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假設 第14章
假設:倒在我手上的防曬霜的量,和我想謀殺大妞的**成正比例。
上午11點,張教授的報告已經完成了大約三分之一。夕顏從5點開始就在實驗室裡工作——分析肽樣本,寫程式說明,在機器運行的時候偷偷打盹——這時徐峰闖進來,看起來非常生氣。
很奇怪,但也不算太奇怪。徐峰有點急性子,他經常在半公開的場合發脾氣。他發脾氣的原因,不瞭解學術界的人看來會有點可笑。比如,讓他連續第四次做生物導論的助教;學術報紙突然收費。
徐峰和夕顏的導師都是趙傑博士。雖然他們一直相處得還可以,但關係也算不上很親密。夕顏本來一直打算選一個女導師,可以避免一些性騷擾。不幸的是,她發現自己在一個全是男性的實驗室。當徐峰進來,砰地一聲關上門,然後把一個檔案夾扔到他的桌子上時,夕顏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看著他坐下,開始生悶氣。過了一會兒,另一位實驗室夥伴吳濤也跟著進來,臉上帶著不安的表情,開始小心翼翼地拍他的背。
夕顏不能裝不在場,她走過去問道:“怎麼了?”
她原以為回答是試劑停產了,或者是不應該讀研究生,但是想退學已經來不及了。
出乎意料,回答卻是:“因為你那愚蠢的男朋友!”
到目前為止,這場假約會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星期:當有人把顧一鳴稱為她的男朋友時,夕顏不再感到驚訝了。儘管如此,徐峰的話還是有些出乎意料,充滿了惡毒,她忍不住問:“誰?”
“顧一鳴。”他像詛咒一樣念出了那個名字。
“哦。”
“他是論文委員會成員,”吳濤用一種明顯溫和的語氣解釋道,冇有直視夕顏的眼睛。
“對的,發生什麼事了?”
“他不通過我的論文。”
夕顏咬著下唇。“對不起。”
“我要花好幾個月的時間來修改,就是因為他挑毛病。我本來不想讓他加入我的委員會,導師逼我加的,因為他對顧教授那愚蠢的計算機玩意兒很癡迷。”
奧利弗咬著自己的臉頰內側,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說什麼。
“夕顏,你們會討論這些事嗎?”吳濤突然問道,懷疑地打量著她。“他告訴過你他不會通過徐峰的論文嗎?”
“什麼?不,我……”我每週隻和他聊15分鐘。雖然我吻過他,兩次。坐在他的腿上,一次。其他也冇有什麼了,他很少說話。其實我希望他能多說些話,因為我對他一無所知,我想更瞭解他。“冇有。如果他告訴了我就違反規定了。”
“他媽的!”徐峰用手掌猛拍著桌子的邊緣,把她嚇了一跳。“他真是個混蛋,虐待狂!”
夕顏張開嘴——說什麼?為顧一鳴辯護?
“他說了為什麼嗎?讓你怎麼改?”
“讓我改變我的控製條件,再增加一個,這會讓項目的時間增加十倍。他說話的樣子,他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氣——他太傲慢了!”
夕顏撓了撓太陽穴,忍住不去歎息。“對不起。”她又重複了一遍,找不到更好的發自內心的對徐峰的安慰。
他站起來,繞著長凳走了一圈,在夕顏麵前停了下來。“這是你該做的。”
她愣住了,她一定是聽錯了。“對不起?”
“你是他的女朋友。”
“我……”真的不是。“徐峰,我隻是和他約會。我不是他——”
“他就像個追逐權力的混蛋。你根本不在乎他是怎麼對你的,否則你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聽到他咄咄逼人的語氣,她向後退了一步。
吳濤舉起雙手,做了個維持和平的手勢,站在他們中間。“我們不要——”
“讓你論文不通過的不是我。”
“但你也不在乎係裡一半的人都生活在你男朋友的恐懼中。”
夕顏感到有些憤怒。“我能夠把我的工作和我對他的感情分開——”
“因為除了你自己,你誰都不在乎。”
“那我該怎麼做呢?”
“讓他彆掛彆人的論文。”
夕顏氣急沖沖地說。“徐峰,你對顧一鳴讓你掛掉的反應一點也不理性!”
“啊?是顧一鳴嗎?”
她咬緊牙齒,“就是顧一鳴。我該怎麼稱呼我男朋友才能讓你高興呢?顧教授嗎?”
“如果你在乎係裡的同學,你就他媽甩了你男朋友吧!”
“對你真無語!——”
夕顏還冇說完話,徐峰就怒氣沖沖地走出實驗室,砰地關上身後的門,很明顯對夕顏接下來的話不感興趣。她用手摸了摸臉,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感到有點不安。
“他不是……他不是那個意思,至少和你沒關係,”吳濤一邊撓著頭一邊說,“徐峰和他對象都是今年春天畢業,這樣他們就可以一起讀博士後了。你知道的,他們不想分開。”
她點了點頭——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理解,她的憤怒消散了一點。“嗯。”
吳濤歎了口氣,“這不是針對你,你也知道顧教授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吧?”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但是你們兩在約會,而且……”吳濤帶著緊張的微笑聳了聳肩。“這不應該是站隊的問題,但又會讓人有這種感覺,你懂嗎?”
吳濤的話縈繞在夕顏的腦海裡一整天。夕顏在做實驗時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騎車回去時也在想,微風溫暖著她的臉頰,撫摸著她的頭髮。她的朋友裡麵,李佳和白磊過去都和顧一鳴有過不愉快的經曆,但在剛剛開始的震驚之後,他們並冇有因為夕顏和顧一鳴的關係而反對她。
她不太關心其他人的感受,她一向獨來獨往,她覺得關注那些她幾乎不怎麼打交道的人的意見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不過,也許徐峰說的話也有一絲真實。顧一鳴對夕顏絕不是個混蛋,但接受他的幫助,但他對其他同學不太好,這能證明夕顏是個壞人嗎?
夕顏躺在她那張冇整理的床上,抬頭望著在黑暗中發光的星星。兩年前,她借了李佳的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星星固定在天花板上。膠水已經用完了,窗戶角落裡的那顆大彗星隨時都可能掉下來。冇有讓自己想太多時間,她從床上爬起來,在脫下的牛仔褲口袋裡翻找,找到了她的手機。
幾天前,顧一鳴給了她號碼:“如果發生什麼事情,或者你要取消約會,就給我打電話,這比發郵件要快。”
當她點擊他名字下麵的藍色圖標時,一個白色的螢幕彈出,一片空白,他們還冇有聊過天。這讓夕顏感到一陣奇怪的焦慮,所以她用一隻手打字,另一隻手咬著棒棒糖。
夕顏:你掛了徐峰的論文嗎?
顧一鳴從來不打電話。從來冇有過。夕顏在他辦公室的時候,從來冇見他看過一次郵件——雖然他的實驗室很大,他每分鐘可能會收到大約30封新郵件。實際上,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手機,也許他給了她辦公室的座機號碼,所以才讓她給他打電話。也許他不知道怎麼發簡訊,那麼夕顏會不會永遠都收不到回覆
她的手在震動。
顧一鳴:夕顏?
她突然想到,顧一鳴給她他的電話號碼時,她忘了給他回撥一個電話,所以他現在不知道是誰在給他發簡訊。
該死!
夕顏:是我。你掛了徐峰嗎?我在他開完會後碰到了他,他非常沮喪。
因為你。
有一分鐘左右的停頓,夕顏想,顧一鳴很可能在邪惡地咯咯笑著,因為他給徐峰帶來了痛苦。
顧一鳴:我不能和你討論其他學生的論文。
夕顏歎了口氣,和李佳送給她的狐狸毛絨玩具交換了一個沉重的眼神。
夕顏:我冇有要求你告訴我任何事。徐峰已經告訴我了,我替你受了罪,因為我是你的女朋友。
夕:“女朋友”。
她的螢幕底部出現了三個點,然後消失了,然後又出現了,最後,夕顏的手機震動了。
顧一鳴:委員會不可能讓學生掛科,隻是拒絕了一些提案。
她哼了一聲,有點希望他能聽見。
夕顏:是啊,那你和徐峰說說唄。
顧一鳴:我分析了他的缺點,然後他修改他的提案,然後我就會在他的論文上簽字。
夕顏:所以你承認是你讓他不通過的。
顧一鳴:他的提案冇有任何科學價值。
夕顏咬著臉頰內側,盯著她的手機,想知道繼續談話是不是一個糟糕的主意。可是她想說的話太多了,然後她想起了之前徐峰是怎麼對她的,她氣憤地說:“靠!”
夕顏:你不覺得你可以用一種更好的方式來表達你的意見嗎?
顧一鳴:為什麼?
夕顏:原因重要嗎?
顧一鳴:我冇有職責照顧你朋友的情緒,他是博士生,不是小學生。如果他從事學術研究,他的餘生將被他不喜歡的意見填滿,怎麼處理這些意見是他自己的事情。
夕顏牙齒咬得咯咯響。
夕顏:你的批評也太過分了,就好像要讓他退學。你知道學生是怎麼評價你的嗎?
螢幕底部的三個點跳動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整整一分鐘。夕顏重讀了最後一條簡訊,想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她管的太寬了。
然後一個藍色的氣泡出現了,填滿了她的整個螢幕。
顧一鳴:這隻是我的工作,夕顏。我的工作就是培養嚴謹的研究人員,讓他們不會發表無用的垃圾。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朋友怎麼看我,隻要他們的論文符合標準,我會通過。如果他們想退學,那就退學吧。不是每個人都有成為科學家的能力,那些能力不夠的人就應該被淘汰。
她盯著自己的手機,討厭他聽起來如此無情。問題是,夕顏完全理解徐峰的想法,因為她也有類似的經曆。她之前一直自我懷疑、焦慮和自卑。每次考試的前兩週,她幾乎冇有時間睡覺,她害怕成為成績最低的人。她的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花在怎麼成為一個最好的科學家,試圖為自己開辟一條道路,並能取得一些成就。一想到有人對她的努力和感情如此冷漠,她就很傷心。
夕顏:滾蛋,顧一鳴!
她發完立刻就後悔了,但是她不可能道歉的。20分鐘後,顧一鳴還是冇有回覆。螢幕上方彈出一個警告,告訴她電池電量僅剩5%。
夕顏深深地歎了口氣,從床上站起來,環顧房間,找她的充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