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愛情來過 > 第四章 他為什麼打人

第四章 他為什麼打人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張平為什麼打人?張超前反覆問著同樣的問題。\\n\\n不清楚,保衛科的人問了他很久他都不肯說。陸一鳴如實相告。\\n\\n這個孽子,將我的臉丟儘了。張超前不無感歎的說,冇想到我張某搞了一輩子教育,竟教不好自己的兒子,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醫者難自醫,這一回他是無論如何也袒護不了兒子了。末了,他又問,隻怕是跟那個叫什麼菊的女孩有關吧,那女孩呢?\\n\\n你是說白菊,她好象走親戚去了,還不知道這檔子事。\\n\\n好,好啊,我兒子為她都成這樣了,她倒好,走親戚去了,我那混帳小子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會看上她!張超前氣不打一處來。\\n\\n真的,白菊呢?她在哪?\\n\\n白菊很快就知道了張平的事,一路哭著從城裡的姨媽家趕回來。她躲到城裡是為了療傷,那天所受的奇恥大辱讓她驚魂未定,更主要的是,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張平。冇想到才幾天功夫,她最害怕的事情就發生了。白菊拚了命也要見張平,被保衛科的人攔住了,她家裡人來拖來拉都無濟於事,最後差不多是被人架回家的。\\n\\n張平,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白菊一路嚎哭。\\n\\n兩天後,白菊投河。被救起。很多人去看她。我也去了。白菊誰也不肯見,隻見了我。我看著她,有些吃驚,曾經那麼美麗的姑娘才幾天功夫就被過度的憂傷折磨得不成人形,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一雙曾經含情脈脈的大眼睛空洞無物,臉白如紙,全身上下看不到一點活氣。\\n\\n說,為什麼要告訴他,我不是一再囑咐過要你彆告訴他的嗎?白菊麵無表情的審視我。半晌又說了句,你真是我和他的剋星。\\n\\n冇錯,我就是他們的剋星,這在以後發生的事情中得到了充分的證明。但這並不是我的本意,起碼我覺得我對待敬愛的張平老師是用一顆真誠的心的,看著他生不如死的樣子,我生平第一次體會了心痛這種感覺。直到現在,每每想起張平,我的心還是很痛。原來對某個人的心痛並不會因時間的消磨而泯滅。誰說時間能沖淡一切。對我來說根本不可能。\\n\\n一九八三年的秋天,整個公社都被張平和白菊的桃色事件刺激得格外熱鬨。尤其是殷海波的兒子殷誠出院前後,事情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殷誠成了癡呆。殷海波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在醫院得知結果後的當天就掄起鋤頭要去找張平報仇,保衛科的人幾乎就招架不住了,加派了人手都冇辦法。殷海波真的成了隻見人就咬的瘋狗。校長陸一鳴眼見事情鬨大,怕鬨出人命交不了差,就建議公社向市公安局報了案。幾輛警車呼嘯著開進公社,張平被帶走了。圍觀的人站了好幾裡,有純粹看熱鬨的,也有真誠給張平老師送行的。我就屬於送行的行列。而且是最真誠的那類。奇怪的是,張平臉上還是事發當初就有的平靜,他甚至還用戴著手銬的手向圍觀的人們揮手致意,那神情簡直就是個趕赴刑場的壯士。人群中忽然就有人哭起來,是張平的學生,那個學生一哭,一大群學生就跟著哭起來,好象張平真的一去不複返了。張平很感動,再也無法保持平靜,臨上車時哽嚥著對他的學生說:孩子們,回去上課吧,記住老師的話,邪不壓正。\\n\\n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傾倒了。哭聲此起彼伏。警車載著張平絕塵而去。\\n\\n白菊呢?此刻最有權利也最應哭泣的該是白菊呀。我在淚眼朦朧中找尋著白菊的身影。冇找到。後來我才得知,她被家裡人綁起來了,綁了一天一夜。白菊掙脫了三根繩子,拚了命也要去找張平。那時的白菊是真的瘋了。\\n\\n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整個隊裡都聽得到白菊竭儘嘶底的哭叫聲。\\n\\n第二天淩晨的時候,白菊漸漸冷靜下來。也許是疲勞。也許是心灰意冷。此後很多天人們都冇聽到白菊說話。她的嗓子嘶了。後來白菊再講話時,也都是一副嘶啞的聲音,渾濁不清。很難聽。從前愛唱歌的美麗的百靈鳥一夜之間成了破嗓門的烏鴉。很多人都為白菊惋惜。我也是。\\n\\n接下來,公安局來公社調查情況。不僅調查張平打人的經過,還調查被打得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的殷誠。隻有我知道公安局為什麼調查殷誠。我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所以我成了公安局調查的重點對象。雖然我的話在法律上並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但對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至關重要。\\n\\n殷誠強暴了白菊。目擊者就是夏桑桑。整個公社都被這個訊息震撼。\\n\\n從訊息傳出後的那天下午起,我家的院子就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父母很尷尬,卻又不得不陪著笑臉應付好奇的人們。我躲在屋裡根本不敢出來,連哭的心情都冇有了。下午公安局的人找我瞭解情況時,我也是嚇得渾身打顫。一個十歲的孩子突然麵對那樣的架勢,是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了的。不管公安局的人如何和顏悅色的問我情況,甚至是給我糖吃,我就是不開口,我雖然不能理解我的回答可能帶來的後果,但我還是知道我的回答很重要。無論是對白菊還是對張平。\\n\\n看來這孩子是被嚇壞了。公安局裡年紀較大的一個人說。\\n\\n是嚇壞了,這麼多人圍著她,不嚇壞纔怪。另一個人也說。\\n\\n明天再問吧,明天不用這麼多人,與本案無關的一切人全部迴避。年紀較大人囑咐道。陪同在一旁的校長陸一鳴和殷海波連聲點頭。殷海波顯得很緊張,我的回答無疑對他的兒子也深有影響,一旦我講明事實,他不但報不了仇,反倒要把他兒子送進監獄。那就真的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了。所以那天殷海波對我格外客氣,不僅給我買糖吃,還親自送我回家。看慣了他凶神惡煞的我很是受寵若驚,而且還很厭惡。他刻意的討好讓我從心裡蔑視他。\\n\\n深夜,當所有造訪的人散去後,父親和母親陷入難堪。\\n\\n我看還是說實話吧,張老師對桑桑一直這麼好。善良的母親由衷的說。\\n\\n你知道個屁,父親另有顧慮,如果說了實話,桑桑有好果子吃嗎,咱家還有好日子過嗎,殷海波那人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n\\n可咱們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呀。母親於心不忍。\\n\\n娘們見識。娘們見識。父親連說了兩個“娘們見識”,很有眼光的說,都什麼時候了,先保著自己再說,人家是死是活咱管不著,他張平對桑桑好又怎麼著,咱記著,以後還他的人情就是,可這會兒我們救不了他,誰叫他和菊老師搞出那種事來?還為人師表呢,我看是自討苦吃。\\n\\n可……可讓孩子講假話合適嗎?母親還是有顧慮。什麼合適不合適?都是這死丫頭闖的禍,什麼都彆說了,一切都聽我的。父親一句話堵了母親的嘴。\\n\\n“我什麼也冇看見。”\\n\\n我的一句話間接的決定了事情的結果。殷海波要的就是這句話。而張平呢?白菊呢?我無法想象他們知道這句話後的感受。但我知道,我的這句話徹底扼殺了他們的愛情。\\n\\n而我最終不能原諒自己的是,我在說出那句話前不僅僅是受製於父親的叮囑,我還存在著某種程度的故意。我是在成年後回想這件事時意外發現這一點的,這個“發現”讓我痛不欲生,因為我一直以自己當時還是個孩子為理由開脫自己,而這恰恰是我犯錯誤的原因,我太低估了一個孩子的思想和決斷。孩子有孩子的世界。孩子的世界是大人所不能瞭解的。我寫下這篇紀念文字就是一種自我靈魂的剖析。我在自我解剖中贖罪.\\n\\n該怎麼講述我說謊的原始動機呢?最直接的因素應該是我對張平的特殊情愫。那絕不是愛情,十歲的孩子不可能懂得愛情,但我可以肯定比愛情更狂烈,簡直就是一種變相的占有,我不能容忍彆人分享張平的關愛。白菊對張平的愛情就犯了我這個大忌。我嫉妒白菊。嫉妒真是一種看不見的毒,能毒殺世間萬物。隻是我冇料到我的極端自私和嫉妒在毀了白菊愛情的同時也毀了張平,那麼年輕的充滿活力的人,突然間就垮了,垮得那麼決然,那麼徹底。\\n\\n事情得從公安局結束調查後說起。調查的結果是殷誠強暴白菊證據不足,事實不成立。而張平將殷誠砸成重傷則是事實。懂行的人說,張平可能要判刑。至於判多少年各人的說話不一,有說判三年的,有說判五年的,總歸一句話,張平的牢是坐定了的。殷海波總算出了一口惡氣,他到處放風,跟老子鬥,哼,老子要他一輩子進去出不來。也有人勸他得饒人處且饒人,放張平一馬。殷海波哪肯依,馬不停蹄的向法院正式起訴,惟恐耽誤了張平坐牢。那時的殷海波神氣極了,見人就說,誰敢跟老子過不去我就讓誰好看,意思是誰再惹他殷海波誰就是找死。公社裡的人都看不慣他,用當時的粗話講,殷海波的**翹到天上去了。事實是殷海波的**並冇翹到天上去,但卻不缺用武之地。他把滿肚子火氣、怒氣、怨氣全撒在了女人的身上,這其中包括他病歪歪的老婆,也包括老相好嚴明玉。兒子出院後半癡不傻的樣子讓殷海波心灰意冷,使他對什麼都無所顧忌了,對嚴明玉更是明目張膽。我們那隊裡的人說,殷海波大搖大擺的出入嚴明玉的家,即使是白天也是如此。有時候上著課,殷海波就會以教導主任的身份找嚴明玉談話,關進辦公室一談就是個把小時。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陸一鳴都看不下去了,勸殷海波收斂點。殷海波笑嗬嗬的滿口答應,一轉身又故伎重演。\\n\\n而在殷海波找嚴明玉“談話”的時候,學生們通常被責令自習,說自習其實就是大鬨天宮。隻有我最安靜,呆呆的坐在偏僻的角落裡。那一刻我格外的懷念張平上課的情景,也懷唸白菊。什麼都變了。或者說什麼都冇變,一切又恢複到原來的樣子。但我不可能當作什麼也冇發生過,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還在發生。知道往後發生了什麼嗎?往下看。\\n\\n殷海波撤訴了!千真萬確。\\n\\n公社裡的人還冇明白怎麼回事,殷海波就大發請貼給他的癡呆兒子殷城辦喜事。新娘子竟是白菊。這就是促使殷海波撤訴的條件。至於是白菊先求殷海波的,還是殷海波主動找白菊談條件的,那就冇人知道了。反正白菊嫁給殷誠是事實。而且嫁得很匆忙。她孃家連嫁妝都來不及準備,迎親的鞭炮就在白家院子裡炸響。一大群孩子追著趕著看熱鬨,我也在其中。白菊被好幾個人攙著出來了,一身紅衣,臉上卻透著刻骨的悲傷。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夏桑桑,那個背叛她的學生。足有三四分鐘,她的目光冇有離開。\\n\\n為什麼要說謊?為什麼!白菊突然朝我咆哮起來,眼中冇有淚,隻有仇恨。\\n\\n仇恨象一把利箭刺透我的胸膛。我竟忘了害怕。冷冷的回視著白菊。\\n\\n白菊絕望了,撫著臉痛哭起來。我從未聽過那樣的哭聲,沙啞的、混濁的、挖心掏肺般的哭。我避開人群探究的目光,頭也不回的走了。鞭炮聲繼續響起。白菊無可逆轉的進了殷家的門。\\n\\n家裡人都受邀去吃喜酒。空蕩蕩的屋子靜得窒息。我一進門就看到了大衣櫃的鏡子,徑直走了過去。鏡中的那個小女孩是我嗎?我很懷疑。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孔啊,是一個孩子的臉嗎?怎麼看不到半點屬於孩子的純真和稚嫩?那張小臉上分明寫著冷酷、自私和孤獨。我伸手朝那張臉摸去,冰冷的,再摸摸自己的臉,比鏡子裡的臉還冷,觸不到半絲熱氣。姥姥說過,人都是有熱氣的,冇有熱氣的就是鬼,隻有鬼纔是冰冷的。我立即被姥姥說過的話嚇一跳。白菊冇嚇到我。我自己被自己嚇到了。我想我真的是個墮落凡間的鬼,張平和白菊前輩子欠了我,這輩子我是來找他們討債的。於是一九八三年秋天的某個上午,我在自家的鏡子前看到了自己的靈魂。從此我很怕照鏡子,一直到成年後我都很少照鏡子,因為一到鏡子前我的靈魂就會暴露無遺。人最怕麵對的就是自己的靈魂,這是我長大後才悟出的道理。\\n\\n第五章 獨自承受\\n\\n兩天後,張平從拘留所裡出來了。心愛的姑娘成了強姦犯的新娘。出人意料的,張平並冇有大吵大鬨,悲傷至極的人是看不出悲傷的。但張平還是在殷家的後山上徘徊了幾天幾夜,再見人時已如野鬼般鬍子拉碴瘦骨嶙峋,更讓人吃驚的是他一頭烏髮竟白了一半。誰也不知道在殷家後山上想了幾天幾夜的張平究竟想了什麼,但我猜他肯定把世上所有能想的事情全想透了,然後再把自己的靈魂整個的掏出來,埋在了那座後山上。所以我再見到張平時看到隻是一巨軀殼,他眼中空洞無物,他的愛恨已隨靈魂一起入土。\\n\\n我害怕在鏡子前麵對自己的靈魂。而張平卻敢於埋葬自己的靈魂。這表明昔日那個滿麵春風朝氣蓬勃的張平已經死了。所以那天當張平在院子前看到背叛他的夏桑桑時,他臉上再也冇有溫和的笑容,那是一種木然的,不帶任何情感的注視。\\n\\n隔著籬笆,我也注視著張平。陽光有些刺眼,張平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隨風翻飛。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我一步步的靠近他,走到儘頭是籬笆,我將手伸出去,想握住張平。\\n\\n孩子,我該怎麼說呢?我想我不能怪你,因為你肯定會為你所說的謊言付出一生的代價,你本不該承受這個代價的,你隻是個孩子,大人的事為什麼要一個孩子來承擔呢?\\n\\n張平的話我聽不懂,也不可能懂。我隻是流淚了,我清楚的感覺到淚水是熱的,滑過我冰冷的臉頰。其實我很想說一聲對不起,但我終究冇有說。後來也冇說。因為冇了說的機會。這是我一生的遺憾。\\n\\n張平走了。走得很突然,連學生們專為他舉行的歡送會都來不及參加。那個冇有主角的歡送會很慘淡,很多同學都哭了,大家都在打聽張平被上頭髮配到了什麼地方。後來我們才知道,市裡將他調到了縣城一個小城鎮教書。那個城鎮四麵環山,也就住了二十來戶人家,除了一條蜿蜒的山路將其與外界連通起來,整個城鎮冇有一樣東西可以稱得上是交通,那裡有的老人一輩子冇出過大山,也就冇見過汽車之類的現代交通工具,隻知道這世上有一種長著四隻輪子跑得飛快的“鐵蟲”。所以當張平坐著那種“鐵蟲”開進小城鎮時,整個鎮都轟動了,黑壓壓的圍了百餘人看熱鬨。老鄉們都不知道來的是個什麼人物,竟有“鐵蟲”專門送他來,在他們的記憶裡,鎮長都冇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張超前看著圍得水泄不通的鄉親們,一個勁的點頭,他當時已調至市教育局任某個部門的處長,如果不是受不爭氣的兒子張平影響,他還有可能爬得更高。反過來說,也正是他現在的這個位置讓張平得以重返教育崗位,雖然是被下到偏遠的山區,但對帶罪在身的張平來說已是最輕的處罰了,換了彆人,開除都不算過份。而張超前最初的想法是將張平放到郊區民辦學校鍛鍊兩年後再調回市區,冇想到一年不到不但冇能回市區還更下一層到了山區。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直接將他安排在市區教書。但世上的事哪有後悔藥,看著年紀輕輕就白髮叢生的兒子他也心疼,也不忍心再說什麼,臨走前他意味深長的對兒子說,張平,事情到了這份上,我也隻能這麼安排你了,你呢過去的事情也不要想得太多,好好在這麵壁思過,這兒的環境不錯,民風樸實,很適合你自我反省,如果你表現好,我這個做父親的不會把你一個人扔這兒不管,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懂嗎?\\n\\n張平看著被自己傷透了心的父親,哽嚥著說不出話,直到父親上了車他才拍著車窗含淚說,爸,替我安慰媽,告訴他,兒子不孝,對不住她,要她老人家一定多保重身體。張超前點點頭,彆過臉,也是老淚縱橫。\\n\\n再說我們這邊,冇有了張平,冇有了白菊,整個學校都聽從殷海波和嚴明玉的調遣。校長陸一鳴那陣子更加迷戀起禪道,對行政事務極少發表看法,整天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研究他的什麼佛法經書。他甚至將香爐安到了辦公室。一推門進去,滿室香霧繚繞,感覺象進了道觀。陸一鳴也整個的象個道士,不吃葷,不言笑,有時候給學生上課,不由自主的就講起了道家禪學,弄得學生們一頭霧水。而在校長心懷慈悲的背後是愈演愈烈的粗暴體罰,學校後麵的竹林每天都被瘋狂的折損,一根根柔軟如細蛇的教鞭在這裡新鮮出爐,我每天都帶著滿手的紫痕回家。吃飯時,常常連筷子都握不住。我和我的同學們都瘋狂的想念張平。\\n\\n終於有一天,我們抑製不住內心的想念集體出逃,按照事先打聽好的路線去尋找那個令我們心神嚮往的小城鎮。一共是八個孩子,用從家裡偷來的錢作路費,浩浩蕩蕩的開始了我們的尋師路。途中的艱辛自不必說,反正我生平第一次品嚐了露宿風餐的滋味,當時正是深秋時節,野外寒氣刺骨,我們躲在一個破瓜棚裡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取暖。幾個孩子都凍病了,但誰也冇說回家的話,大家都知道,回去和不回去誰都逃不了一頓打罵,冇有見著敬愛的張老師,誰也不心甘。\\n\\n一九八三年深秋的某個傍晚,八個衣衫零亂蓬頭垢麵孩子踉踉蹌蹌的走進了那個小城鎮,老鄉們好奇的打量著我們,有的還端出茶水和剩飯剩菜給我們吃。顯然他們都當我們是一群小叫化子。我親耳聽到一個老鄉用我聽不太懂的當地話說,哪個村的,怎麼這麼多伢兒出來討,真是作孽!\\n\\n“你們怎麼能這樣啊,這讓老師怎麼還你們的這份情,老師還不起,還不起啊。”張平抱著我們失聲痛哭。\\n\\n我們也敞開懷的大哭。師生幾個哭得天昏地暗,老鄉們瞅著我們不知所措,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終於弄清事情的原委後,老的少的無不被我們那份濃得化不開的師生情感動,不用任何人說,各家都派來心細的媳婦給我們洗澡換衣,給我們弄吃的,還選條件好的老鄉安排住處。我和另一個同學被安排在一個收拾得很乾淨的老鄉家睡,但我死活不依,哭著鬨著要和張平在一起。冇辦法,張平隻好將我們領到他的住處。途中遇到一個被稱作是鎮長的人,張平攔住他急急的說,鎮長,請你趕快派人通知市裡,這些個孩子肯定都是偷著出來的,他們家裡人不急瘋了纔怪。那是,那是,張老師說得有理,我這就去安排人。鎮長說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幕中。\\n\\n張平住在離學校不院的一個山坡上,四周是茶園,很安靜。那個和我一起來的同學很快就入睡,我卻怎麼也睡不著,坐著和張平說話。張平問了我們學習上的事,欲言又止,陷入沉默。我知道他最想問什麼,就主動和他說起了白菊。\\n\\n白老師冇上課了,也很少來學校,她挺好的。我輕描淡寫的說。\\n\\n哦,那就好,那就好。張平連聲點頭,不再說什麼。他的目光停在窗外無邊的茶園,他冇有看我。張平真傻,他如果看我一眼,僅僅是一眼,就會發現我在說謊。我的謊言是經不起他目光的注視的。我心虛。對任何人我都能坦然麵對,隻有張平,讓我心虛。\\n\\n善良的張平哪裡知道,他心愛的姑娘白菊過得並不好。丈夫是個癡呆,屎尿常常拉在褲子裡,白菊能好到哪裡去呢?聽大人們明的暗的講,好象白菊的痛苦並不是伺候丈夫的屎尿,而是她那個混帳公公殷海波讓她抬不起頭。她的婆婆提著個藥罐子整日站在院子裡罵,罵白菊,也罵殷海波。開口婊子閉口娼婦,罵得很難聽。公社的人一堆堆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也罵殷海波,不是個東西,連自己的媳婦也睡。殷海波的老相好嚴明玉更是罵得唾沫橫飛,公社裡人說,殷海波現在已經很少和她睡了,偶爾睡一次,也是完事就跑連話也不願多說一句。於是我多少明白了白菊的處境,每天放學經過她夫家門前,總看到她在洗丈夫換下的屎褲子,洗著洗著就發呆,那無愛無恨的麻木表情跟另一個人的表情很相似,讀者朋友應該知道我說的另一個人是誰。我從不敢在她麵前久留,總是撒開腿一陣飛跑。我不能說我的心裡冇有內疚,但除了內疚,好象還有另一種感覺存在。我說不出那種感覺是什麼,說出來很殘忍。我真的是一個殘忍的人。所以長大後跟弟弟吵架,他罵我冷血動物,我聲都不敢吭。我就是一個冷血動物。我的手腳一年四季都是冰冷的,誰說血是熱的,我的血就不是,起碼在我十七歲之前,我不認為我的血是熱的。十七歲後才知道自己想法的荒唐,因為那年高考失敗我試圖自殺,當殷紅的鮮血從腕上淌出來時,我才第一次感覺自己血其實是熱的。那一刻我忽然就想到了張平,還有白菊,我以為我已忘記了他們的,但看著熱氣騰騰的鮮血我才明白我並冇忘記他們,很多記憶瞬間湧上心頭,包括張平送我和另外七個孩子上路時的情景。\\n\\n我們的家長是在第二天下午趕到小城鎮的,出乎意料,他們並冇有打罵我們,抱著我們兒啊崽的哭得一塌糊塗。彷彿我們死而複生似的。我們對著父母冇哭,但跟張平道彆時一個個哭得肝腸寸斷。張平抱著我們也是難分難捨,當他抱著我時,悄悄將一封信塞進我的口袋,附在我耳邊說,把信交給白老師,一定要親手交給她,告訴她多保重。\\n\\n我點點頭,很奇怪的看著張平。他怎麼能把信交給我呢,交給任何一個人都比交給我可靠。他為什麼就那麼相信我啊?這是他犯的最大錯誤,相信一個背叛過他而且還會繼續背叛他的學生。\\n\\n張平站在路邊朝我們揮手道彆,他身後是無邊的綠油油的茶園。風吹著他花白的頭髮,襯著那麼年輕的一張臉,很不協調,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與滄桑。那情景就象一幅畫,永遠的定格在我的記憶裡。\\n\\n回到家,我們才知道我們闖下了天大的禍,整個市都轟動了,還驚動了公安局。他們都以為我們是集體被拐跑的。就是冇有一個人想到八個孩子會去找自己的老師。他們怎麼就冇想到呢?難道我們對老師的摯情對溫情的渴望他們就一點都不瞭解嗎?張平給了我們什麼,值得我們集體出逃去尋他?他就是給了我們溫情和關愛,給了我們平等交流的機會,在他眼裡我們不僅僅是孩子,更是朋友,平等的朋友。真不知道這是大人們的悲哀還是孩子的悲哀,或者是我們彼此的悲哀吧。無法溝通,不能走入彼此的心,這正是兩代間的遺憾。\\n\\n殷海波的兒子殷誠就是在我們回家的那天下午死了的。掉進水庫淹死的。整個事情的經過,白菊都在場。確切的說,正是白菊將傻呆呆的丈夫領到了水庫邊。白菊很少和丈夫說話,那一會她忽然覺得有話要說,就招呼了一聲丈夫,說,殷誠,你覺得和我在一起過日子稱心嗎?\\n\\n嘿。嘿。殷誠傻笑著直晃腦袋,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n\\n真不知道這是我的劫數還是你的劫數,你覺得是誰的劫數.\\n\\n殷誠還是不知所以然的傻笑。\\n\\n其實你這個樣子也挺好,冇心冇肺,無愛無恨,我有時候很羨慕你,真的。\\n\\n殷誠冇再聽白菊說話,他的注意力轉到了水庫中的魚。\\n\\n說實話,如果不是你那個畜牲不如的父親,我還真會給你洗一輩子屎褲子,白菊自顧自的說,可我實在熬不下去了,這不是人過的日子啊。說著,白菊已淚流滿麵。她看著丈夫正用石頭逗弄水中的魚,忽然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動,她對丈夫說,殷誠,我很想吃魚,你到水裡給我抓兩條吧。\\n\\n好。好啊。殷誠這句話居然聽懂了,傻乎乎的往水中走去。魚就在前麵招引他,搖頭晃尾的,象個索命鬼。殷誠半截身子都在水裡了,還在往前走。白菊死死的瞪著丈夫一步步走向未知的世界,她張嘴想喊,但內心的某種力量讓她把到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殷誠在最後滑入水底前還回頭朝白菊笑了笑,說,快囉,就快抓住囉。白菊也回報丈夫一個難得的笑容,說,那好,抓住了回去我弄給你吃。然後丈夫滑下去了,在水裡拚命撲騰,遠處有兩個洗衣服的媳婦看到了這一幕,嚇得忘了呼救。等那兩個人想起來似的大喊救命時,殷誠在水麵隻留一個旋渦。那些魚圍著旋渦歡騰.\\n\\n彆怪我,殷誠,這其實是你最好的歸宿。白菊在心裡對丈夫說。\\n\\n殷誠死了。但白菊無罪,因為她並冇有親手推丈夫下水。那兩個洗衣服的媳婦證明瞭這一點。除了殷海波的老婆瘋了似的要白菊抵命外,冇有太多的人說白菊什麼,故意的好無意的也好,大家都認為殷誠死了比活著享福。殷海波也深知這一點,但他還是狠狠扇了白菊兩巴掌,那兩巴掌扇得很重,白菊當即口鼻噴血。後來人們不管怎麼喊白菊,她就是不答應。白菊聾了。是暫時性的,後來雖然醫好了,但聽力卻大不如從前。所以殷家的人提出條件後也冇再追究她的責任,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殷海波提的條件是,白菊終生不能再嫁,要為丈夫守一輩子孝。馬上就有人洞察了他此舉的意圖,他想一輩霸占白菊。真不是個東西。人們都在背後罵。\\n\\n頭七的那天,白菊給丈夫上墳,並冇有燒紙錢,而是煮了滿滿一大碗魚。她說,吃吧,吃了安心上路,以後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給你弄魚吃。第二天,有人看到殷誠墳頭的那碗魚所剩無幾,滿地的魚骨頭,誰也不知道那魚是餵了野貓還是真被殷誠吃了。\\n\\n白菊不允許回孃家,隻能住在夫家。每天放學我還是能看到她,美麗的白菊蓬頭垢麵,看不到她的美麗,看到的隻是她日益氾濫的悲傷,還有眼底無儘的思念。有時候她還會出現在學校後麵的單身宿舍,在張平住過的房前徘徊不去。我就有一次在那裡碰到了白菊,我是去給張平窗台上的蘭花澆水的,他人不在,我還是遵照張平的囑咐給花兒澆水。我對此項工作樂此不疲。每隔兩天就澆一次。那天我提著個水壺跟白菊麵對麵的碰著了,她看著我,我看著她,僵持了大概有三四分鐘。然後我轉身就跑,我不想麵對她。\\n\\n夏桑桑,站住。白菊命令我。\\n\\n我站住了,不知道她要乾什麼。\\n\\n白菊走近我,看住我,說,你不覺得你欠我的嗎?\\n\\n我倔強的迎接她犀利的目光,考慮怎麼還擊她。\\n\\n既然欠我就應該還我,懂嗎?白菊咄咄逼人。\\n\\n怎麼還?\\n\\n帶我去見我張平。\\n\\n那象一幕動情的電影,白菊張著手臂向心愛的人飛奔而去,張平抱起她,正象電影中的那樣旋轉。然後是抱頭痛哭,激情擁吻。全然忘了不遠處還有一個我。\\n\\n你怎麼把她帶來了。張平終於看到了我。\\n\\n是她帶我來的。白菊說。\\n\\n她家裡人知道嗎?\\n\\n我顧不了那麼多,我隻想見你。\\n\\n糊塗,她家裡人會急瘋的。\\n\\n那你有冇有想過見不到你我會瘋?\\n\\n張平無言以對。但他還是決定第二天送我回家。張平說,我們不能這樣,她還是個孩子。\\n\\n你真覺得她隻是個孩子嗎?你冇看見她眼中的惡毒?我們有今天全是她所賜。白菊說著已淚流滿麵。張平撫去她的淚痕,悲涼的說,怎麼能怪她呢,這都是命啊。\\n\\n我不知道張平和白菊在屋裡纏了多久,我在老鄉家吃完晚飯返回時,門還是關著的。屋裡透出微弱的燈光。我朝那燈光走去,卻冇有勇氣敲門。靠著門坐下,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後來我睡著了,醒來時竟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屋,而且是睡在張平的床上。肯定是他抱我進屋的。床的另一頭睡著的是張平和白菊。我開始以為他們已睡了,但不久就發現他們並冇睡,兩個人的腳在我枕邊摩來摩去。漸漸的那頭傳來白菊的**聲,憋著的,很輕。我聽見白菊小聲說,彆,已經四次了,我怕你吃不消。\\n\\n我不管,我願此刻死在你身邊。張平呼吸急促的說。\\n\\n床開始不安分的晃動起來。被子也被拱起一大截。\\n\\n彆這樣,還有她在這。白菊有些顧慮的起身朝我這邊看了看。我忙假裝睡著了。她這才放心的和張平纏在了一起。為了不把我吵醒,他們乾脆鑽出被子,赤身**的在床那邊恩愛。我想聲明說,我並不是有意要偷看,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男女間的那種事對一個懵懵懂懂的孩子來說尤其神秘。我也不覺得那種事有多麼的不堪,至少我在張平和白菊身上冇發現這一點,因為他們愛得是那樣投入,彷彿世間萬物都與他們無關了。\\n\\n張平是個很負責任的人,一大早他就送我和白菊回家。白菊一百個不願意,但冇辦法,她也知道此次出逃會是怎樣的後果。我們一行三人走了兩個小時的山路才搭上返程的汽車,張平和白菊坐我前麵,我和另一個老大爺坐後麵。白菊自然的將頭靠在張平的肩膀上,毫不掩飾兩人的親密。\\n\\n\"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