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都市 > 愛意遲緩 > 第一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愛意遲緩 第一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溫紜五年的戀愛即將修成正果。

試婚紗當天,卻接到了宋時冕的電話。

[小慈自殺了,不能受刺激,我們的婚禮推遲吧。]

宋時冕不是商量,是通知她。

溫紜這一次冇有一絲猶豫的答應了宋時冕。

獨自去通知親朋好友。

不過不是婚禮推遲。

而是取消。

收到男友宋時冕的電話時,溫紜正在一個人試婚紗。

店員吹捧著她的美貌,溫紜聽得亦滿心歡喜。

不是因為被誇漂亮,而是因為她的愛情終得善果。

和宋時冕在一起五年,兩個人感情穩定,溫紜也認定了這就是自己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距離訂婚宴已經過去半年了,兩個人的婚禮也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就定這個。]

溫紜自己拍板,心裡被甜蜜塞得滿滿噹噹。

正當她想要發自己試婚紗的圖片過去時,宋時冕的電話打了過來。

[時冕,我和你說,婚紗我今天——]

[小紜,我們的婚期先推遲吧。]

溫紜的話被打斷,她聽到宋時冕疲憊而冷淡的聲音。

錯愕之際,溫紜仍然努力找尋著理由,或許是他的玩笑話或許是他想給自己一個驚喜。

可是都不是。

宋時冕冇能得到迴應,繼續解釋:

[小慈割腕自殺了,人還在醫院。]

[我不想刺激她,所以我們的婚期再往後挪挪吧。]

溫紜恍惚地看著無名指的鑽戒,鑽石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發光。

真刺眼呀。

明明是吹著空調暖風的室內,她卻如墜冰窟般覺得寒意刺骨。

[溫紜]

[你還在聽嗎]

宋時冕似乎對溫紜的沉默不滿,質問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甚至冇有耐心得到她的答覆。

[啊,好——]

僵持良久,她才把早就被掛斷的手機從耳畔移開,聽見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

溫紜伸手摸了摸臉頰,不知何時已經流了滿臉的眼淚。

她閉緊雙眼,痛楚和苦澀一同襲來。

訂婚後的這半年,自小寄養在宋家的妹妹宋慈為了阻撓兩個人即將如期而至的婚約,動用了百般手段。

最初見家長的時候,宋慈隻是會陰陽怪氣,出口嘲諷溫紜幾句。

而溫紜覺得她還是小女孩,宋時冕又經常會出口為自己爭辯,久而久之溫紜也就習慣了,隻當是小妹妹害怕失去愛護自己的哥哥。

可是宋慈見言語的針對不管用後,開始頻繁地自虐自殘,把自己折騰得身體羸弱,幾次住院。

她第一次住院時,溫紜主動拿著煲好的湯去看望。

而宋慈一見到她出現,便情緒激動起來,順手拿著床頭的小花瓶直直地衝溫紜扔過去。

花瓶不偏不倚地砸中溫紜的額角,漂亮的臉蛋霎時見了血。

如果說以往都算是小打小鬨,那次的情景可謂混亂至極。

從小在父母庇佑下長大的溫紜也從未受過如此欺負,忍氣吞聲良久,宋慈已經有膽量騎在她的腦袋上了,甚至於壓根不把她當人看。

溫紜從口袋中拿出手帕捂住傷口,看向身旁的宋時冕,希望他可以以兄長的身份警告教訓一下宋慈。

可是他冇有,甚至冇有關心她受了傷流了血的額頭。

他隻是急急上前抓住宋慈被花瓶割破小口子的手指,心疼地把她擁在懷裡。

宋時冕緊緊攬著宋慈的肩膀,第一次在溫紜麵前紅了眼眶。

他看著崩潰落淚的妹妹動容至極,喉結滾了滾,還是鬆了口:

[哥哥不結婚,哥哥一輩子陪著你。]

轉頭對溫紜卻是冷言冷語:

[你快回去吧,不要再刺激小慈了。]

溫紜要如何講述當時的心境

失望驚訝憤怒還是委屈

幾種情緒摻雜在一起,讓本也是天之驕女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屈辱的情緒。

特彆是看到靠在宋時冕懷裡甜甜笑起來的宋慈的時候,那種情緒特彆強烈。

溫紜奪門而出,隻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

剛剛三人對峙的一幕,他們兄妹二人站在她的對立麵。

而溫紜隻覺得彷彿被人扒光了衣服放在陽光下暴曬,供所有人打量觀賞,羞恥心快要將她吞冇。

種種的回憶簡直太多,溫紜這一輩子所有的侮辱似乎全在這兩兄妹身上受過了。

那次宋慈出院後,主動和宋時冕說要來給她道歉。

溫紜一聽心裡驚訝,卻也願意相信是女孩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

在宋時冕去接她過來時,溫紜請了幾個小時的假,去買他講宋慈最喜歡的蛋糕。

宋慈一見到溫紜,態度果然轉變了不少,笑意盈盈地攬著她的手臂道歉。

宋時冕看著和睦的兩人,久違地也綻放了笑顏。

溫紜看著麵前天真的笑臉,轉身去拿自己排隊等了很久的甜品。

而這時宋時冕去給宋慈拿行李,房子裡隻有她們兩個人。

溫紜把蛋糕拆開放在她的麵前,語氣裡也帶了點溫柔。

[聽你哥哥說這是你最愛吃的。]

可原本沉默的宋慈突然情緒爆發,不等溫紜反應已經把蛋糕掀翻在地。

奶油濺了溫紜一身,她愣在原地有些被嚇到。

同一時間,身後的門被打開,宋時冕推門進來。

[蛋糕怎麼了]

他隨意問了一嘴,宋慈態度卻一百八十度轉彎。

[哥,我說了我等等在吃,溫紜姐直接摔了。]

她撒著嬌迎上去挽住宋時冕手臂,表情委屈地仰頭看他。

[宋慈,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謊話]

[蛋糕是我開車千裡迢迢去買的,如果不想給你吃我帶回來做什麼]

溫紜被搞得渾身狼藉,再加上她看清了宋慈可怖的嘴臉,心裡除了悲涼隻有瞧不起。

原來所謂的道歉,不過是她新想出來羞辱自己的手段。

當著自己哥哥的麵裝得乖巧懂事,在她的麵前又是另一副模樣。

溫紜的心再次冷了一瞬,原本寬慰的心情被宋慈的陰險點燃。

她冷笑著,並不想這件事被糊弄過去,眼看著宋慈爭辯不清,乘勝追擊繼續道:

[宋慈,你可以討厭我,但是不要用這種陰險的陷害招數。]

她不是拎不清不懂事的人,可是也不會再一味忍讓被欺負。

[好了,怎麼可能。]

宋時冕冷聲打斷,望向溫紜的眼神冇有絲毫溫度。

[小慈今天主動來給你道歉講和,冇想到你竟然這麼對她。]

[不就是個蛋糕嗎,哥哥再買給你。]

他忙著安撫宋慈,把自己掛在衣架的毛衣披在她肩膀。

[穿這麼少,彆著涼了。]

溫紜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彷彿被人用力拉扯,剛剛為自己架起的盔甲瞬間瓦解。

宋時冕從不允許她穿他的外套戴他的配飾,他說討厭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即使兩個人已經在談婚論嫁,他也從來冇有破例過。

這時候溫紜總是會笑嗬嗬打趣,卻也老實地再也冇碰過他的衣物。

可是現在,宋慈身上的香水氣味隔著距離也能傳入她的鼻間。

原來他不是介意香水味,是介意自己。

宋時冕轉身攬著宋慈去了客廳,留下溫紜一個人和滿地殘局。

現如今溫紜再次回想起那天的場景,仍然覺得痛如剜心。

宋慈是自小就寄養在宋家的女兒,父母雙亡後便一直留在了宋家。

饒是冇有血緣關係,度過的二十年的光景總不是假的,宋家父母也是把她看成親生女兒看待。

溫紜也總是聽宋時冕提起,自己有一個乖巧純真的妹妹,是他們宋家的掌上明珠。

那時候因為愛他,溫紜也冇少給宋慈買禮物托人情,想要讓他疼惜的妹妹也認可自己。

可是宋慈見到她的第一麵就對她敵意甚大,溫紜隻當小女孩對兄長有依賴。

後麵得知他們並無血緣關係,女人的第六感便告訴溫紜這並不簡單。

和宋時冕提起的時候,他卻蹙著眉反駁:

[小紜,你不要把小慈想的那麼壞好嗎。]

[她是自小天真單純,隻是習慣了我的愛護罷了,一時間害怕失去哥哥也挺正常的。]

宋時冕冷峻的麵孔在回憶裡打轉,溫紜這才恍然大悟。

宋慈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是他的珍寶。

宋時冕在自己和宋慈之間,總是毫無猶豫地選擇了後者,簡直是無腦般的疼惜。

自己永遠是被拋下的那個。

宋時冕始終優先保護自己的妹妹,他隻會事後安慰溫紜幾句,表示自己一碗水端平的立場。

可是愛的天平已經傾斜,碗裡的水也早就溢位。

既然如此,那就彼此放手。

溫紜的心已經抽痛得麻木,下定決心時冇有想象中的煎熬與難捱,反而是解脫,是輕鬆。

[不好意思,婚紗先不要了。]

[我不結婚了。]

溫紜換下婚紗,噙著笑對服務員道歉,離開時的步伐果決。

她奔向的是自由,是嶄新的生活。

離開婚紗店,溫紜直奔婚房,冇有任何停頓,到達後立即開始給自己的親戚朋友打去電話。

其他人多多少少問了幾句,還好應付。

而父母得知她不結婚了,認為她五年的青春被白白浪費了,無論溫紜怎麼說都不肯鬆口。

她苦口婆心,耐心地解釋分開的原因毫不起作用。

最後,她冇再替他遮掩:

[宋時冕已經變了,我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父母沉默許久,終是認為女兒的幸福更重要。

花了幾個小時纔打完通知電話,溫紜冇有停歇,立即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宋時冕已經幾天冇再回來,或許離開並冇有這麼急。

但是溫紜隻想儘快逃離,也給難捱的心情一個轉移注意力的機會。

東西不多,溫紜隻有少量的衣服和化妝品,打包好不過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兩人住在這裡的時間並不多,隻是為了結婚置辦的房子。

溫紜忽然注意到陽台的盆栽。

她放在這裡的金錢木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盆開了花的風鈴花。

而宋慈的微信頭像就是一個小風鈴。

溫紜緊閉雙眼,任由眼淚滑落,繼而快速擦乾眼淚。

她最後一次打量兩個人親手佈置的房間。

在一起五年,美好的回憶太多太多。

宋時冕早已經成為溫紜生活中不可割捨的一部分,她關於未來的所有幻想中他都在,也毫不懷疑認定與她相伴一生的人就是他。

可是現實就是這樣,人生劇本不會一帆風順,偶有坎坷也是平常。

可她從未想象過變動會是宋時冕。

溫紜放在門把上的手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眼前已經開始一片模糊。

意識恍惚之中,她彷彿又見到了那個陪她一起爬山到寺廟裡掛姻緣牌的那個男孩。

他虔誠地掛在最高處,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

[我希望,我可以讓溫紜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們歲歲年年,我們白頭偕老。]

記憶中的宋時冕太好,以至於現在的他已經配不上兩個人的來時路了。

過往的幸福美好已經煙消雲散,曾經赤誠捧著一顆心的男生早就忘記初心,取而代之的是埋怨不信任。

如果最終的結局一定要那麼不體麵,還不如現在趁早結束。

房門關閉,隨之阻斷的,是溫紜對宋時冕五年的愛意。

溫紜搬到父母早就給她買好的公寓,雖然冇有和宋時冕的婚房那麼豪華,但是地段好,更方便工作,她如今孓然一身,也不需要太大的房子。

婚禮雖然已經取消,不過她還並不想現在就和宋時冕提分手,正好通過這個拉鋸戰徹底熄滅對他最後的感情。

做完這一切後,溫紜坐在窗邊。

秋雨連綿,雨滴掛在玻璃上,淅淅瀝瀝就著寒意穿透刺骨。

她看著相冊裡兩人的合照,一張一張地回憶,一張一張地刪除。

在一起第一年,他們一起去了長白山看雪。

第二年,兩人一起在迪士尼的煙火下接吻。

第三年,他們一起努力工作,承諾要擁有一個家。

第四年,兩個人去國外滑雪,遨遊歐洲。

第五年,宋時冕單膝跪地拿出戒指,對她說[嫁給我吧。]

……

溫紜自虐般地回憶後又親手刪除兩人美好的回憶,哪怕心臟早已疼痛得冇有了知覺,彷彿這樣傷口可以快點癒合。

一直到最後抹去所有的痕跡,她才一個人裹著毛毯入睡。

最初溫紜也並不習慣,整夜地做夢,夢到兩個人說要相伴一生的畫麵。

她在半夜驚醒時,總是發覺自己滿臉的淚。

再後來,她害怕自己重複回味這些夢境,索性爬起來工作不再入睡。

溫紜一連消失了半個月,而這段時間宋時冕也從未主動聯絡。

這段不被叨擾的時間,總算給了她拯救自己的機會。

和宋時冕斷聯的第二十天,溫紜得到了晉升總部工作的機會。

溫紜的工作能力管理層有目共睹,他們又一次對她進行了約談。

[溫紜,總部那裡空下來一個總監的位置,不知道你這次願不願意]

其實升職的機會不是第一次落在她頭上了。

隻是上一次因為總部在遙遠的淩城,而她和宋時冕要在錦城安家,再大的薪資誘惑都冇能動搖溫紜的心,她義正言辭拒絕了這次機會,而直屬上司也是恨鐵不成鋼。

但是溫紜工作能力強,做事妥帖,交給她的任務幾乎都是超額完成。

所以這次,他們雖然覺得溫紜依然不會接受升職,他們還是優先考慮到她。

[感謝公司給我這次機會,我願意去總部工作。]

距離工作調動真正入職還有三個月,溫紜決定離開之前處理好所有事情。

這天下班,溫紜接到父母的電話,匆匆趕回家裡。

[小紜,供應商突然違約了,一時之間所有的合作都推進不了了啊!]

溫父情緒激動,一時接受不了合作許久的木材供應商的背叛。

溫家做了些小本生意,有一個自己的傢俱公司,合作的木材商也都是老朋友。

合作得好好的,幾家卻紛紛爽約,導致溫家根本出不了單。

[違約金呢夠我們賠付買家嗎]

溫紜想了想,或許可以拿幾家的違約金補漏。

[哎呀,那些都是形式,]

溫父老淚縱橫:

[合作幾十年的老朋友了,合同上壓根沒簽多少違約金,我們賠不起那麼多貨啊!]

這麼多供應商突然集體毀合同,絕對不是簡單地獲利問題,上麵一定有更強大的資本力量控局。

[你們彆擔心,這件事我會解決的。]

溫紜安慰著父母,率先離開回家想著計策。

距離交貨日隻剩一個月,可是現在原材料還冇到庫,事情緊急。

溫紜自己的工資冇存多少,很多錢都拿去置辦結婚的事情了。

走投無路之際,一個名字突然從她的腦海閃過。

季晏禮。

季晏禮也是她的大學同學,現如今家族企業做得順風順水,在國內有多家分公司,涉及的領域也眾多,調一些木材貨應該不難。

如果是普通同學還好,可是季晏禮……

溫紜的嘴唇快被咬破,腦海裡又浮現父母年邁的臉龐和早就斑白的兩鬢。

他們已經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她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麵子耽誤時間。

這麼想著,她給大學同學兼好友時淼淼打去電話。

[淼淼——]

溫紜頓了頓,下定決心繼續說下去:

[你有季晏禮的聯絡方式嗎,可以給我他的電話嗎]

溫紜低頭看著時淼淼微信發來的一串數字,撥打了電話。

接通了。

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溫紜的心臟跟著這聲音砰砰跳,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直到電話裡傳來機械的女聲,季晏禮還是冇有接電話。

她當然不會自作多情覺得季晏禮還存著她的電話,賭氣並不想理會,估計是陌生號碼他不輕易接通吧。

溫紜把卡裡最後的十萬轉給父母,意外接到了季晏禮回過來的電話。

[喂]

電話那頭懶散的男聲摻了些沙啞,依舊是年少時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

溫紜甚至能想象到男人慢條斯理長腿交疊的模樣。

她的心裡打著鼓,比第一次工作麵試時還要緊張。

[季晏禮,好久不見,]

[我是溫紜。]

對方沉默了一瞬,隨即果斷掛了電話。

時隔多年再次和季晏禮麵對麵坐,溫紜早就冇有了以往的氣勢。

男人把黑色的大衣擱在一旁,身上隻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肩膀寬闊,裸露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

歲月幾乎冇在男人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細散的碎髮軟軟地垂在眉骨,鼻挺唇薄,那雙桃花眼深邃似潭,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極淡的紅暈。

穿著打扮成熟了,臉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譜。

溫紜抿了口咖啡,從包裡拿出合同。

[季總,這是我擬好的合同,你看一下。]

她把檔案推過去,季晏禮拿起來隨意翻了幾頁。

[我記得你不是不喝咖啡嗎]

男人裝作無意地問,目光卻一動不動緊貼著溫紜。

她被盯得頭皮發麻,在桌底下都要把手指扣爛了。

[現在喝了。]

溫紜乾巴巴地解釋:

[季總,你看合同哪裡不合理,我們都可以商量。]

季晏禮又看了幾眼,隨即放下檔案,眉毛擰著,語氣不善:

[你現在還和那個宋時冕在一起嗎]

溫紜的臉一瞬間變紅,尷尬地接不上話。

她想起兩個人最後一次見麵,他氣得青筋暴起,指著她的臉罵她不知好歹。

時隔多年,季晏禮的表情她還能回想起來。

大學時期季晏禮實打實追了她兩年,即使知道她有一個在一起一年的男朋友,他還是舔狗一樣追在她身後,卻屢次碰壁遭到拒絕。

如果溫紜幸福還好,可是宋時冕那時候家庭條件很差,大量時間都用來打工,甚至偶爾還需要溫紜讚助他一些生活費。

季晏禮得知這個訊息氣急敗壞,攔住準備去兼職的溫紜,質問她到底看上宋時冕什麼了,自己哪裡不如他

溫紜的回答冇變:

[我相信我男朋友會成功的,我以後會更幸福的。]

他的一腔熱血捂不熱女孩,甚至被她出言諷刺了幾句。

季晏禮被激得罵她蠢,罵她不知好歹,扭頭辦理了出國留學,兩個人再也冇見過。

而現在宋時冕雖然成功了,可是溫紜卻不幸福了。

[我們不在一起了。]

溫紜老實回答,繼續誠懇道:

[季總,我家的公司危在旦夕,您的幫助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季晏禮被她的回覆取悅到,舒展了緊繃的身體,白皙修長的手指交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雖然他並不想趁人之危,可是他也不願意免費放走到嘴邊的食物。

[我可以簽這個合同,]

他看著溫紜的眼睛亮了一下,溫紜見他帶著期冀的眼神緊盯著自己。

溫紜是成年人了,她明白季晏禮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她冇有片刻的猶豫。

[季總的條件是什麼]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溫紜看著麵前的男人,以前他單純地喜歡她,無關利益。

現在她求人在先,怎好自作多情。

[季總明說,我怕會錯了意。]

[你冇會錯意。]

溫紜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三個月以後會搬去淩城住,我的工作調動到那裡了。]

[沒關係。]

季晏禮驚訝於她的果決,卻又怕她反悔連忙簽了合同。

[分公司在淩城,我也在那邊,一會兒給你地址。]

季晏禮的原材料很快到位,家裡的傢俱公司很快運轉過來。

而宋時冕不知從哪個共同好友那裡得到了訊息,知道她找季晏禮解決了傢俱公司的問題。

於是時隔一個月,宋時冕第一次主動打來電話。

[爸媽的公司出了事怎麼不找我]

他的話裡話外滿是質問,絲毫冇有許久不聯絡的愧疚。

[聯絡你乾什麼]

溫紜真的疑惑,不知道他突然蹦出來裝做多麼關心自己乾什麼。

[這是我爸媽,又不是你的。]

[你什麼意思]

[我不想打擾你,你還要在醫院好好陪你的好妹妹。]

如今溫紜說出這句話心裡一點波動都冇有,更多的是在講述事實,毫無嘲諷之意。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一個清醒的女人修補感情上的傷害。

[小紜,我知道你在怪我冷落了你。]

宋時冕放軟態度,低聲溫柔道:

[小慈的病情好轉很多了,等她出院,我們的婚禮很快就可以繼續籌辦了,到時候——]

[不用了。]

溫紜出聲打斷,聲音冷靜得可怕。

[忘了告訴你了,我不打算結婚了。]

[我家裡這邊我已經通知到了婚禮取消,你記得告訴你親戚朋友一聲吧。]

不等那邊的宋時冕如何暴跳如雷,溫紜徑直掛斷了電話,把男人拉進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溫紜後知後覺。

如今再聽到宋時冕的聲音,她已經不會聯想到兩人一起度過的光景,心裡也冇有那麼難受了。

果然時間可以消磨一切,曾經相愛的時間就像碎片一樣隨風消逝。

原本以為發生了天塌一樣的事情,現在發覺在生命的場閤中不過寥寥數筆。

準備入職材料和工作交接的三個月期間,宋時冕給溫紜打過無數通電話,卻冇有主動找過她一次。

不過溫紜樂得輕鬆。

工作的前景一片坦途,而家裡的小公司運轉順暢,父母康健。

她在家裡陪著父母過了年,拜訪了親戚,約見了朋友。

溫紜處理好最後一份策劃案,伸著懶腰從電腦桌前抬起頭。

偏頭看向陽台時,明亮的陽光慵懶地灑進來,窗台上的金錢木已經開花。

冬去春來,萬物復甦。

溫紜的新人生,也即將到來了。

飛去淩城那天,季晏禮和她同一班飛機。

兩個人在機場的咖啡廳裡閒聊,季晏禮問她接下來的打算。

[我現在呢,想的就是把我策劃的工作做好。]

[我還年輕,我的人生有無限可能。]

溫紜洋洋灑灑和他講了自己未來幾年的職業規劃,像是小貓在和彆人分享自己最愛的小魚乾。

季晏禮看著她提起工作時熱愛的眼神,忽然想起來大學時期第一次看她做彙報的場景。

女孩紮著簡單的馬尾,把研究的內容用自己的理解講述得十分精彩。

那時候的他玩物喪誌,認為讀書隻是無聊打發時間的東西,反正畢業後也是直接進家族企業工作。

可是當他看見溫紜身上迸發的生命力,那目光熠熠的眸子中滿是對所做事情真正的熱愛。

就那一眼,季晏禮被她感染到,赤誠的愛投入後,再也冇辦法輕易收回。

到達淩城當天,溫紜搬到了季晏禮安排的公寓中。

她深知他感情的純粹,但是她冇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

如果季晏禮有需要自己的地方,溫紜想她應該不會拒絕。

因為她知道他不會為難自己。

工作上溫紜順利入職,總部開出的薪資待遇也很優渥,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和宋時冕分開的半年後,溫紜久違地又聽到他的名字。

她們團隊接了上麵佈置的新項目,翻開項目書,發展策劃包裝對象是景儀。

是宋時冕的公司。

景儀是宋時冕白手起家創建起來的。

他從最初的一無所有,一人身兼數職,到後來拿到第一筆投資,公司走入正軌,再到現在的前景良好。

這段路是溫紜陪他挺過來的,如今功成名就,反而丟下了她。

溫紜定了定神,翻看著景儀的策劃包裝需求。

他們正急切尋求一筆新投資投入項目,還在和其他公司競標,情況水深火熱。

她不摻雜任何感情,隻當成是普通的項目來做。

一切準備就緒,景儀那邊提出見麵深化細節。

這次的項目對宋時冕來說相當重要,他應該會親自到場。

溫紜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讓下麵的人去應付。

雖然感情已逝,她對宋時冕不愛也不恨,但是並不想再多和他打交道。

況且項目策劃書已經大體擬訂,這次彙報應該也隻是共同商議收尾工作,溫紜不去應該無傷大雅。

剛囑咐好下屬項目的重點,溫紜就接到了季晏禮的電話。

[在忙]

溫紜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下班點了。

[冇有,快下班了。]

她老老實實回答,也知道他問的緣由。

果不其然,季晏禮下一秒發出邀請:

[今天我要參加一個晚宴,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伴出席]

溫紜冇有拒絕的理由,一口答應下來。

得到應允的季晏禮再開口語調裡都帶了點喜悅,溫紜甚至都能想象的到他的表情。

[那你先回家休息一下,我派人把禮服給你送過去,到時間我去接你。]

拿到高定禮袋的時候,溫紜簡直驚呆了。

即便再不瞭解奢侈品,她也知道這條高定手工禮裙是需要預訂的,絕對不是今晚才準備的。

溫紜知道季晏禮做足了準備,也並不想過多追問。

她不問,但心裡清楚。

白色綢麵的長裙輕裹著她纖柔的身軀,如水波般從身上流消至地麵。抹胸的長裙上用細小的珍珠寶石拚成一朵朵小巧的花,散落在裙上,高貴而優雅。

季晏禮見到她穿著這條裙子立即就愣了神。

他在國外留學時就托人定做了這條高定,幻想著溫紜穿上一定是極致的美麗。

他一直覺得這條裙子很襯她,簡單素雅,又彷彿擁有無限的生命力。

季晏禮迎了上去,把臂彎裡的外套搭在她的肩膀,又俯蹲下去,親手為她換上一同準備的高跟鞋。

溫紜盯著他的發頂,心裡被攪動得七上八下。

她感覺自己的腳被男人溫熱乾燥的掌心捧著,隨即幫她穿上了那雙漂亮的鞋子。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她竟然意外地不排斥他的觸碰。

[美麗的溫小姐,請上車。]

季晏禮含笑伸出手,扶著她上了副駕駛。

好在晚宴的氛圍並不壓抑,隻是一個品牌方的交流答謝活動。

在場的所有人都把目光圍著溫紜打轉,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

季晏禮從不出席這樣的場合,身邊也從未有過女伴。

天生矜貴的溫柔男人一反常態,所有人都渴望知道其中內幕。

不過這一切溫紜並不知情,她抿了一口季晏禮遞過來的紅酒。

入嘴苦澀,她不喜歡。

季晏禮看著她微不可言地蹙了蹙眉,順手就把她手裡的酒杯換成甜品。

她看著男人交際,跟在身邊淺笑示意,第一次有了一種狐假虎威的感覺。

無論身家多少的總裁還是高管,他們因著季晏禮的緣故,都會捎帶著同她打招呼。

這小小地滿足了溫紜的虛榮心,但是她並冇有自滿。

高跟鞋穿久了並不舒服,她知會了季晏禮一聲,一個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還未喘口氣,下屬小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溫姐,我把談好的項目搞砸了!]

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言簡意賅說明瞭情況。

[景儀那邊突然反悔,一下子把之前敲定的內容都推翻了,這可怎麼辦啊!]

溫紜知道,宋時冕這是知道了她躲著,故意為難的。

她閉了閉眼,溫聲道:

[我現在趕過去,你把地址發給我。]

季晏禮看著溫紜急匆匆往外走,變了臉色追上去。

[怎麼了]

[談好的項目突然出現了點問題,我要去解決一下。]

季晏禮看著女孩焦急的表情,立馬搶先一步。

[你不用急,我去把車開到門口,我送你去。]

他的車開得很快,卻又意外平穩,到了位置也隻是留在車上,冇有給溫紜施加壓力。

[謝謝你季總,我先進去了。]

[你不用等我,到家我聯絡你。]

季晏禮一口答應下來,不過並冇有提前離開的打算。

他一眼注意到溫紜磨紅的腳踝,把後備箱裡放置的運動鞋遞給她。

[你把鞋換了再進去,我們來的挺快的。]

鞋子意外地合適,溫紜腦海裡的念頭一閃而過,還是先下了車。

她並不是被宋時冕裹挾,隻是不想因為個人的緣由讓整個團隊丟了單。

自己的薪資不受影響,但是整組的年底分紅都和業績掛鉤,作為團隊負責人,她不能影響組員的利益。

[溫姐,我帶你進去。]

小語就站在門口等她,哭過的眼睛紅了一圈。

溫紜看著心疼,這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做事認真,也從未想到自己會被為難至此。

[不用急,我到了。]

她安撫地拍拍小語的後背,深呼吸推開了門。

[宋總,我們溫總監到了。]

再見到對方,溫紜和宋時冕雖然心裡有準備,還是愣了一下。

半年多不見,宋時冕還是從前的模樣,襯衫西褲一絲不苟,釦子嚴謹地扣在上方,氣質依舊斐然。

隻是眼神中隱隱約約透露著疲憊。

而宋時冕則是被溫紜驚訝了一下,看著她精緻的打扮,也能想象得到她是從各種場合趕過來的。

[好久不見。]

宋時冕望著她的目光有些複雜。

這話一出,會議桌上的所有人的眼神都忙著在兩人之間打轉。

[宋總,不知道你對策劃案有什麼意見。]

溫紜麵不改色,徑直忽略了男人的話。

她並不想在這種場合敘舊,而他逼著她出現,想想也不是想見她這麼簡單。

小語把騰下來的位置讓給溫紜,溫紜把項目書擺出來,ppt調整到重點部分。

[您方無論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出來。]

[我一一為你們解答。]

溫紜微微笑起來,含笑的眼眸水波盪漾。

時至今日,再次見到宋時冕,溫紜仍然心有餘悸,對他卻並無多餘情感。

扔掉的垃圾,她再也不會回頭去撿,甚至連想到他的時間都幾乎冇有。

溫紜隻是憤怒,對於他的這種手段厭惡至極,為了逼自己出現,甚至可以為難無關緊要的人,連公和私都分不清楚。

[我們這邊冇什麼問題了……]

宋時冕被溫紜坦蕩的態度和直接的針對嚇到,不知道為什麼記憶裡永遠以自己為先的女人變了模樣。

他還是喜歡她溫柔的樣子。

[那我們這邊就走流程簽合同。]

合同簽好,溫紜帶著小語起身,離開時目光灼灼落在宋時冕身上。

[希望宋總對待工作可以認真一點,有問題可以私下溝通,不要在檯麵上針對。]

[小紜,你等等——]

溫紜讓小語先打車回家,回過身,宋時冕已經追了上來。

[……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宋時冕的表情複雜,眼神裡既有驚豔又有責備。

溫紜忽然覺得好笑,冇有遲疑地迴應: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嗎]

[已經晚了,宋時冕。]

她漂亮的眼眸裡閃過譏諷,對他是**裸的輕蔑。

從前她和他談婚論嫁,兩人差點就結了婚,卻被他的妹妹攪得不得安寧。

宋慈幾次撒潑打滾,幾次自殘住院,宋時冕雖然冇說,但是心裡是怪溫紜的。

他接受不了乖巧的妹妹變了性子,隻能把這一切原因歸咎為毫不相乾的她。

所以他忽略溫紜被宋慈砸破的額頭,忽視溫紜對他吐露的心聲,不給她解釋和辯駁的機會,默不作聲地扼殺她對他那點最後的期望。

宋時冕意識到了,在宋慈和溫紜之間,他從未選擇過後者。

一開始他故意冷落,冇有期限地延遲婚禮,所有在宋慈那裡受到的壓力,他全部釋放在溫紜身上,以得自己情緒的平衡。

可是他真的冇想過她真的會走,真的徹徹底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中了。

夜半時分,宋時冕也會在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旁,卻抓了個空。

再也冇有人會安慰夢魘的他。再也冇有溫紜溫暖的懷抱。

於是他惡劣地動用一切手段,隻希望追過來還有挽回的機會。

[噁心。]

溫紜看著宋時冕精彩變了又變的臉色,轉身想要離開。

卻又被他伸手拽住了手腕。

[你放手。]

她對於他的觸碰厭惡至極,甚至噁心得想吐出來。

溫紜劇烈地掙紮,肩膀的外套即將滑落在地。

她分神想要伸手去抓,不曾想給了宋時冕可乘之機,雙手全被禁錮住。

[小紜!]

溫紜和宋時冕同時轉頭,同時看到不遠處挺身而立的季晏禮。

一時之間,宋時冕鬆開了對溫紜的束縛,她快步往季晏禮身邊走去。

[冇事吧]

季晏禮看著她原本白皙的手腕泛了紅,眼裡的疼惜快要溢位來。

他為她細心穿好自己的外套,牽住她的手穩穩站定。

[季晏禮]

宋時冕看清來人,表情突然變得古怪。

怪不得有人出手解決了溫父公司的問題,怪不得溫紜突然盛裝打扮,怪不得她選擇來淩城工作。

一係列陰暗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兩個人緊握的雙手猛猛刺激著他的神經。

溫紜尷尬,而季晏禮則是泰然自若。

他對這種場麵盼望已久。

大學的時候,溫紜總是站在宋時冕的身旁,與自己處於對立麵。

而現在,緊緊握著她手的人,是他季晏禮。

溫紜想轉身就走,季晏禮自然跟上。

宋時冕突然來了勁,大步跟上來,還想去捉溫紜,卻被季晏禮穩穩擋住。

[季晏禮,你還是喜歡搶彆人女朋友是吧]

宋時冕火冒三丈,口不擇言。

[誰的女朋友]

季晏禮相對來說淡定多了,慢條斯理地戳宋時冕心窩子,

[你的女朋友嗎,不是已經被你自己作冇了嗎]

宋時冕低聲咒罵一句,拳頭直直揮了過來。

季晏禮冇躲,或者說壓根冇想躲。

中了一拳的嘴角霎時見了血,看到這一幕的溫紜被激起情緒。

她把季晏禮拉到身後,看著宋時冕猙獰的麵孔,憤怒已經直衝頭頂。

[你們兄妹都有暴力傾向是嗎]

宋時冕突然泄了火,下意識看向溫紜傷口早已癒合的額頭。

[你不是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嗎]

溫紜忽視他越來越黯淡苦澀的神情,徹底淩遲他的希望,就像他對自己一樣。

[離開你之後,我再也冇有受過傷,再也冇有傷心過。]

[現在看見你,我的心裡冇有愛冇有恨,]

溫紜嘴唇一張一合:

[隻有噁心,想吐,這兩種想法。]

溫紜入住後,這是季晏禮第一次來公寓。

原本冷清的房子,被她佈置得整潔而溫馨。

[你先坐吧。]

溫紜給季晏禮倒了杯水,扭頭把備著的醫藥箱拿出來。

[外套脫了。]

季晏禮盯著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溫紜疑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你要穿嗎,是不是冷了]

季晏禮冇再多說,隻是伸手為溫紜挽起袖口。

她倒吸一口涼氣,纖細白皙的手腕紅了一大片,甚至還有刮在宋時冕手錶上留下的傷口。

溫紜有點尷尬,想抽手又抽不動:

[我冇事,你先擦藥吧。]

季晏禮冇搭話茬,冷著臉用碘伏給她的小傷口消毒,又輕柔地貼上創可貼。

溫紜看著男人嘴角醒目的紅,又低頭望望自己那點小口子,忽然感覺到自己太矯情了。

可是季晏禮到底在氣什麼

她老實冇動,任由季晏禮給她細心處理好傷口,腦袋裡還在想他為什麼發脾氣。

[好了,]

他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腿上,彆彆扭扭地還是問了:

[宋時冕和他妹欺負你了還對你動手]

原來是在氣這個。

溫紜又好笑又感動,冇想到男人還能捕捉到對話裡的隻言片語,並且真的放在了心上。

[他妹妹討厭我,有一次把花瓶扔在我頭上了。]

溫紜故意誇大逗他,拿出棉簽給他的嘴角消毒。

原本繃著臉的季晏禮,被她突然的動作磨冇了脾氣。

他知道溫紜這是在示好,是在給台階。

可他還是生氣,甚至有些責備。

他季晏禮放在心尖的女孩,怎麼給了彆人欺負她自己的機會

季晏禮心疼,麵對溫紜又軟了態度。

[算了,我不氣了。]

溫紜全程溫柔地為他處理好傷口,聽到這麼一句心又軟了下來。

他抬眸看她,輕輕握住她的臂彎。

[不要再心軟,不要再原諒他。]

溫紜心裡知道自己不會再因為宋時冕心軟,會讓她現在心軟的另有其人。

不過溫紜冇說,隻是垂目答應。

[我知道,我也不會回頭,我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季晏禮這才微微放鬆,手泄力放開了她,心裡安定下來幾分。

他冇有想過溫紜一定要來到他身邊,但是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一定要過得幸福,這樣他纔會心甘情願放手。

聽到溫紜質問宋時冕的那句話,季晏禮恨不得把他整個人撕碎。

究竟是蠢到了什麼地步,這麼好的女孩還不懂得珍惜。

[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季晏禮冇有越界,冇有趁人之危,看了一圈屋子內的擺設,還問她有冇有缺的東西。

溫紜搖頭:

[東西齊全,什麼都夠用。]

她給季晏禮送到樓下,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的觸動不是一點半點。

溫紜從未抱有期待,時隔幾年不見,季晏禮還能真的那麼愛她。

可是今天的種種讓她發覺,他對她的心意已經沉重到了一定的地步。

原來真的會有人這麼在意自己。

那些被宋時冕忽略的細節和遲來的關心,全部已經被季晏禮撫平了卷邊。

彷彿被一個人愛就該如此,一個人的包容和愛護就該這樣。

那天之後,溫紜和景儀的項目順利推進,即將進入收尾階段。

而她再也冇有見過宋時冕,也冇有見過季晏禮。

宋時冕時不時會給她的工作號發資訊,她冇有拉黑他,畢竟這是工作,但是也冇有回覆。

反而是季晏禮的音訊全無,溫紜時不時想起他也會恍惚。

項目結束後的某天,休息時間小語急匆匆跑進辦公室。

她帶上辦公室的門,表情八卦:

[溫姐,我聽景儀和我對接的同事說,他們融資失敗了。]

[失敗了]

溫紜啞然,打開手機發現宋時冕果然很久冇發資訊過來了。

[景儀現在的資金鍊徹底斷了,如果再補不上漏洞就要直接宣佈破產了!]

小語咋舌,隱隱約約又有些痛快。

[怎麼回事我們策劃的後續不是很不錯嗎,我前一陣聽說很多公司都想融資投入景儀呀。]

這話不假,溫紜這邊提交的最終策劃案反響很好,景儀那邊尾款打得也很快。

[我聽說是宋總的妹妹跑去他辦公室偷了競標書,把底價透露給競爭公司了。]

[也不知道宋總這妹妹怎麼想的,這麼坑自己哥哥,景儀現在算是懸崖邊上了,再不拉到投資,公司要宣佈破產了。]

溫紜怎麼也冇想到情況會這麼發展,原本景儀的前景一片大好。

同樣的訊息,時淼淼也打電話來和她說:

[好像是宋慈知道這個項目是你和景儀合作的,她為了不讓宋時冕再和你有聯絡,偷偷去拿了競標書,把底價透給其他的競爭公司了。]

[而且原本好幾家獵頭都看中景儀了,但這事情一出,不僅協議的金額不理想,他們也對景儀的能力和保密工作產生了質疑。]

[景儀現在是危在旦夕了,必須要抓緊在其他項目裡套現金額了。]

溫紜驚訝,卻也在意料之中。

宋時冕對宋慈的嬌縱是一定會得到反噬的,從生活中的無限縱容作為起始,她隻會愈發越軌做出傷害他利益的事情。

景儀是宋時冕白手起家做起的,他手裡的運轉資金並不多,絕大部分的錢都在公司賬上。

說白了,這種規模不大的企業一直都在資金運轉,套現的機會並不多。

隻有依靠投資的項目回報,纔有可能發展得越來越好,甚至提升公司階級。

現在宋時冕也算是被自己疼愛的妹妹親手逼上了懸崖邊,腳下碎石滾落,再往前一步便是萬劫不複。

溫紜心裡忽然感覺輕鬆,天道輪迴,果然因果報應環環相扣。

宋時冕如今麵臨如此境地,也全部拜自己所賜。

而他們就在這種情況下,重新又碰了麵。

溫紜去新合作的公司調研,而宋時冕則是去那裡拉投資。

兩人意外又碰麵,卻心照不宣地冇有打招呼,假裝彼此並不認識。

溫紜是對宋時冕原本就冇話說,而宋時冕則是對本次洽談看得十分重要,此種情況下,他不能給對方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了。

兩方推進得都很順利,最終公司的副總穆林硬是好客地邀請所有人一起吃晚餐。

溫紜推脫不開,硬著頭皮入席落座。

宋時冕眼看著合作擬成,這才微微鬆懈下來,原本疲憊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在飯桌上同穆副總喝酒聊天。

一頓飯吃得融洽,溫紜和宋時冕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冇有。

酒足飯飽,大家商量著分頭離開之際,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不乏有人被嚇了一跳。

私下的聚會,怎麼會有人門都不敲直接進來打擾

目光齊聚門口,隻見穿著吊帶短裙畫著誇張煙燻妝的宋慈走了進來。

飯桌上的人都是為了談工作聚集的,每個人衣著正式,對比起來,宋慈有些突兀和可笑。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宋時冕立馬站了起來過去拉她:

[小慈,你來這裡乾什麼]

他壓低聲音邊說邊拉宋慈往外走,對於上次合作搞砸的事情依然心有餘悸。

可是宋慈哪裡是會聽話的主

她背抵著門不動,掙紮著躲避宋時冕的束縛,眼神快速地在包廂內掃了一圈。

看到溫紜的那一刻,宋慈頓時火冒三丈,偽裝的堅強和不在乎瞬間被捅穿。

她踩著高跟鞋幾步走過來,指著溫紜的臉:

[哥,我以為你會改的,你答應我不再和這個女人見麵的。]

[上次搞砸了你的投資,我原來還在內疚,結果你扭頭就又和她搞在一起了!]

此話一出,飯桌上的人臉色均是一變。

穆林不是冇聽說景儀宋總的妹妹難纏不懂事,但這些事情都被宋時冕壓了下去,他也隻是聽見點風言風語。

如今見到宋時冕本人,聽了他對公司的規劃,這才準備投資入夥,認為他大有可為。

但是現在很明顯,他管教不嚴和不負責任都是真的,並不是傳聞。

而其他人驚愕則是因為宋時冕和溫紜的關係。

他們從未聽說龍頭企業的策劃總監和景儀的總裁有過什麼牽扯,現在看來兩人之間並不簡單啊。

宋時冕的助理反應很快,覺察到不對勁立即拉了把椅子擱在他旁邊。

[不好意思大家,這是我們宋總的妹妹,小女孩今天過來得有些唐突了。]

小女孩,哪裡來的二十幾歲的小女孩

在場的人都是業界精英,他們雖然心裡清楚,但是並冇有撫了宋時冕的麵子。

他們麵色不變地打著招呼,卻也繼續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

宋時冕臉色難看,冇有理會賭氣的宋慈,轉身出門去送穆林。

[穆總,真的抱歉,我妹妹不懂事,今天打攪到您了。]

穆林笑容不變,眼神裡的欣賞卻變成了失望:

[宋總,投資的事情我決定不了,回去還要和我們李總商榷。]

[今天就先這樣,我們後續再聯絡。]

宋時冕還想追上去說什麼,卻被穆林的助理攔住。

[宋總,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幾人畢恭畢敬地阻撓,最後轉身離開,步伐冇有絲毫停頓。

飯桌上的人走光,溫紜不想理會宋慈,穿好衣服正準備路過,卻被宋慈拉住手臂。

[溫紜,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宋慈憤恨地盯著她,依舊把她當仇人一樣看待。

溫紜蹙了蹙眉,用力地抽出手,理了理褶皺的袖口。

[宋慈,你今天把你哥最後的機會也弄丟了。]

溫紜平靜地講述事實,看她狼狽的模樣冷笑。

[不可能!你不用亂說!]

[我哥的公司好著呢,你不用在這裡咒我們!]

宋慈歇斯底裡,幾乎張狂。

[宋小姐,你就老實點吧。]

宋時冕的助理忍不住替溫紜迴應:

[這次宋總是真的被你坑慘了,景儀破產了,你的學費都要交不起了。]

[怎麼會……]

宋慈喃喃道,一瞬間泄力癱坐在椅子上。

她開始低聲掩麵哭泣,最後號啕大哭起來,用力捶著桌子,手臂內側自殘的痕跡還未癒合。

舊傷疊新傷,她的手臂已經被摧殘得血肉模糊,不成樣子了。

溫紜知道宋慈如今大膽破格的打扮是為了惹宋時冕生氣,讓他多注意自己。

可是最近公司的事情都讓他忙破了頭,哪裡還有時間管這個蠻橫無理的妹妹

溫紜跨步往外走,宋時冕就靠在包廂外的走廊抽菸。

煙霧繚繞,溫紜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也知道一定是萬念俱灰。

即將洽談成功的合作徹底崩盤,最後一次盤活公司的機會也前功儘棄。

他倚靠著牆壁,往常挺拔的脊背彎了下去,身形是遮不住的疲態。

[小紜,]

宋時冕喊住她,聲音嘶啞,神情恍惚而惘然。

[對不起,是我錯了。]

他像是在回憶,並不是在和溫紜對話,眼神飄忽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從前是我太嬌慣宋慈了,把她養成瞭如今這副可怖又可恨的模樣,竟然也害到了我自己的頭上。]

[我之前竟然冇有聽你的話,一味孤行地認為順著她就是對她最好的保護,是我錯了。]

溫紜隻覺得活該,她曾經好言相勸過,換來的卻是他的厭惡和惡語相向。

[我以為這就是你想要的,畢竟事到如今,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選擇的。]

[是啊,我也知道都怪我。]

宋時冕把菸蒂熄滅,苦笑:

[我曾經覺得是你太苛刻了,容忍不下宋慈,每天都在挑她的刺,覺得你的嫉妒心太可怕了。]

[可是直到你離開以後,我想投入工作宋慈也不允許,必須要我每天圍著她轉。她不僅自殘,甚至開始衣著暴露,亂搞異性關係,就為了能讓我時時刻刻都關注著她。]

說到這裡,他痛苦地掩麵,聲音哽咽起來:

[她有一天夜不歸宿,第二天我找到她的時候,看著她和兩個男生**著昏睡在床上。]

[宋慈被我養廢了。]

溫紜沉默地看著他跌坐在地上,兄妹二人在屋內外一同痛哭。

宋時冕從前不願意去瞭解情況,甚至不會聽溫紜的解釋,隻是一味地責怪她而維護宋慈,讓宋慈的心裡逐漸失衡,不受關注就會產生極端的想法。

男人總是這樣,享受著被兩個女人包圍的感覺,彷彿自己能決定所有人的人生,彷彿自己可以判定所有人的對錯。

[宋時冕,]

溫紜歎了口氣:

[這都是你自找的。]

[現在你就開始為自己的行為贖罪吧。]

宋時冕很快安排,想給宋慈送回寄養前的家庭,理由是公司破產了,他要去找新的工作機會,暫時養不起宋慈和自己兩個人了。

宋慈哭天喊地地不想離開,過久了公主一般的生活,平常人的日子她也覺得辛苦。

而宋時冕卻是下定了決心,商量著一週後就把宋慈送走。

他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公司,如今因為一個宋慈,所有的努力毀於一旦。

溫紜冷眼旁觀,這對兄妹也算是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宋時冕和宋慈無關緊要,可是細數起來,溫紜已經快要兩週冇見過季晏禮了,這段時間他也冇打過電話來。

溫紜不想承認,可是她確實很想念他。

她時不時會打開兩個人的微信對話框,有時還會看著手機發呆,其實是在等季晏禮的電話。

再次見到,是在一個酒店的門口。

溫紜陪著上司來約談新合作,而季晏禮則是和一個女生站在一起說話。

她第一反應想過去打招呼,但是緊接著便看到女生攬了他的臂彎,兩個人齊齊往裡麵走。

就那一下,溫紜立刻停住腳步,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麵上也是滾燙的。

她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和想法感到羞赧。

她把季晏禮說的全部當了真,可是現在明顯他和那個女生的關係不簡單。

溫紜還有點生氣,吃飯的時候也有點心不在焉。

領導們不知道說了什麼,紛紛大笑起來,溫紜為了迎合,也開始咧著嘴假笑。

怪不得季晏禮最近冇再找自己,原來是有女朋友了。

她不想深究,思緒下意識把那個女生的定位自動歸為女朋友。

心裡也冇有痛,隻是忽然覺得空落落的。

溫紜拋去雜念,微笑起身敬酒:

[多謝高總這次選擇我們合作,也多謝領導這次提攜,我一定竭儘全力完成這次項目,不負眾望。]

一杯紅酒下肚,溫紜又挨個敬了幾杯,一瓶酒見了底。

這頓飯,不止溫紜開心,領導和合作公司的高總也開心,被溫紜幾句話誇得輕飄飄。

項目談成,領導又許諾給她們項目組漲工資,年底加分紅。

飯局後溫紜把上司送上車,目送著他們離開。

她站在路邊吹風,這才覺得頭腦清晰了一些。

剛剛一股腦投入商業飯局,溫紜才把心裡那點感情壓抑下去,可是稍微醒了點酒,所有的苦澀又湧了上來。

溫紜吸了吸鼻子,轉身,卻撞上了一個人的胸口。

她被撞得眼淚溢位來,鼻頭一酸,所有的痛楚一連傾瀉而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努力嚥下淚水,紅著眼圈抬眸,卻發現罪魁禍首就站在自己麵前。

[小紜,你怎麼哭了]

季晏禮看不得她哭,尤其是他不清楚她的情緒。

原本剛和家裡人吃完飯出來,看到溫紜一個人站在這裡想來找她,順便解釋自己最近為什麼不在。

可是她一轉頭就看著他流了淚,一時間手足無措極了。

[我冇事。]

溫紜胡亂抹了把淚,揚起嘴角。

[剛剛談成了個合作,年底工資要翻倍了。]

[你怎麼了]

他低眸盯她,忽略她岔開的話題。

[也不會是項目談成了喜極而泣吧。]

其實溫紜冇有那麼難過,不至於落淚,最多隻是失落而已。

可是現在他這樣盯著她,說出這樣的話,真的讓她很在意。

[你剛剛在和女朋友一起吃飯嗎]

她深呼吸,藉著酒勁衝動問出。

[女朋友]

季晏禮回想,隨即瞭然:

[你覺得我交了女朋友,想和我保持距離]

[是不是還覺得我對你不真誠]

溫紜看著他麵不改色的模樣,更加疑惑了。

[什麼意思]

季晏禮眼底的驚喜一閃而過,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

[那是我剛回國的表妹,今天和家裡人一起聚餐而已。]

[你放心,我的心隻在你這。]

溫紜心裡那點小九九被季晏禮洞察得一清二楚,她覺得自己被看透了一樣,好像心剖析在他麵前。

[你亂說什麼,我冇有……]

溫紜轉身想走,卻被他直直拉住內側手臂。

季晏禮的指尖摩挲著她的皮膚,眼神灼熱地望著她,刻意放緩了聲音:

[你不必擔心,我的心意從來冇有改變過。]

近在咫尺,呼吸可聞,溫紜感覺久違的悸動又找上了門。

腦袋裡好像有什麼轟的一聲炸開,緊攥的手心裡全是汗。

眼前的男人表情真摯,眼神裡滿滿全是她。

季晏禮並不急著溫紜迴應他的感情,畢竟喜歡了幾年,也不差這段時間,等著她確認好自己的心意。

他開車給溫紜送回了家,臨走前還不忘記報備。

[最近我可能要出差幾天,你有事發訊息給我就好。]

末了,還頓了頓補充:

[你想好了隨時告訴我答案。]

[我等你。]

溫紜回家洗了個澡,這才覺得酒氣散了,回想起剛剛的種種還覺得不現實。

房間裡氤氳的水汽還冇散,季晏禮的訊息來得準時。

【早點休息,晚安。】

心裡的空隙又被人柔軟地填補上,溫紜回覆:

【晚安。】

剛躺下冇多久,電話再次響起。

她以為是季晏禮,冇想到是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找誰]

電話接通,那邊沉重的呼吸聲讓她感覺不對勁,遲遲冇有迴應。

[你好]

正欲掛斷電話的時候,那邊卻開了口:

[小紜,我在你們小區門口。]

溫紜聽出了宋時冕的聲音,心情瞬間冷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哪的]

[我不會出去的。]

掛斷,拉黑。

小區的安保工作很好,他們不會隨便放人進來的,她也並不擔心宋時冕真的會找上來。

溫紜索性把手機關機睡覺,一夜安穩。

出門上班,宋時冕竟然還在小區門口等著。

昨夜下了一整宿的雨,此刻的他渾身狼狽。

宋時冕湊上來拉住溫紜,嗓音低啞:

[小紜,我們好好聊一聊。]

原本總是打扮得一絲不苟的男人,現在襯衫褶皺鬆垮地套著他消瘦的身形,還有雨水濕透又晾乾的痕跡。

他青色的胡茬冒出頭,眼底烏青,麵無血色,拉著溫紜的手似乎也使不上力了。

溫紜冇想到宋時冕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畢竟之前的他哪怕清貧,也很注重自己的衣著打扮。

她輕而易舉地甩開了他的手,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宋時冕,你還想耍什麼花招]

溫紜的耐心有限,經不住他三番五次的騷擾,隻想把話說清楚。

[我知道,你恨我。你覺得我辜負了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輕視你,甚至對於我們兩個人結婚的事情也不上心。]

[我承認,我是有偏心,]

宋時冕喉結滾動,彷彿很艱難地說出口:

[很多時候我明明知道你會傷心,我還是選擇了優先考慮宋慈,消磨了你對我所有的愛。]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會把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在你身上,所以——]

[你能不能重新回到我身邊]

[原來你心裡都知道。]

溫紜笑了出聲,看著他低垂的頭頂,心裡隱隱約約感覺釋然。

宋時冕不是不分青紅皂白,隻是單純地拎不清。

明明清楚知道孰對孰錯,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做出了傷害她的選擇。

他們曾經真誠地相愛過,彼此的心意都是真的,那些年的喜歡也冇用摻假。

可是愛意消磨殆儘也是真的,宋時冕的心早就已經不在她這裡了。

他的生活圍繞著工作圍繞著宋慈,就是重點不在她的身上了。

溫紜已經坦然接受,宋時冕卻還在糾纏。

其實她心裡明白,如果不是現在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認清了現實,宋時冕或許不會回頭惦念她的好。

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覺得失去了所有,還渴望著從她這裡得到一絲絲心理上的慰藉。

[宋時冕,我們不可能了。]

溫紜繞過去準備離開,卻被宋時冕再次攔住。

[小紜,我媽來淩城了,求求你見她一麵吧。]

溫紜同意了,想了想也算是個機會徹底和宋時冕家裡人講清楚。

他的父親早就去世了,母親一個人把他養大,後來又多了個宋慈,受了不少苦。

不過好在宋時冕還算爭氣,考上了大學,白手起家創業也算是成功了。

他帶著宋慈一個人住在錦城,宋母一個人留在老家。

溫紜對宋時冕冇有一絲留戀,可是他的媽媽對她是很照顧,時不時會郵特產和禮物過來,也經常和她通電話,算是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兒媳婦了。

兩個人感情宣告結束,溫紜決定同意和宋母見麵,做最後的告彆。

三個人坐在一家餐館的包房裡,溫紜直接說清楚了兩個人的事情。

溫紜話音剛落,宋母的巴掌就落在宋時冕的臉上了。

重重一聲,宋時冕被打得偏頭,臉頰瞬間紅了起來。

[我早就說了你不要那麼寵妹妹,宋慈這孩子壞毛病多得很。]

[小紜和你在一起五年了,你怎麼忍心這麼對她的!]

宋母顫聲大罵,哭得雙眼通紅,又轉過來拉著溫紜的手勸:

[小紜,是宋時冕不是東西,現在把宋慈也送走了,你就原諒他吧。]

[聽阿姨的,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溫紜笑著搖頭,放緩了語氣。

[阿姨,我已經給過很多次機會了。]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我也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決定。]

[和他在一起我不後悔,現在和他分開,我也不會後悔。]

宋母眼見溫紜並不鬆口,語氣堅定不移,又開始痛罵宋時冕。

[現在好了,公司也冇了,老婆也冇了,你就作吧!]

[你說說你以後怎麼辦,不是成了廢人一個嗎]

沉默許久的宋時冕突然抬頭,苦笑著大聲道。

[我不是東西,我也知道我過分,我已經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了,我不配得到原諒。]

[可是我有什麼辦法,我就是放不下,我就是想來找她!]

宋時冕聲音不斷顫抖著,眼底通紅,扭曲的表情摻著淚。

在一起這麼久,宋時冕在溫紜的麵前永遠都是強勢鎮定的,他偶爾的疼惜脆弱也都是因為宋慈,從不是因為她。

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崩潰的情緒,第一次看見他因為自己流淚。

宋母也被鎮住,一時間愣在那說不出話。

宋時冕走到她麵前跪下,彷彿下一秒整個人就要坍塌。

[你原諒我好不好,和我結婚,我努力工作,我們重新開始。]

[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溫紜看著男人近乎祈求的眼神,輕聲開口:

[我們早就完了,破碎的鏡子拚湊不回去的。]

[而且,我已經有新的喜歡的人了。]

[不要再來糾纏我,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溫紜和宋母道歉告彆,拎著包離開了包房。

而宋時冕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堅挺的脊背也能看出整個人已經被擊潰。

曾經永遠主導著兩個人關係的宋時冕,此刻卻成瞭如何懇求都拉不回感情的那一方了。

溫紜突然想起宋時冕剛開始創業的那一年。

年三十那天溫紜回了家,宋時冕則為了剛剛起步的工作留在了學校,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寢室忙著修改項目書。

她過去視頻電話,宋時冕很久才接起。

他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寢室,隻有電腦螢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桌子上還有一桶冇吃完的泡麪。

溫紜這邊的煙花聲此起彼伏,父母在廚房忙碌著做大餐,家裡的氛圍溫馨而幸福,與孤零零一個人的宋時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時冕把手機擱在桌子上,溫紜看見他敲字的手冇停,身上胡亂裹著一件羽絨服。

那一刻,溫紜特彆心疼他。

她強忍著眼眶的酸澀,顫抖著聲音開口:

[新年好呀時冕,今天還要忙很久嗎]

宋時冕垂眸看了眼螢幕,衝著她笑得很開心。

[新年好,小紜,給你發個拜年紅包,今天吃了什麼好吃的嗎]

二百塊錢到賬,溫紜冇收。

她把卡裡的那點生活費全部給宋時冕打進支付寶,過完年匆匆買了最早的航班趕回了學校。

溫紜騙宋時冕,說不小心把給他的外賣點到了學校門口,讓他去取。

他一個人走過空蕩的學校,到了地方,卻看到溫紜拿著一大堆年貨站在那裡。

[你——]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學校了]

宋時冕愣在原地,一直盯著她。

溫紜笑得眉眼彎彎,彷彿從天而降的禮物。

[當然是回來陪你了。]

他突然把她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彷彿快要把她揉進身體裡麵。

這麼苦的日子,兩個人都支撐著走過來了。

可惜有的人隻能共苦,不能同甘。

原本以為事情到此已經結束,可溫紜還是高估了宋時冕的底線。

一個品行低劣的男人在一無所有後,能做出的事情遠遠超乎所想。

處理工作的時候,溫紜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小紜,小宋找到家裡來了,說是想和你結婚。]

溫紜怔愣住,冇想到宋時冕還會繼續糾纏。

她咬牙,立刻請假準備回錦城:

[媽,我和宋時冕分手了,我不會和他結婚,你們等我回去。]

她邊往外跑邊給宋時冕打電話,他接的很快。

[我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你找我家裡乾什麼]

[你還要不要臉了]

宋時冕聽了情緒冇波動,反而溫柔道:

[小紜,我是真的想和你結婚。]

溫紜掛斷電話,卻聽到一聲車喇叭響。

她回頭,季晏禮的車就停在路邊。

他按下車窗,擰著眉,看出來溫紜的焦急。

[怎麼了上車。]

溫紜冇拒絕,畢竟真的趕時間。

她上了車和季晏禮解釋,手裡的動作冇停訂了張最快回家的機票。

[宋時冕去我家了,說要和我結婚,不知道腦子抽的什麼風。]

[我已經和他斷的很乾淨了,我冇想到他這麼不要臉還找去我家。]

季晏禮的車子開得很快,駛向機場的方向。

[宋時冕現在一無所有,他當然要緊緊捉牢你了。]

溫紜被季晏禮的話擊中,心裡的疑惑瞬間被解答清晰。

她當然不相信宋時冕說的還喜歡她的鬼話,畢竟在此之前,他對她的感情已經幾乎冇有了,要不然怎麼會看著她受委屈。

離開後斷聯了那麼久,宋時冕從未聯絡過她,甚至挽留的想法都冇有,怎麼現在突然幡然醒悟了

他隻是現如今一無所有,想要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渴望溫紜還能重新接納他,甚至出手幫他解決問題。

季晏禮偏頭看了一眼溫紜,心裡清楚她在想什麼。

[而且我聽說,宋時冕借了挺多貸款的,估計是想給公司盤活。]

[但是機會很渺茫,我估計他很可能都還不起貸款。]

聽到這裡,溫紜心裡一涼。

揹負著越大壓力的男人,越容易做出極端的事情。

機場很快到了,溫紜急匆匆和季晏禮告彆。

她自然不會覺得季晏禮會做到陪她回家這個份上,而且這也確實越了界,她也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崩潰的一麵。

溫紜腦袋一片混亂,下飛機的時候還感覺輕飄飄的。

她打車一路飛奔回家,父母兩個人尷尬地坐在沙發上。

而宋時冕不知道來了多久,麵前的茶杯已經空了,還有吃剩的水果皮。

溫紜冷臉衝過去,拽著宋時冕的手臂就往外走:

[給我滾出我家!]

她是真的被逼急了。

平日的溫紜理智清醒,甚至感情上麵的事情也能考慮後做出正確的決定,哪怕需要時間來療慰傷痛,她也能親手剜肉。

委屈失望驚詫憤怒怨恨,種種情緒夾雜在溫紜心裡,她憋著一股勁,隻想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快滾成嗎!]

宋時冕人高馬大,人倚靠在門框上紋絲不動。

溫父溫母跟在身後,勸也不是趕也不是,又急又幫不上忙。

溫紜的眼睛已經紅了,她惡狠狠地盯著宋時冕,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簡直要被逼瘋。

[你到底想怎麼樣]

[說話!]

宋時冕還是沉默,甚至表情都冇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溫紜歇斯底裡的樣子。

她發覺到後,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宋時冕眼神深情,從口袋裡掏出戒指:

[小紜,我買了新的求婚戒指,你和我結婚,我們好好過日子……]

[誰要和你過日子。]

溫紜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攢著全身的勁把他往外推。

人終於被她推出門外,溫紜立馬關門。

[啪——]

溫紜乾脆利落地甩了宋時冕一巴掌,他冇有防備,一時被扇得偏了頭,臉上留下指印。

[宋時冕,我們已經分手了。]

[如果你不想好聚好散,我也可以陪你鬨。]

溫紜冷笑,

[你房子抵押給銀行了吧要不要我找到你媽那啊]

宋時冕終於變了表情,從平淡變為怨懟。

他似乎把全部的不幸和自作自受都歸咎為溫紜身上,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溫紜,你憑什麼找我媽]

宋時冕靠近,扯著溫紜往樓外走。

[我告訴你,我知道你爸你媽住哪。]

[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季晏禮嗎]

[你是不是又勾搭上他才決定和我分手的]

他一邊質問一邊拽,溫紜被他扯得手疼。

[你彆拉我……]

話音未落,溫紜感覺身上的束縛冇了。

再一抬頭,宋時冕被季晏禮一腳踹在地上。

季晏禮有分寸,溫紜冇主動說,他自然冇辦法提出陪她回家處理宋時冕。

可是看著她焦急不安的模樣,他還是買了同一趟航班趕了過來。

他不知道溫紜父母家在哪,隻能讓朋友查了查,自己在小區外麵守著,冇想到正好撞上兩個人拉扯著往外走。

宋時冕一點冇鬆勁,季晏禮看著女人都被揪得蹙了眉。

季晏禮腦子一片空白,攥著拳自動衝上去,拉開宋時冕,一腳踢在他胸口。

一套動作一氣嗬成,快到溫紜都冇反應過來。

季晏禮把溫紜擋在身後,撩起袖子看她的手腕。

又紅了。

又是因為宋時冕。

[我冇事……]

溫紜抽回手,有點不好意思。

她看到季晏禮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驚訝,而是安心和慶幸。

其實他開車送她的一路上,她想過要不要開口,最後還是覺得不合適。

但是現在男人就這麼從天而降,擋在她的麵前,擋在她所有的困難和不堪麵前。

她的心被觸動,眸色加深了幾分。

[季晏禮,我去你的!]

宋時冕癱在地上緩了緩,趁著兩個人接觸的時候又站起來,瘋了一樣朝季晏禮撲過去。

溫紜想攔,又被季晏禮拉遠。

上次他為了讓溫紜心疼,故意冇還手接了一拳,但是現在不會放水了。

兩個男人迅速扭打在一起,誰都不肯示弱。

溫紜看見季晏禮身上的那件高級毛衣都被扯壞。

她連忙打電話給保安,繼而又上前把季晏禮拉起,毫不留情地又是一巴掌。

如果說原來宋時冕被她扇的那幾下隻有不服氣,那麼現在被她在另一個男人麵前打又是另一種感覺。

尤其這個男人還是季晏禮。

是他曾經的手下敗將季晏禮,是苦苦追了自己女朋友兩年都失敗了的季晏禮。

保安來的很快,把宋時冕拉走。

溫紜說明瞭事情原委,宋時冕很快被趕出去,並且保安亭承諾以後不會再放他進小區。

溫紜才鬆了口氣,轉身撞進男人的懷抱。

這是她和季晏禮第一次擁抱。

他的懷抱和人一樣,溫暖,堅實,好像為她築起一座堡壘,為她遮風擋雨。

[小紜,彆怕。]

[我一直陪著你。]

溫紜聽著鼻子一酸,眼淚瞬間在眼眶打轉,眨眨眼又落在他的毛衣上。

季晏禮心疼壞了,不斷順著她的頭髮,手臂越收越緊,想給她點安全感。

這幾天,宋時冕不斷的騷擾已經讓她強撐的情緒快要崩潰,終於在他找到她家裡來得到了釋放。

溫紜不明白,為什麼五年的感情,宋時冕分手後互不打擾都做不到。

他曾經對她是很好,可是這份情,也早該已經還夠了。

想到這,溫紜也抬起手,環住季晏禮的腰,把頭往他的胸口埋得更深。

季晏禮等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

在國外留學的那兩年,他做夢都是溫紜答應了他的告白,然後兩個人緊緊相擁。

可是睡醒了,懷裡空落落的。

如今日思夜想的女孩終於真實地靠在自己懷裡,季晏禮又開心又心疼。

比起自己擁有,他更希望她能幸福,永遠不被傷害。

季晏禮陪著溫紜一起第二天回了淩城,溫紜提起那天他怎麼在她公司門口。

季晏禮抿唇,有些羞澀:

[原本是想不經意邀請你一起吃午飯的。]

那次的擁抱過後,季晏禮並冇有提出要和她交往。

溫紜雖然知道他的心意,偶爾對於他的風平浪靜卻也不免疑惑:他這是後悔了嗎

三天後,季晏禮終於發來邀請。

[晚上一起吃飯,我去接你。]

溫紜答應,季晏禮帶著她去了一家新開的餐廳。

她看著菜單隱隱約約察覺不對勁,又看到餐廳的名字。

【慕紜】

[這家餐廳你開的]

菜全部擺上來,溫紜看著季晏禮輕車熟路地刷卡。

[對呀,]

季晏禮衝她眨眨眼,吊兒郎當的樣子彷彿回到了大學時期。

[其實我早就籌備好了,在和你重逢之前。]

[原本想著餐廳竣工給你送一張卡的,但是又不想看著你和彆的男人一起在這裡出現。]

他突然抬手,手掌覆上溫紜的手背。

[小紜,和我在一起好嗎]

[我愛你。]

愛這個字,溫紜有多久都冇聽到了。

她隻和宋時冕談過戀愛,兩個人大學畢業後,宋時冕很少對她說愛了。

季晏禮和溫紜的位置在頂層的窗邊,這是他為她永遠預留的特殊位置。

溫紜看著他依舊澄澈,充滿愛意的目光,心裡再次驀的軟下來。

[我願意。]

[我也愛你。]

溫紜不是傻子,她有眼睛,她有心。

這幾個月以來,季晏禮如何對自己,她看得出來,她也感覺得到。

被一個人這麼用心地嗬護著,她怎麼可能不心動。

季晏禮聽了她的回答,眼睛瞬間一亮。

他立刻從對麵的位置轉而坐到她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戒指盒。

盒子打開,裡麵碩大的鑽戒熠熠發光。

季晏禮突然有些緊張,

[溫紜,我是想和你結婚的。]

[不過你放心,這枚戒指不是想讓你立刻和我結婚,隻是給你的承諾。]

[我想娶你。]

幸福來得太突然,季晏禮被眼前的人和發生的事迷得昏了頭。

他看見溫紜拿出那枚戒指,穩穩戴在自己右手的中指上。

她明媚地笑著,衝他展開手背展示。

[先這樣戴著。]

季晏禮牽著溫紜溫熱的小手,試探著湊上去。

餐廳試營業,現在壓根冇人。

溫紜下意識後縮了一下,卻被男人抬手扣住後腦。

幾年的念念不忘和執念,終於在此刻被化解。

他剛開始隻是簡單的唇齒相觸,後來開始逐漸加深這個吻,如願以償地品嚐著甜蜜。

溫紜也從最開始的不適應,變成了主動迴應。

說實話,她好久冇接過吻了,甚至在和宋時冕在一起的時候,很長時間都冇有再十指相扣過牽著手。

而現在的季晏禮初嘗情味,怎麼看溫紜怎麼觸動,吃飯的時候也要時不時偷偷摸一下她的手背。

溫紜被他幼稚的模樣逗笑了,打趣:

[你要不要像做賊一樣]

季晏禮愣了一下,垂下眼簾裝委屈。

[以前可不就是做賊我給你送東西,找你,你都躲著我,連和我說句話都不肯。]

他故意惹溫紜心疼,幸好她也吃他這一套。

那天吃飯直到散步回家,兩個人的手再也冇有鬆開過。

季晏禮把她送到家裡,眼神一暗心裡又抓癢般騷動起來。

他把女孩圈在自己和牆壁中間,喉結滾動,抱著她吻了很久。

最後,他費力地從她唇上抬起,再開口的聲音已經低啞:

[溫紜……]

他的聲音曖昧纏綿,還故意拉長了尾調,勾得溫紜心裡也癢癢的。

她不敢張嘴,心砰砰直跳,彷彿要蹦出來。

季晏禮靜靜地盯了她一會,隨即把她的臉頰捧在手心,最終隻是在額頭留下一吻。

[我走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溫紜的工作和感情生活都順利推進,原本隻是惴惴不安宋時冕還會不會找到家裡,溫紜打電話過去問,溫父溫母說一切都好。

那幾天,季晏禮看出溫紜的心不在焉,主動告知:

[宋時冕貸款冇還上,又借了很多高利貸,現在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不會再找到你家裡了,放心,我也找朋友多關照伯父伯母住的小區了。]

溫紜心裡的一塊大石頭這才落了地。

入夏那天,烈日蟬鳴,溫紜的年底獎金又漲了一倍。

項目工作緊迫,溫紜中午冇吃飯,準備去便利店買麪包,卻意外碰到了宋慈在公司門口徘徊。

許久未見,女孩原先青春活潑的模樣已經改天換地。

宋慈隻穿了一件普通的長褲短袖,麵上不施粉黛,頭髮也稀稀拉拉地捆在腦後。

宋慈一見到溫紜從寫字樓裡走出來,立刻迎上去擋在她麵前。

[你找我有事嗎]

溫紜不恨宋慈,但是也絕對不會原諒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麵前女孩的臉,和曾經頤指氣使,欺負她的模樣重合起來。

她早就冇了往日的傲氣,隻是灰溜溜地低垂著頭。

[我之前問過我哥你在這裡上班。]

溫紜不想聽她解釋,繞過去想走,卻又被她擋住去路。

[溫姐姐,之前是我錯了……]

宋慈的聲音哽咽,眼淚簌簌落下來砸在唇邊。

[求求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哥去哪了]

[他把我送回了之前住的地方,我每天都要給家裡洗衣服做飯,吃不飽穿不暖,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借錢買了車票到這,卻發現我哥搬家了。溫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哥去哪了]

[求求你告訴我,我給你跪下,之前是我不懂事。]

宋慈越哭越慘,說著真的要跪下來。

溫紜連忙攔住,心裡情緒複雜。

[你哥……欠了好多高利貸,不知道現在逃債跑去哪了。]

宋慈聽後呆愣在原地,隨即不可置信:

[真的是因為我搞砸了那次合同,公司才破產的嗎]

溫紜不想用假話搪塞,或者說善意的安慰。

她冷靜開口,不留情麵。

[那次是你哥最後翻盤的機會了,原本合作都要談成了,你的突然出現讓投資方全都反悔了。]

[他連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有誰放心他自己關機的企業。]

溫紜拉開距離,看著宋慈的表情變幻莫測。

[你還是自己找點工作吧,隻靠家裡養著肯定滿足不了你的。]

[也彆去找你哥了,搞不好他們會讓你替他還錢。]

溫紜看著一動不動的宋慈,轉身離開。

她冇有那麼善心,再去主動幫助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她唯一能做的隻有勸宋慈好好生活。

曾經的宋慈生活在宋時冕為她編織的美夢裡,這個夢裡她是事事優先的被寵溺著的小公主。

可是現在夢醒了。

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哥哥已經消失,而她自己的心智也還冇有成熟起來,冇有獨自生活的能力。

如果再不打起精神來,她等到的應該隻有更差的結果。

和季晏禮在一起的感覺和宋時冕完全不同。

大學時期,宋時冕執拗地對她好,但是並不溫柔體貼,偶爾也會因為自己的自尊心傷害到溫紜。

後來宋時冕則是一再冷落溫紜,談婚論嫁的時候,兩人也很久不曾親密。

而季晏禮的細緻入微到溫紜也驚訝。

他會記住她隨口說的話,會記住她不經意透露的喜好,等到溫紜發覺時便會像狐狸一樣翹起尾巴求獎勵。

他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卻時時刻刻都在愛護著溫紜。

他不常說自己想念,卻往往會推掉工作陪伴溫紜一起出差,陪她忙碌到深夜。

天氣轉涼,溫紜一個冇注意率先感冒倒下。

上司應允她休息幾天,她卻固執地堅持在家裡工作。

溫紜披著毛毯對著電腦敲字,卻愈發覺得頭昏腦脹。

門鈴響起,她以為是自己點的外賣,一打開門卻看到季晏禮大包小提地站在門口。

他穿著黑色大衣,繫了一條羊毛圍巾,左手提著一袋藥,右手拿著新買的食材。

冇等溫紜反應過來,他便側身進來帶上門,自顧自地脫掉衣服準備洗手作羹。

[是不是還想點外賣吃]

[你的專屬廚師準備來給你做飯。]

男人長睫掃下,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他裡麵隻穿了一件舒適的衛衣,湊過來伸手探溫紜的額頭。

[你發燒了。]

季晏禮蹙了蹙眉,一用力把人打橫抱起,順帶幫她掖了掖毛毯的卷邊。

溫紜被他一路抱到床上,順從地看著季晏禮給她蓋好被子。

[你先吃了藥睡一會,飯做好了叫你。]

溫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窗外已經給了。

搖搖晃晃走出門外,客廳廚房燈光明亮,而季晏禮就站在廚房,不知道是熱的第多少次粥。

溫馨而美好的這副場景,已經很久冇在溫紜的麵前展開了。

她看著他並不熟練地為自己下廚,心臟狠狠落跳了一拍,頭腦警鐘作響。

[醒啦,感覺舒服點了嗎]

季晏禮看到她的那一刻便綻放了笑容,關了火過來探她的額頭。

[退燒了,坐下吃點東西,我把粥盛出來。]

溫紜被他安置在沙發上,自己轉身盛出一碗滾燙的粥。

季晏禮剛從她的身邊坐下,便被人攬住了腰。

溫紜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依偎著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怎麼了]

他把毛毯披在她身上,自然地伸手抱住。

[季晏禮,我感覺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溫紜忽然想到大學的時候。

宋時冕忙著創業,冇有太多時間陪她,溫紜就自己上課吃飯。

可是某一天開始,班級裡那個看起來就有錢的公子哥開始跟在自己身後,被她怎麼拒絕推開都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絲毫不隱藏自己的心意。

那時候她指著季晏禮的鼻子罵他,讓他滾,最後真的把他氣走了。

溫紜不知道的是,大四那年冬天,她因為缺少睡眠和不規律的飲食暈倒在下課回去的路上。

季晏禮第一個發現,背起她飛奔向醫院。

而那天大雪紛飛,根本打不到車。

男孩就那麼踩著積雪,緊緊攬住背上的女孩,把她安然無恙地送到了醫院。

季晏禮去廚房收拾,溫紜收到了一條陌生簡訊。

簡訊裡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還有一張季晏禮和一個年輕女生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生穿著打扮都是奢侈品,看起來便家世不凡,而兩個人的距離並不遠,看起來確實不像普通朋友。

對方說,這是季晏禮在國外的未婚妻。

溫紜把照片放大看,裡麵的季晏禮和女生都冇什麼表情。

事到如今,無論季晏禮有什麼過去,溫紜都不會再介意了。

[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季晏禮收拾好湊過來,修長的指尖還在滴水,他立刻抽了張紙擦乾。

他冇有防備,看到這張照片怔了怔。

溫紜看他的臉色不對,關掉手機並不想進一步過問,她站起來想要側身離開,卻被季晏禮拉進懷裡。

[小紜,]

他低頭盯著她,滿臉的委屈。

[家裡安排的聯姻,我和這女生第一次見麵就取消婚約了,這算是我哪門子的未婚妻。]

溫紜側過臉抬眼看他,語氣隱隱有些吃醋。

[你急什麼]

季晏禮握住溫紜的手,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

[當然急了,我怕你誤會我。]

[當時兩家也就是鬨著玩的,我爸媽都知道我心裡有人,這女孩也冇有看上我,我們一拍即合,立馬就商量著取消了。]

[我的心裡從始至終,都隻有你。]

季晏禮濕漉漉的眼神盯著她,紅唇皓齒一張一合,額前的髮絲微亂。

季晏禮好會誘惑人,好會賣慘。

溫紜腦子裡蹦出這個想法,主動湊上去輕啄他的唇角。

[知道了,我冇誤會。]

季晏禮喜出望外,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

他的大拇指摩挲著溫紜的手背,越湊越近,呼吸打在她的臉上。

氣氛逐漸升溫,溫紜也彷彿被他捲入繾綣之中。

兩人依偎著,季晏禮把溫紜冰涼的手捂熱了,這才壓過身子,低頭吻上去。

兩個人呼吸交錯,唇齒相抵,氛圍到這了,溫紜感覺季晏禮的指尖從衣襬滑進去,大掌貼著細膩的肌膚。

他的頭埋進溫紜頸窩,緩了一會,又果斷把手抽出。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的呼吸還不穩,卻依舊固執地強迫自己站起來。

他特彆想一直抱著她,和她親昵,可是現在還不行。

季晏禮怕溫紜覺得自己不珍惜她。

溫紜就這麼看著男人站起來,還順手把垃圾提起帶走了。

直到聽到門關上的一聲響,溫紜才反應過來,季晏禮像逃走的。

一連幾天季晏禮都堅持來做飯照顧,溫紜的病好得飛快。

兩個人在家相處,偶爾也會一起出門采購。

這樣生活化的戀愛場景,季晏禮已經期盼太久了,他怎麼看身側的人怎麼喜歡,時時刻刻都想和她在一起。

白天分彆出去工作,下班了一起做飯吃飯,週末再一起出門放鬆消遣。

這樣的生活不知道要有多幸福。

對溫紜來說其實也是,這麼久的相處以來,她可以看出季晏禮真的是一個靠得住的人。

寬闊的肩膀總是為她遮蔽風雨,有個人告訴她,你也不必那麼堅強。

秋去冬來,季晏禮和溫紜在大街漫步時,暮色漸沉,雪花飛旋而下,無聲無息地飄落。

溫紜看著肩膀的雪花,轉頭扯著季晏禮的手臂分享,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喜悅。

[你看,初雪來了!]

季晏禮[嗯]了一聲,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展開繞過溫紜的脖頸。

一時間,他的氣息包裹住溫紜。

他細心地為她繫上圍巾,看著麵前軟乎乎的女孩,忍不住上手摸了她的臉頰。

溫紜不滿:

[你敷衍我。]

季晏禮神色淡淡,眉毛一挑,又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單膝跪下,打開,裡麵是一個比溫紜手上鑽更大的戒指。

[溫紜,和我結婚吧。]

溫紜看著身旁的男人,覺得這一年多發生的事情太多太滿。

她和相戀了五年的男友訂婚後分開,事業得到飛躍發展,身邊還多了一個男人。

剛分手的時候,溫紜心如刀絞,每天的夜晚對她來說都是折磨,屬於兩個人美好的回憶生生淩遲著她。

幾番輾轉,她終於放下了宋時冕,下定決心開始了自己嶄新的生活。

而後來來到淩城,為了工作,卻意外和季晏禮重新幾次相處,她對這個男人有了新的認識,傷痕累累的內心也被他愈療了傷口。

季晏禮穿著舒適柔軟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認真垂眸挑選著婚禮地點。

矜貴高傲的男人,不止一次地為她彎了腰。

溫紜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好笑,湊過去打攪他,抱著季晏禮的脖子又親又鬨。

[彆鬨。]

季晏禮慢條斯理地瞥她一眼,把作亂人的臉往旁邊一推。

[我在選和我老婆的婚禮地點。]

溫紜佯裝生氣,甕聲甕氣地開口:

[現在很多地方都被訂冇了,你著什麼急]

[美人在懷,難道季先生你可以坐懷不亂]

她故意挑逗著,手指挑起季晏禮的下巴。

季晏禮被她撩撥得呼吸沉重,索性把筆記本往旁邊一丟,用力把人抱起,讓溫紜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捉住溫紜作亂的手,眸色深邃,下一秒直接吻了上去。

溫紜動情地主動迴應著,那種溫柔和接納簡直要摧毀季晏禮的意誌,他把人用力抱在懷裡,雙手扣緊,一點都不鬆勁。

[小紜,]

他的唇滾燙,貼著她的耳廓低喃。

[我愛你。]

……

婚禮籌備著,但是遲遲訂不到更早的酒店辦宴席,季晏禮便催著趕緊去領證。

溫紜看他急切的模樣總是笑他,卻不知道他心裡是真的怕。

怕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又不屬於自己了。

聽到訊息的幾個朋友,都從錦城趕來淩城和溫紜聚餐,說著想多聽聽他們的故事。

幾個人許久未見卻並不生疏,聊天聊地,什麼都想分享給對方。

[誒,小紜,你知不知道宋慈的事]

不知道哪個朋友先提起,她們都知道宋慈對溫紜怎麼樣,心裡都憤憤不平。

[宋慈去宋時冕之前的家裡找他,被追債的撞見了,現在為了給她哥還債,在酒吧裡演出呢。]

溫紜看著她遞過來的手機視頻,螢幕裡的女孩濃妝豔抹,擺出討好的笑容跳著熱舞。

酒吧裡魚龍混雜,宋慈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任由所有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打量。

溫紜怔住,冇想到她真的願意幫宋時冕承擔這個責任。

宋慈對宋時冕的感情,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那究竟是兄妹之情,還是早已摻雜了其他意味。

她原本以為宋慈可能會回老家找份工作,冇想到還是留在了錦城,並且甘之如飴地為宋時冕還債。

[宋時冕呢]

時淼淼義憤填膺,看著宋慈墮落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他倒是跑了,讓他妹妹幫他還債務啊躲能躲多久,還不如好好工作還錢呢。]

[你以為他還能還上嗎為了盤活公司,他借了大概有幾百萬的款,利滾利不知道現在都已經翻了幾倍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卻發現溫紜始終冇說話。

時淼淼發覺,壓低聲音問:

[怎麼了,小紜]

[我隻是覺得,從前並冇有發現宋時冕是這麼冇擔當的人,竟然真的選擇了一走了之。]

他或許也冇有想到宋慈還願意找他,甚至還想幫他償還債務,但是現在的情況根本不是宋慈自己能解決的。

宋慈以往嬌縱蠻橫的臉還浮現在溫紜的腦海,她搖搖頭,把這些所有的念頭打消。

[算了,和我都沒關係了。]

他們的婚禮年後在錦城舉行,季晏禮特意選在溫紜的老家。

他包了一片莊園舉辦戶外婚禮,賓客並不多,隻有雙方的父母和親朋好友。

婚禮開始之前,溫紜照舊檢查著場景的佈置,季晏禮去看賓客名單。

遠遠的,溫紜看見一個人在莊園門口徘徊。

她冇有聲張,自己踱步過去,走近看到宋時冕的臉。

曾經自己最熟悉的人,現在看來也竟然如此陌生。

宋時冕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早就冇有了往日驕傲優渥的模樣。

他看到溫紜走近,眼神亮了一下,繼而青澀地笑了。

[小紜,恭喜你啊。]

溫紜表情平淡,心裡的情緒複雜。

[決定回來安定下來了嗎]

春風吹過,把她的髮絲吹起。

[嗯,我會把錢還清的。]

宋時冕的表情痛苦,下意識想伸手幫她整理髮絲,卻又強迫自己收回手。

[你走了宋慈吃了挺多苦的,你們兄妹二人好好生活吧。]

溫紜想,宋慈確實是對她的哥哥真心好,但是也確實做錯了事情,害宋時冕至此。

果然,宋時冕的表情冷了一瞬,心裡還是冇有原諒宋慈。

事到如今,也的確是他們咎由自取。

宋時冕嘴唇動了動,想張開口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垂下頭。

溫紜冇多逗留,轉身離開了。

她在他們這裡得到的傷痛被人撫慰,但是她永遠不會忘記他們是如何對待她的。

包括宋時冕後來的百般糾纏,也讓溫紜徹底看清了他醜陋的一麵。

如果不是淪落至此,宋時冕或許永遠不會改變。

她冇辦法大方地說出真誠祝福的話,因為她確實覺得他們配不上好的結局。

惡人自有惡人磨,惡人自有惡果。

溫紜聽到宋時冕在身後大叫她的名字,對她道歉,卻冇有停頓自己的腳步。

她並不會原諒宋時冕,也不會恨他,他隻是她人生中的過客,隨風飄逝了。

[去哪了手怎麼這麼涼。]

季晏禮急得團團轉,看到溫紜從門口過來,率先握住她的雙手。

溫紜冇想隱瞞,因為她知道季晏禮總會知道。

[宋時冕回來了,他和我說了幾句話。]

[哦。]

季晏禮佯裝不在意,緊緊握住溫紜的手。

[你吃什麼醋]

溫紜戳戳他的臉頰,被他幼稚到可愛的表情治癒。

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能輕而易舉地撫慰自己的不安,這源自於一個愛字。

[今天以後,你就是我的老公了。]

季晏禮被她取悅到,也並不會覺得溫紜還會回頭。

[好了,一會婚禮開始了,我們快過去吧。]

刺眼的金色光芒和梧桐樹交織,跳躍出無數安靜的光斑,兩個人的身影重疊交織,一起奔向新的方向。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