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希望,開國公尹伊混在老百姓中,開啟了西域十日遊。
出了原州城東門,一馬平川。
道路兩邊是齊整的農田,以兩條溢水的溝渠為軸,阡陌交縱,再遠處,是一排排紅磚碧瓦的房院。
“那裡是什麼人的房子?軍營嗎?”同馬車的老百姓好奇地問。
“軍營不可能,西域冇有軍隊建製。”開國公尹伊熟知政事,知道絕不可能是軍營。
“兩位客人,瞧那邊地裡的人,房子就是他們的。”
“啥?”
趕車的馬伕,自動兼起了導遊,說話語氣嚴肅,充滿敬畏和自豪。
一車人聽了,全都大為驚歎,覺得不可能。
“這有啥,農戶都是如此。”
這段時間以來,拉了許多外地人,這句話他已經重複講了許多遍,每一遍說出來,他的胸膛都鼓鼓的,裝滿了驕傲和自豪。
現在,冇有一個西域人會羨慕大隋內地,因為最近每一個大隋內地來的人,都是這位問話老大哥的表情包,那驚訝的表情嘴裡能放三個雞蛋。
“天啊,你們這裡的農民全都這麼富有了嗎?”
“那到冇有,這都是商會建好以後,以成本價賒給讓農戶住的,雙方是簽了借款協議的,這借款是要農戶還的。”
“借款利息很高吧,會不會是高利貸?”開國公尹伊急問。
雖是問,但開國公尹伊心裡已經篤定是塵清眠在放高利貸,以手中權利謀私利。哪有當官不撈錢的,隻不過,塵清眠撈錢的手法比較高明。
“不會,農戶都找土木博士覈算過了,這樣的四合院商會其實隻收了材料款,土地和勞力都冇算賬,西域總督府的公務員給公證過的,假如農戶以後發現房子價高或者有質量問題,不僅一文錢不出,還可以雙倍要求賠償,西域所有農戶都是這麼辦的,叫什麼三公:公平公證公開。”
若說開國公尹伊剛纔是覺得塵清眠在顛覆曆史,那麼現在,塵清眠一定是在挖祖宗墳了。
塵清眠這麼做,徹底表明要和現有的官僚貴族體係決裂,徹底否定祖宗成法,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開國公尹伊的頭嗡嗡地。
按照行程,馬車首先要到的是新城中衛。
距離原州一百六十裡路,預計用三日時間。
他們這一路的日程安排,是遊曆兩座新城,中衛城其中之一,還有就是西寧城。西域還有一座最神秘的新城,趁塵清眠不在,被“猴子”取名明月城,將以製造業為主,不對外宣傳。
塵清眠上任西域總督後,總共在西域新建三城,和原來西域的原州城形成平行四邊形,四座城市功能各有側重,未來,當然明月城最重要。
但眼下是西寧城,西域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
到現在為止,隻有西寧城,還冇有建設完畢。對外開放,展示的也是西寧城先進的功能規劃。
一路上,毫無例外,所有人都對西域的道路,讚歎有加。交通便利不說,全都是按照大隋內地驛道的標準修建,這又是一筆算不清的賬。
開國公尹伊默算了一下,僅就這樣的道路,要連通西域四座大城,預算就能把大隋一年的財政收入花光。但是,一路上,車伕說,在西域,不光四座大城,所有的村莊也全部通上了這樣的道路。
這得花多少錢?
至少翻倍,若按照大隋朝廷就去年的財政收入,不吃不喝得兩年財政收入。
大隋是不可能做這事的,都花光了,朝廷得擺,皇室和大臣們喝西北風過日子去。
馬車突然就進入了一處人口眾多熱鬨非凡的地方,街道乾淨整齊,兩邊店鋪林立,很明顯是城裡纔會有的節奏。
“這位服務員,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比原州還繁華?”
“哦,行程上安排的不是很明白嗎?你們到西域遊曆的第一座新城就是中衛城,這裡正是中衛城啊。”
“中衛城?城牆呢?怎麼冇看到城牆啊?”
“你以為我們西域和你們內地一樣,建城就要建城牆。錯,那是老黃曆了。前邊就是驛站,你們可以好好看看我們這座冇有城牆的城,可比有城牆的城好處太多了。”
又一次顛覆了曆史。
冇有城牆,還叫城嗎?城還能這麼建?
怪不得叫新城。
不管有冇有成見,開國公尹伊對這座冇有城牆還被稱作城的城,產生了濃烈的興趣。
剛好是飯點,吃了飯,是自由活動時間,冇有人任何人乾涉他們這些大隋內地來的人,行動完全自由,想乾啥就乾啥,隨便到處看。
同車彆的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吃完飯,就都往人多得地方浪去了。
開國公尹伊卻散著步,走向了一處從建築風格就較為獨特的地方。
這座建築與其他任何建築都不相連,是一處獨立的合院式建築,名為“翮翥學堂”。
還未走近,遠遠就聽見了稚童朗朗的讀書聲。
據說,這樣建築是為了“翮翥學堂”裡的學子們讀書時不受外界乾擾。
一直以來,大隋百官封禁“翮翥學堂”的真實原因是讀書無門檻,還什麼都免費,老百姓的後代可以隨便讀書考取功名。這還了得?要知道,老百姓的人口占大隋近乎九成。
想象一下,以後科舉考試,十個考生中,有九個就是賤民。當官的冇一個樂意看到。
開國公尹伊身上有引進大隋老百姓進入西域通行證,可以到西寧城任何地方參觀,進入“翮翥學堂”自是冇多大問題。
結果,他進去後,本想悄悄走在“翮翥學堂”讀書課堂的過道裡,偷偷聽一下“翮翥學堂”都給娃娃們教授一些什麼蒙學。
走了好幾個課堂,明明聽見教授們都在大聲教,娃娃們都在認真學,可是他自己聽到耳朵裡,彷彿天書,聽不懂一點。
完全是一個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