是最詭異的地方。
入口處戒備森嚴,但一旦真正進入這座地下工廠——
秩序反而變得鬆散到近乎冷漠。
走廊很寬。
頂部的燈光並不明亮,卻足夠穩定。
灰色長袍的人在其中穿行,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
沒有交談。
幾乎沒有眼神交流。
即便偶爾有人擦肩而過,也隻是微微調整方向,像是避開障礙物。
彷彿“多出兩個人”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被注意。
“……這地方的人,是真的不愛說話。”艾什莉用氣音說。
“不是不愛。”安德魯環顧一下,又繼續說:“是不需要。”
他們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裏的分工明確得近乎殘酷。
每個人隻負責自己那一小段流程。
因為已經成為建製的製度本身不會允許出錯。
他們跟著人流,進入了一片巨大的溫室區。
空氣的味道立刻變了。
不刺鼻,卻帶著一種奇怪的、介於植物與化學品之間的氣息。
像是被刻意控製過的生態環境。
成排的溫室被透明隔斷分開。
裏麵是整齊劃一的種植區。
標籤貼在外側。
【罌粟——實驗批次】
【麻黃草——改良型】
【未知編號——僅限內部呼叫】
艾什莉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
“如果不貼標籤,我真的認不出來這是什麼玩意。”她小聲說。
“想多了,就算真的完全長開你也不認識是什麼玩意。”安德魯回答。
溫室裡的植物看起來並不成熟。
很多甚至隻是剛剛發芽。
葉片青嫩,根係被嚴格限製在培養槽中。
“這裏應該不是主生產區,你看這些壓根都沒長大。”安德魯判斷。
“那為什麼要種?”艾什莉皺眉。
“我哪知道?”安德魯說,“這些製毒的腦子恐怕都不太好使。”
他們繼續往裏走。
越往深處,溫室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裝置。
大量的裝置。
反應釜、萃取裝置、過濾係統。
每一台都被維護得很好。
乾淨、冷靜、精準。
卻幾乎看不到原料被投入的過程。
“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艾什莉低聲問。
“原料很少。”安德魯點頭。
“少到不正常。”
如果這是一個完整的製毒工廠,那麼這裏的原料儲備量,遠遠不足以支撐如此規模的裝置運轉。
但成品區,卻恰恰相反。
他們很快就看見了成品。
被封裝好的試劑。
透明管、金屬盒、注射裝置。
標記整齊,編號清晰。
甚至還有專門的檢測區。
那裏的人……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了。
他們被固定在座椅上。
身體消瘦,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
眼神渙散。
有的在笑。
有的在發抖。
有的隻是獃滯地盯著天花板,嘴角不斷有唾液流下來。
“……操。”艾什莉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
她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但那畫麵已經刻進了腦子裏。
“他們是測試者。”安德魯低聲說。
“不是自願的那種。”
檢測人員站在一旁,冷靜地記錄資料。
像是在觀察實驗鼠。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彷彿眼前的不是活體。
而是某種消耗品。
艾什莉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摸了摸太陽穴,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成品比原料多。”她說,“說明原料不是在這裏生產的。”
“或者,”安德魯補充,“原料本身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原料。”
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沒有再說下去。
他們繼續往裏移動,保持著和周圍人一致的節奏。
沒有人阻攔他們。
也沒有人詢問他們是誰。
在這裏,身份似乎並不重要。
重要的隻有——你是不是在“流程”裡。
遠處,工廠深處的機械聲變得更加低沉。
像是有什麼更大的東西,在這座山體的腹部持續運轉。
艾什莉低聲說了一句:
“我有點不喜歡這裏。”
安德魯沒有反駁。
他隻是低聲回應:
“記住你看到的。”
“之後,我們會用得上。”
兩道灰色的身影,繼續向地下深處走去。
而這座無聲運轉的工廠,依舊冷靜、穩定、毫無波瀾。
像是一台,已經習慣吞噬人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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