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的大門在厚重的推力下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頭的寒風。
火把與燭台在四周齊齊燃起,金黃的火焰搖曳,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節日的殿堂。
長椅上坐滿了賓客,衣袍拖地,香水與汗味交織;每一次竊笑、每一次咳嗽,都在木質屋頂下迴響得格外清晰。
忽然,大廳一側的側門被推開。
那人走了進來。
子爵穿著深紅色的披風,步伐從容,靴跟在石地板上敲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的臉龐在火燭的光輝下顯得沉穩,眼神像是隨時能洞悉人心的鋒刃。
他微微抬手,示意嘈雜的賓客安靜。
“諸位,”他的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今夜我們匯聚在這座古老的劇院,不是為了歌舞,不是為了荒唐的紙牌遊戲,而是為了比任何酒宴都更重要的事——未來。”
人群裡爆發出掌聲。
男孩與女孩潛伏在二層迴廊的陰影裡,手指緊緊攥著木欄。
女孩低垂著頭,黑髮遮住粉色的瞳孔;男孩卻沒有低頭,他睜大雙眼,注視著那位子爵。
那雙眼睛不僅僅是“看”。
在燭火反射的微光裡,他能捕捉到人類眼神深處的情緒。
此刻,他看見了——
前排的貴婦,眼裏閃爍的是崇拜與依賴;她把子爵當作救世主。
中間的商人,眼神裡是算計,嘴角掛著虛偽的笑,他隻關心子爵的政策能否讓他賺更多。
角落裏幾個穿著舊衣的侍從,眼中卻是恐懼,他們強迫自己拍手,以免被人發現異樣。
而舞台中央的男人,子爵——他的眼睛深處隻映照出一種冷漠的光,就像一麵冰冷的鏡子,把所有人的情緒當作可以隨意操縱的玩物。
“你們都知道,”子爵繼續說,語調漸漸高昂,“我們的城池近來飽受威脅。流民、盜賊、異端……他們像老鼠一樣潛入地窖,偷竊我們的糧食,啃噬我們的財富,甚至妄想染指我們子女的純潔。”
賓客們爆發出噓聲與憤怒的叫喊。
有人高聲喊:“把他們都弔死!”
子爵微微一笑,舉起手,好像在安撫躁動的孩子。
“弔死?哎呀,那豈不是太快太便宜他們了?你們真捨得?我可捨不得。”
他停頓了一下,話語裏帶著一種輕巧的黑色幽默,“我更願意把他們丟進礦坑,讓他們一塊塊石頭敲到手指掉光,再在臨死前感恩我賜予他們食物。”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笑聲裡摻雜著一種病態的快感。
男孩的指尖卻冰冷。他從人群眼睛裏看見了複雜的東西:有人真被這“玩笑”逗樂,笑得前仰後合;有人笑得僵硬,眼神閃爍,明明心裏害怕,卻還是順著氣氛附和。
子爵又大聲道:
“所以啊,諸位,不必擔心。隻要我還站在這裏,這座城就不會倒下。你們的錢袋不會空,你們的兒女不會哭,你們的家園不會被踐踏。因為我,會在前方替你們擋住一切。”
說到最後,他單手按在胸口,微微鞠躬,姿態謙卑,語氣卻帶著絕對的掌控。
掌聲雷動,呼喊聲震天。有人高舉酒杯,有人甚至激動得落淚。
在這片熱烈的氛圍中,男孩的眼睛看見的卻是另一種畫麵:歡呼聲像潮水,但潮水之下,有些人眼底的恐懼更深了。
他們笑,他們鼓掌,可他們心裏清楚——這是一個沒有拒絕餘地的承諾。
男孩心口發緊。
他幾乎要看呆了,但理智拉回了思緒。
該怎麼殺他?
腦海裡飛速浮現出幾個方案。
第一種:趁人群最熱烈時,從二層直接跳下去,用刀捅向子爵的脖頸。
他想像出那一幕:自己撲上去,子爵眼神微變,下一秒,無數士兵的長槍刺穿他的身體,把他和女孩一同釘死在舞台上。
第二種:點燃火燭,製造混亂,趁火光四起時擲出暗器。
結局同樣慘烈——士兵們會在混亂中將他們剁成肉泥,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第三種:潛行到舞台下方,割斷吊燈的繩索,讓鐵質吊燈砸下來。
男孩在心裏演練了畫麵:吊燈砸下去,或許能壓死幾個侍從,但子爵極可能避開。
隨後,全場會爆發憤怒,他們會被撕成碎片。
每一個方案,都以血腥的失敗收場。
“……不行。”男孩在心裏低聲說。冷汗從額頭滲出,手心都濕了。
女孩沒有說話,她從始至終隻是盯著子爵。
粉色的瞳孔裡燃著執念,那柄小刀在袖中顫抖,彷彿隨時會被她抽出。
男孩伸手輕輕壓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
“相信我。現在還不是時候。”
女孩抿著唇,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可那股要燃燒殆盡的仇恨,已經被男孩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掌聲仍在持續。子爵彷彿沉浸在自己塑造的舞台之上,他每一句話都能讓人群沸騰。
但男孩已經下了決心。
舞台上,沒有機會。
他低聲對女孩說:“我們去後台。”
女孩愣了一下,隨後點頭。
他們趁著場內的喧嘩與熱烈,悄然退開,從陰影裡鑽進一條昏暗的側廊。
木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每一步都讓心跳加速。
走廊盡頭傳來低聲的交談。
兩個下人正靠在木桶旁,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小聲說話。
“聽說了嗎?昨晚北郊的那家子,全家都被拖走了。”
“是啊,理由是什麼?”
“好像隻是……糧食上交少了一袋。”
“噓!小點聲。要是讓巡邏聽見,你也會被拖走。”
“拖走?哼,你沒看見嗎?拖走就是死。他們還說是去服役,其實是被活埋在工地裡。”
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男孩和女孩屏息躲在陰影後,誰也不敢發聲。
那兩個下人繼續交頭接耳。
“別看子爵在台上說得好聽,什麼保衛城池、守護子民……可我們見過多少血?他連求饒的小孩都不放過!”
“可我們又能怎樣?你若是不笑著拍手,下一刻就輪到你家。”
空氣一瞬間沉重到令人窒息。
舞台上的歡呼與笑聲,透過厚重的帷幕隱隱傳來;走廊裡卻是低沉的恐懼與麻木。
光明與黑暗,在這同一座劇院裏同時上演。
男孩凝視著油燈下兩個下人的眼睛,心中一陣顫慄。
那裏麵沒有光,沒有希望,隻有疲憊、順從與死一般的寂靜。
——
他緩緩握緊女孩的手。
舞台上的子爵正享受榮耀。
但他心裏清楚,這榮耀是踩在血肉之上。
真正的機會,也許,正在後台的陰影裡悄然醞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