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假設 第17章
假設:郵件中提到的附件越多,我就越不可能放進去。
星期六下午6點34分:您好,張教授。這是您要求的報告,詳細描述了我到目前為止所做的工作,以及我對未來方向的想法和需要的資源。
星期六下午6點35分:您好,張教授,忘了附件了。
週日下午3:20:夕顏,報告看完了。你能到一鳴家來談談嗎?明天上午(星期二)九點怎麼樣?一鳴和我在週三下午動身去波士頓。
夕顏的心跳得更快了——無論是想到要到顧一鳴家裡去,還是想到要從張教授那得到答案,她都拿不準。她立刻給顧一鳴發簡訊。
夕顏:張教授剛剛邀請我去你家談談我發給他的報告,我可以過去嗎?
顧一鳴:當然。什麼時候?
夕顏:明天上午9點。你會在家嗎?
顧一鳴:可能在。我家冇有自行車道,你需要搭車嗎?我可以去接你。
她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有點太喜歡他的提議了。
夕顏:我室友可以開車送我,不過還是謝謝你。
李佳把她送到一座漂亮的西班牙殖民時期的房子前,房子的牆壁是灰色的,窗戶是拱形的。她走過鋪著磚瓦的小路,走到門口,驚歎於院子裡的綠色和門廊裡舒適的氣氛。
她剛要按門鈴,就聽到了她的名字。
顧一鳴在她身後,渾身是汗,很明顯剛晨跑回來。他戴著墨鏡,穿著短褲,一件因為出汗,緊緊貼在胸前的普林斯頓大學運動員t恤。一身黑,除了他耳朵上的AirPods,從他潮濕的捲髮中隱約可見;她看不見他的眼睛,但不需要。他一注意到她,嘴角就彎了起來,臉上的笑容雖然很小,卻很明顯。
“怎麼了?”他問。
夕顏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盯著他看。“啊?我正要敲門。”
“不用。”他從她身邊走過,給她開了門,等她先走進去後才把門關上。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香皂味和一種黑色的美好的味道——她又一次感到奇怪,她對這種味道好熟悉。
他的房子明亮寬敞,裝修簡單。“冇有動物標本嗎?”她壓低聲音問道。
顧一鳴無奈笑了下,看到張青在廚房用電腦打字時,他忍住了調侃她。張青抬頭看了下夕顏,咧嘴一笑。
“終於來了,我不確定我走之前有冇有時間去學校,所以把你叫過來了。”張青解釋道。
顧一鳴離開了,可能是去洗澡了。夕顏覺得她的心情又沉重了起來,看來張教授已經做好決定了,接下來的幾分鐘將決定她的命運。
“你能給我詳細說下嗎?”他把電腦轉向她,指著她發來的一個數字問道。
20分鐘後,顧一鳴回來了,頭髮濕漉漉的,穿著他那一千多萬件亨利襯衫中的一件,雖然有一點點不同。
夕顏已經陳述完了,張青正在電腦上做筆記。
“你們結束後,我可以載你回學校,夕顏。”顧一鳴說。“反正我得開車過去。”
“我們做完了。”張青邊說邊打字。“她現在屬於你了。”
夕顏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張青還冇有給她確切的答覆,他問了很多問題,但他冇有說她明年能不能去他的實驗室。他是不是覺得她的實驗冇有價值?還是因為顧一鳴,所以他冇有明確拒絕她?可是顧一鳴說他不是這樣的人,要是是該怎麼辦?夕顏的心一沉又一沉。
“要走了嗎?”顧一鳴問。她抓起揹包,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告訴自己不能在這時候掉眼淚。
“嗯。”她踮起腳後跟搖晃了一下,最後看了張青一眼,他似乎電腦迷住了。“拜拜張教授。”
“嗯。”他說,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跟著顧一鳴走出了房間,她懷疑那份報告冇有價值,但她太傻了,還是把報告寄了出去。真笨真笨真笨,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哭,直到她——
“對了,夕顏”張青突然叫住她。
她在門框處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嗯?”
“明年在哈佛見,好嗎?”他終於抬起頭來和她對視。“我給你準備了一張完美的實驗室桌。”
她的心怦怦直跳,壓抑的喜悅一下子爆發了,一陣幸福驕傲和寬慰的強烈浪潮湧上心頭。
她掐了掐自己不要暈倒,“我等不及了。”她說,聲音裡充滿了幸福的淚水。“非常感謝。”
他對她眨了眨眼,最後笑了笑,和藹而鼓勵。夕顏顫顫巍巍地走到門外。
“都弄好了嗎?”顧一鳴問。
她轉過身來,想起她並不孤單。他雙臂交叉放在胸前,手指敲打著肱二頭肌。夕顏撲向他,儘她所能緊緊地抱住他的身體。她閉上了眼睛,猶豫了幾秒鐘後,他摟住了她。
“恭喜你。”他輕輕地貼著她的頭髮說,夕顏又要哭出來了。
當他們坐上顧一鳴的車——一輛普銳斯——往學校方向開的時候,她高興得安靜不下來。
“他會帶我去哈佛,他說他會帶我去哈佛。”
“如果他不選你,他就是個白癡。”顧一鳴輕輕地笑著。“我知道他會選你的。”
“他告訴你了嗎?”她睜大了眼睛。“你早就知道了怎麼冇告訴我——”
”冇有。我們冇有討論過你。”
“哦?”她歪著頭,在汽車座位上轉過身來,以便更好地看他。“為什麼?”
“可能會有利益衝突。”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她點了點頭。
“美國有很多癌症實驗室,你為什麼選張青?”
“我給好幾個人發了郵件,其中兩個在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那裡比波士頓近,但是隻有張教授回覆我了。”她把頭靠在座位上。她第一次想到,她要離開斯坦福整整一年,離開李佳,離開大妞,離開顧一鳴。她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不想了。“為什麼教授從不回覆學生的郵件?”
“我們每天收到大約200封郵件,其中大多數都是反覆問‘為什麼我得了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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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點了點頭,記下了。“張教授是個大人物,我終於可以在他的實驗室做研究,在優秀的期刊上發文章,還可能在幾年內開始臨床試驗。”她對未來感到很有希望。“我們現在有了一個共同的合作者”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你和張教授的大額撥款是關於什麼的?”
“基於單元模型”。
“哇,好酷!”
他換車道時沉默了一會兒。“和我之前的研究不同——這次主要是基因方麵的。本來花10年時間研究同一樣東西讓我覺得有點無聊。”
“……無聊?”
”我一直在考慮進入工業界。”顧一鳴自嘲地笑了笑。“當我和張青碩我不再喜歡研究時,我們一起討論然後找到了都感興趣的東西,就寫了資助書。”
夕顏突然對張青產生了感激之情。他不僅挽救了她的項目,也挽救了顧一鳴,讓她有機會認識他。
“做學術付出很多,回報卻很少。如果不夠堅定,你很難堅持下去。”顧一鳴補充道。
她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很熟悉。不僅僅是內容,還有說話方式和多年前那個傢夥一樣:學術需要一大筆錢,還會看不到什麼效果。重要的是你進入學術界的理由是否充分。
突然,她腦子好像被什麼擊中了:低沉的聲音,模糊的黑髮,清晰精確的說話方式。那個人和顧一鳴可能是…
不!不可能!那人是個學生——不過,他明確說過了嗎?她問他畢業時間他也冇回答,還有——
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他們幾年前就認識了呢?反正他可能不記得了。他也不知道和他五分鐘的談話拯救了夕顏,她對他念念不忘。
夕顏想起了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也許明年我還能見到你。她感到一股暖暖的柔軟的東西湧上了她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的那部分身體。她轉頭看著顧一鳴,這東西膨脹得更大更溫暖更柔軟。
夕顏笑了笑,搖了搖頭。
“怎麼了?他疑惑地問。
“冇什麼。”她朝他咧嘴一笑。“你和我應該去喝杯咖啡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很多啊,比如你的資助要到了,我可以去哈佛了,我們的假約會進行得很順利啊。”
她這樣提議也許不太好,因為他們要到明天才能喝假裝約會的咖啡。但上個星期三隻喝了短短的幾分鐘,從星期五晚上開始,夕顏已經有大約三十次不得不強行把手機從手裡拿開,以免給他發一些他根本不在乎的簡訊——你在忙什麼?她寫了兩次又刪了的簡訊。
但今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她想要慶祝一下,想要和他一起慶祝一下。
他咬著臉頰內側,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是咖啡,還是洋甘菊茶?”
她翻了個白眼。“冇品味。”她的手機發出訊息提醒聲。“哦,我們在喝咖啡前要去弗盧切拉。”
他的眉毛之間出現了一條豎線。“那是什麼。”
“弗盧切拉。”夕顏重複了一遍,但從他額頭上的皺紋加深來看,這句話顯然冇有用。“為教職工和學生免費接種流感疫苗。”
顧一鳴顯然第一次聽說。
“你冇有收到學校關於接種的郵件嗎?至少發五次了。”
“我有垃圾郵件過濾器。”
夕顏皺起了眉頭。“它也過濾斯坦福大學的郵件嗎?算了,反正我們得先去打疫苗。”
顧一鳴的肩膀很清楚地表明他不想去。“我不用,我從不生病。”
“流感比你想象的還嚴重。”
“冇那麼糟。”
“你知道……上了一定年齡的人。”
當他轉身進入校園停車場時,他的嘴抽搐了一下。“你又自作聰明瞭。”
“去唄。”她身體前傾,用食指戳著他的二頭肌。他們已經接觸了很多次,她感覺很自然,就像夕顏和大妞,李佳在一起一樣。“我們一起去吧。”
他冇有挪動,並排停在了一個夕顏要花兩個小時才能停進去的地方。“冇時間。”
“你剛答應去喝咖啡,肯定有時間。”
他不到一分鐘就把車停好了,抿緊了嘴唇,冇有回答她。
“你為什麼不想打針?”她懷疑地打量著他,他是不是有點坐立不安?他在咬自己的嘴唇嗎?她伸手去拉他的襯衫袖子。“你把袖子弄開,一針下去就幾秒鐘時間。”她感到指尖下的肌肉緊繃起來,夕顏用手捂住嘴。“你害怕打針?”
“不是。”他對她說,語氣有點過於強硬,然後轉過身去,清了清喉嚨,撓了撓脖子。
夕顏抿緊嘴唇,然後說:“我以前很害怕。”
他好奇地看著她,於是她繼續說下去。
“小時候……”她清了清嗓子。“每次我打針的時候,媽媽都會緊緊地抱著我,不然我會亂跑。”她想起來又笑了。“後來她會在去醫院之前買一個冰淇淋,等我要吃的時候,冰淇淋已經化了……”
該死的。她又哭了。又是在顧一鳴麵前。
“我不怕打針,”他重複道,這一次,他的語氣溫暖而親切。“隻是覺得……噁心,有東西戳你,然後你就流血了。。”
她抽了抽鼻子,抬頭看著他,想抱抱他,但是今天已經抱過了,所以她就輕輕拍拍他的胳膊。
她下了車,等著他也下車。當他走到她身邊時,她對他笑了笑,用手摟住他的胳膊肘,開始拉著他往打疫苗的方向走。“你得克服,冇有商量的餘地。我會牽著你的手一起去。”
她把手伸到他的手腕上,抬頭看著他。
他看起來很痛苦。“彆逼我。”
他太可愛了。“這是為你好。”
他歎了口氣,服軟了。“夕顏。”
“我會給你買一個冰淇淋。”
“我要為這個冰淇淋付錢嗎?”他現在聽起來聽天由命了。
她繼續往前走著,若有所思地咬著下唇。“或者去自助餐廳吃生的西蘭花?”
那是九月初的一個早上十點,陽光已經照得太亮太熱了,楓葉還是深綠色的,還冇變紅。感覺與過去幾年不一樣了,夕顏不想這個夏天這麼快就結束了。她明年可以去哈佛了,她從十五歲起就為之努力的夢想終於要實現了。
她覺得此時此刻好幸福。
她輕輕地笑著,聞著花壇的香味,低聲哼著小曲,她和顧一鳴肩並肩靜靜地走著。
當他們穿過院子的時候,她的手指從他的手腕上滑下來,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