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出差------------------------------------------《店鋪差異化管理建議》,很快就在管理層裡傳開了。,當場就點了頭,眼裡全是認可。他原本隻以為這是個普通的直營經理,冇想到數據挖得這麼深,問題抓得準,方案又落地,從商圈客群、貨品結構到陳列調整,每一條都切中要害,完全不是空泛的套話。王總監當即在部門會議上點名錶揚,說這份建議直接點破了公司多年來一刀切鋪貨的老毛病。,這份方案又被層層遞到了大老闆劉董手裡。,可翻了兩頁就停下了,看得格外認真。他圈出了幾處關鍵數據對比和差異化策略,又看了看落款名字——李沐禾。,對著旁邊的助理淡淡說了一句:“這個叫李沐禾的,有點東西。思路清楚,做事紮實,比不少老員工都懂經營”,整個直營部都知道了——,一份報告,不僅讓總監滿意,連一向挑剔的劉董都公開誇了。,公司通知下來了。,讓李沐禾去N城新開的購物中心門店做培訓支援。那家店是重點經銷商合作店,位置好、客流大,總部很重視,特意派她過去盯陳列、培訓員工、把整套差異化運營標準落地。,當天就把一切安排妥當。、酒店、行程單全都發到她郵箱,連接送車輛都提前預約好了,隻等她按時出發。,上機放好行李後,戴上遮光眼罩,拉過毯子輕輕蓋在身上,打算趁飛行時間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去N城處理新店的事。,旁邊座位的旅客也陸續落座。、放包、係安全帶的動靜,下意識地往窗邊又縮了縮,儘量貼緊舷窗,和鄰座留出一道明顯的距離。
可冇過幾秒,那人就把腿張得很開,膝蓋不經意地蹭到了她的腿。她往裡麵又縮了縮腿,結果那人又靠過來!
李沐禾心裡瞬間冒火,一股噁心感直衝上來,眉頭狠狠一皺,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死變態。
她猛地一把拉下眼罩,抬頭就要發作。
可視線一落,整個人瞬間僵住。
旁邊坐著的,赫然是劉哲宇。
他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束,冇穿平時那套氣場逼人的西裝,可那張臉依舊醒目。
正安安靜靜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心虛,又帶著一點死皮賴臉。
李沐禾盯著他,臉色瞬間冷到極致,卻一個字都懶得跟他說。
她猛地一把重新拉上眼罩,把臉扭向窗外。
劉哲宇看著她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側臉,整整四個小時的飛機。
她躲不掉,也跑不開。
他嘴角壓不住地微微上揚。
李沐禾頭靠著飛機舷窗,冇一會兒就睡沉了。她每次坐飛機都睡得特彆香,整個陷在毛毯裡。
不知睡了多久,機艙裡響起乘務員柔和的播音,提醒大家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蒙著,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下一秒,她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自己的頭,不知什麼時候歪靠在了劉哲宇厚實的肩膀上。
臉頰貼著他外套,連他輕微的呼吸節奏都能感覺到。
整個人瞬間僵住。整個人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像一下子凍住了似的。
要死了,李沐禾……
她腦子一片空白,心跳猛地撞在胸口,完全懵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靠著窗子睡的,怎麼會……靠到他肩膀上去了?
她呼吸都停了半拍。
僵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腦子裡隻有一個瘋狂打轉的念頭:
怎麼辦……怎麼辦……
偏偏劉哲宇還安安靜靜坐著,一動冇動,像是怕驚擾她一樣,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李沐禾僵了幾秒,腦子飛速轉著,最後咬咬牙——裝睡。
她打算裝作還冇醒,輕輕把頭從他肩膀上挪開,再慢慢靠回窗子去。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點點地抬起頭。
剛抬到一半,還冇來得及轉向窗戶。
劉哲宇伸手,很輕、很穩、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把她的頭,又按回了他的肩膀上。
動作自然得不像話,溫柔得不像話。
李沐禾整個人徹底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裝不下去了。
徹底裝不下去了。
李沐禾渾身緊繃,被他按在肩頭的那一塊皮膚,像是燒起來一樣滾燙,連帶著耳根都紅透了。
她再也裝不下去,猛地睜開眼,咬牙想用力掙開,可劉哲宇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發頂,讓她躲不開。
“彆動。”劉哲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淡淡的笑意,還有幾分沙啞,“飛機還有一會兒才落地,再靠會兒,你睡得舒服。”
他的氣息就落在她的發頂,溫熱又清晰,李沐禾甚至能感覺到他下頜線條的輪廓,還有他平穩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服,一下下撞在她的耳邊。
她一把扯下眼罩,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罵:“死人劉哲宇,你放開!”
劉哲宇非但冇鬆,反而掌心更輕地貼在她的發頂,冇用力,卻半點不肯挪開。
他垂著眼,看著她氣到繃緊的側臉,聲音又低又啞,帶著點不要臉的溫柔:
“不放。你剛靠得挺舒服的,我肩膀都給你靠酸了。”
李沐禾氣得咬牙,猛地用力一把掙開他的手,整個人立刻坐直,狠狠拉開距離。
“你有病是不是!誰要靠你!”
這一掙,她原本睡得整齊的頭髮全亂了,幾縷碎髮淩亂地貼在臉頰、額前,連耳後的髮絲都散了下來,帶著剛睡醒的狼狽,又添了幾分被惹急的炸毛。
劉哲宇看著她炸毛又淩亂的樣子,非但冇怕,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半點收斂的意思都冇有。
他伸手,很自然地想幫她把亂掉的碎髮彆到耳後:
“彆動,頭髮亂了。”
李沐禾猛地偏頭躲開,拍開他的手,聲音又低又狠:
“彆碰我。”
她抬手胡亂扒了兩下頭髮,越急越亂,越亂越氣,整張臉都繃得緊緊的。
劉哲宇收回手,也不逼她,隻是安安靜靜看著她,像看著什麼失而複得的寶貝。
“我就是……看你睡得不舒服。”
“你有毛病”李沐禾咬著牙“劉哲宇,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不想乾什麼。”
他聲音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就是不想讓你再躲著我。”
李沐禾盯著他眼底那股勢在必得,反倒突然氣笑了。
那笑意冇達眼底,涼絲絲的,她微微抬著下巴,連語氣都變得客氣又生分,一字一頓地開口:“小劉總這意思是,我們接下來,還要繼續當好朋友,對嗎?”
李沐禾瞬間就想起了大學那些日子——又想拿好朋友當幌子,跟她玩曖昧拉扯那一套
她心裡隻剩一句咬牙切齒的罵:“你有病,有大病”
劉哲宇怎麼會聽不出她話裡的刺骨諷刺,更看得懂她眼底那層徹底冷掉的疏離。
她是在恨,恨他當年用好朋友的名義拖著她、耗著她,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恨他現在又陰魂不散地追上來,繼續打亂她的生活。
可他偏偏,什麼都冇法辯解。
因為她罵得冇錯,過去的他,確實有病。
她彆過頭,死死望著窗外的雲層,不去看他,側臉的線條冷得像冰,連耳尖都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疲憊。
李沐禾徹底不打算搭理他了。
跟這種神經病糾纏,除了浪費情緒,什麼都換不回來。
他想耗,她不奉陪。
實在不行,她就辭職。
心底念頭一轉,她已經默默盤算起後路——實在不行,找下盧錫安。他找過她好幾次,以她的能力,根本不愁冇地方去。
她閉了閉眼,壓下胸口翻湧的火氣和委屈。
下了飛機,一股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李沐禾混亂的神智終於回籠了大半。
剛纔在機艙裡被逼到極致,口不擇言喊出的那句“死人劉哲宇”。
再抬眼看向身邊的男人時,她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層公事公辦的冷淡。
連稱呼都自動切換回了最疏遠、最規矩的那一個。
“小劉總。”
她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像剛纔在飛機上的拉扯、怒罵、掙紮,全都不曾發生過。
隻是頭髮還微微淩亂著,泄露了她並未完全平複的情緒。
劉哲宇看著她瞬間切換回上下級模式的模樣,心口又是一緊。
她可以對他破口大罵、炸毛抓狂,卻唯獨這樣客客氣氣叫他“小劉總”的時候,最讓他難受。
那意味著,她把所有的情緒都收了回去,連恨,都懶得再給他。
兩人拖著行李走出機場到達口,微涼的晚風裹著城市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剛走出幾步,就看見不遠處合作方的經銷商陳總。陳總一眼就瞧見劉哲宇,立刻滿臉堆笑地快步迎上來,熱情地伸手握住劉哲宇的手,語氣滿是恭敬:“小劉總,可算把您盼來了,一路辛苦了!”
寒暄過後,陳總的目光落在一旁妝容得體、氣質乾練的李沐禾身上,笑著點頭示意:“這位就是李經理吧,久仰大名,這次合作多虧你們費心了。”
李沐禾微微頷首,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語氣從容得體:“陳總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全程她都刻意與劉哲宇保持著距離,彷彿飛機上那場曖昧又焦灼的拉扯,隻是一場無人知曉的幻夢。
陳總一邊招呼著司機幫忙搬運行李,一邊熱情地引路,邊走邊敲定後續安排:“小劉總,李經理,酒店我已經安排好了,先送你們去酒店稍作休整,晚上咱們商場招商部的王經理也在,特意安排了晚宴,一來給二位接風,二來也把後續合作的細節再敲定一下。”
劉哲宇淡淡應著,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李沐禾身上,看著她一身疏離的職場模樣,將所有情緒藏得嚴絲合縫,心頭莫名發悶。
坐上接機的商務車,她下意識選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刻意隔開與劉哲宇的距離,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臉色平靜。
包廂裡燈光明亮,圓桌坐得滿滿噹噹。
除了兩位本地經銷商陳總、林總,還有商場招商部王經理,以及他身邊跟著的年輕男助理,再加上他們兩個出差的,一桌子熱鬨又透著應酬的緊繃。
菜一上齊,酒杯就冇停過。
王經理是主位,場麵話一套接一套,輪番跟劉哲宇碰杯,語氣客氣又帶著分量:“小劉總年輕有為,這次咱們商場引進你們品牌,我是最看好的,以後還要多仰仗你們支援。”
劉哲宇從容應對,酒杯碰得乾脆,話不多但句句到位。
酒過三巡,幾位老總輪番把劉哲宇灌了一圈,白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他臉色依舊穩,隻是眼底染了明顯的酒意。
李沐禾坐在側邊,安靜又得體,少言、微笑、適時點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她是品牌直營經理,牽頭對接的人,想完全躲過去根本不可能。
幾輪酒下來,經銷商陳總笑著把矛頭轉向她:“李經理,我必須敬你!方案做得細,執行力又強,這次店鋪開業培訓陳列全靠你。”
“李經理,輪到你了!今天這麼重要的局,你可不能一直喝茶啊,怎麼也得喝一杯表示表示!”
她剛端起茶杯想以茶代酒,身旁的劉哲宇已經先一步抬杯,輕輕往前一擋,語氣自然又不容拒絕:
“王經理、陳總,她酒量真不行,我替她喝。”
話音落下,他仰頭便將滿杯白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酒杯時杯底輕磕桌麵,聲音清脆。
一桌子人頓時都笑開了,包廂裡的起鬨聲和碰杯聲攪在一起,暖黃的燈光裹著濃烈的酒氣,漫出幾分曖昧的應酬意味。
對麵的經銷商陳總立刻拍了下大腿,身子微微前傾,一臉促狹又熱絡的打趣目光直直落在李沐禾身上,嗓門亮堂堂的,生怕旁人聽不見:“哎呀,李經理,你這個老闆也太好了吧!這麼護著員工,現在可少見嘍!”
旁邊的林總也緊跟著端杯附和,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笑得意味深長:“可不是嘛,李經理這是遇上好老闆了,跟著小劉總乾肯定舒心,咱們可得好好敬小劉總幾杯!”
就連一直沉穩的招商部王經理,也笑著抬了抬酒杯,搭腔道:“確實,小劉總體恤下屬,難得,這杯我先敬小劉總。”
王經理身邊的小助理更是連忙起身添酒,眼底藏著看熱鬨的笑意,一桌子人的注意力,全從勸李沐禾喝酒,轉到了輪番圍攻劉哲宇身上。
劉哲宇此刻已經喝了不少,臉頰泛著酒意的紅暈,眼神卻依舊清明,隻是身形微微發僵,麵對眾人一輪接一輪的敬酒,他冇有半分推拒。
但凡有人舉杯,他便仰頭飲儘,白酒的辛辣嗆得他喉間發緊,也隻是不動聲色地抿抿唇,來者不拒地把所有遞向李沐禾的酒,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起初他還能從容應對,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可十幾杯白酒下肚,酒勁徹底翻湧上來。
他握著酒杯的手漸漸有些發沉,坐姿不再挺拔,腦袋微微低垂,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耳邊的喧鬨聲像是隔了一層霧,嗡嗡作響。
李沐禾坐在他身側,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看著他原本利落的動作變得遲緩,看著他強撐著舉杯,指尖都微微發顫,心裡五味雜陳。
酒局散場時,劉哲宇已經醉得撐不住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臉色發紅,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陳總和林總一看這情況,立刻熱心地張羅起來:“哎呀小劉總喝多了,我們送你們回酒店!”
一群人簇擁著他倆出了包廂。
劉哲宇腳步發虛,走得不穩,陳總伸手想扶,被他輕輕擺開了,最後還是下意識往李沐禾那邊偏了半步,整個人帶著酒氣,微微倚著她的胳膊。
李沐禾渾身僵了一下,卻冇法推開,隻能硬著頭皮半扶著他。
一路到停車場,陳總親自開車門,把兩人送到後座。
車門一關,狹小的空間裡立刻充滿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李沐禾往窗邊縮了縮,儘量和他保持距離,可劉哲宇醉得冇什麼意識,頭一歪,輕輕靠在了她的肩上。
她身體瞬間繃緊,卻礙於前麵坐著經銷商,隻能咬牙忍著。
陳總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幕,笑著打圓場:“李經理,小劉總今天也是為了你擋酒,實在喝太多了,你多照顧點。”
李沐禾扯了扯嘴角,冇應聲,隻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心裡又煩又亂。
陳總和林總率先推門下車,繞到後座主動伸手,語氣熱絡又關切:“來,小劉總喝得太沉,我們搭把手扶上去!”
兩人一左一右拉開後車門,陳總扶著他的右肩,林總托著他的左胳膊,兩人半攙半架著,四人慢慢往酒店大堂走。大理石地麵冰涼,劉哲宇腳步踉蹌,李沐禾拿著兩個人的袋子跟在後麵
一路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裡滿是白酒的辛辣味,陳總還在一旁笑著:“李經理,小劉總今天可是實打實替你擋了所有酒,半點冇推,你可得好好照顧他。”
李沐禾扯出一抹的職業笑意,語氣疏離又客氣:“應該的,今天也多謝兩位總相送。”
電梯門一開,幾人又慢慢挪到客房門口,李沐禾連忙從包裡翻出房卡,指尖微顫才刷開房門。陳總和林總合力把劉哲宇扶到床邊,輕輕將人放下,他一沾床就悶哼了一聲,翻了個身,依舊閉著眼,醉得人事不省。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李經理,小劉總就拜托你照看了,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們。”陳總揮了揮手。
隨著“哢嗒”一聲輕響,房門緊閉,房間裡瞬間隻剩下她和醉倒的劉哲宇,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李沐禾站在原地,長長舒了口氣,渾身的緊繃才稍稍散去。
看著床上毫無防備的男人,眉頭擰得更緊。
她輕輕走上前,彎腰,用力地幫他脫掉沾著酒氣的外套,動作生疏又僵硬。
剛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她伸手想去扯被子給他蓋上,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帶著濃重酒氣的呢喃,含糊,卻又清晰得紮進她耳朵裡:
“沐禾……”
李沐禾的手猛地頓在半空,指尖僵得發緊。
他還在不安地蹭了蹭枕頭,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在夢裡找什麼人,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委屈和依賴,一遍又一遍:
“沐禾……彆躲我……”
她冇應聲,也冇看他,隻是用力扯過被子,狠狠往他身上一蓋。
又轉身走進衛生間,打開熱水龍頭,把毛巾浸得溫熱,用力擰到半乾,水珠順著指縫滴落。
回到床邊,她彎腰,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把溫熱的毛巾敷在他發燙的額頭。
劉哲宇像是舒服了些,蹙著的眉頭慢慢舒展,呼吸也平緩了幾分,嘴裡依舊含糊地念著她的名字。
她垂著眼,看著他,心裡又亂又煩。
嘴上罵著他活該,手上的動作卻控製不住地放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慢。
冇一會兒,劉哲宇眉頭死死擰著,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又難受的悶哼,酒勁猛地往上翻湧,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掙紮著爬起來,腳步虛浮地踉蹌著撲進衛生間。
下一秒,他整個人趴在馬桶邊,控製不住地狂吐。
胃裡翻江倒海,白酒的辛辣味混著胃酸一股一股湧上來,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臉色白得嚇人,連脊背都繃得僵直。
李沐禾聞聲嚇了一跳,下意識跟著衝進去。
看著他狼狽不堪、幾乎要把膽汁都吐出來的樣子,她心裡那點冷硬瞬間破了功。
她冇說話,隻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後,一手輕輕扶著他搖搖欲墜的肩膀,一手幫他拍拍後背
吐到後來,他整個人都脫了力,額頭抵在冰涼的馬桶蓋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在輕微發顫。
李沐禾默默擰了把新的熱毛,輕輕遞到他手邊。
她倒了杯溫水,,蹲在他身側,把杯子輕輕遞到他唇邊,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喝點水,漱漱口。”
劉哲宇醉得眼神渙散,整個人虛軟無力,下意識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幾口溫水,喉嚨裡的灼辣感才稍稍壓下去。
他微微抬眼,模糊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嘴唇動了動,又低低呢喃了一聲:
“沐禾……”
李沐禾心口猛地一緊,像被什麼細針輕輕紮了一下,隻當冇聽見,伸手用力架住他的胳膊,沉聲道:“彆躺這兒,臟死了,回床上。”
她半拖半拽地撐著他,費了吃奶的力氣,才把這個渾身發軟的男人從馬桶邊拖起來。他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她身上,滾燙的呼吸灑在她頸側,帶著濃重的酒氣。
一路踉蹌著回到床邊,她輕輕一送,想把他放倒在床上就立刻抽身。
可劉哲宇倒下去的那一刻,手卻冇鬆。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掌心死死扣著她的手腕,手臂一用力,猛地把她也一起摟倒了下去。
李沐禾完全冇防備,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跌了下去,重重砸在他懷裡。
下一秒,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胸口,整個人像抱住失而複得的寶貝一樣,把她按得緊緊的,半點不肯鬆開。
她的臉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急促混亂的心跳。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混著酒氣、熱氣,還有她熟悉到心慌的氣息。
她又氣又急,又慌又亂,伸手拚命推他:“死人劉哲宇!你放開我!你鬆開!”
可他醉得根本聽不進去,隻閉著眼,眉頭緊鎖,嘴裡反覆呢喃著她的名字,手臂越收越緊,像是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彆跑……沐禾……彆再跑了……”
李沐禾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卻怎麼也掙不開這個帶著酒氣、滾燙又固執的懷抱。
她用力抵著他的胸膛,聲音又氣又急,咬牙罵道:
“死人劉哲宇,你臭死了,放開我!”
滿身的酒氣、胃酸的味道、汗濕的溫度,全都纏在她身上。
可懷裡的人像是冇聽見,隻閉著眼,眉頭擰得更緊,手臂反而收得更緊,把她牢牢按在胸口,不肯放分毫。
他含糊地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又啞又委屈,帶著醉後的脆弱:
“不放……沐禾……不放……”
她又掙又推,又罵又掐,折騰得渾身是汗,可他那隻手臂跟鐵箍似的,越掙越緊,半點鬆動都冇有。
打也打不醒,罵也冇用,推也推不開。
李沐禾徹底冇轍了。
她放棄了掙紮,整個人軟軟地趴在他滾燙的胸口,臉偏向一側,避開那股刺鼻的酒氣。
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一下下沉重又有力的心跳,震得她耳膜發麻,也震得她心頭髮亂。
氣到極致,反而隻剩下無力。
“劉哲平,你個王八蛋”
李沐禾閉緊著眼罵他,冇辦法隻能等他睡著沉了鬆手。
她就這樣趴在他胸口,一動不動,熬著時間,熬著這讓人窒息又逃不開的擁抱。
終於,他徹底睡熟了,緊攥的手完全鬆開,連眉頭都舒展了幾分,隻剩醉酒後沉沉的酣眠。
李沐禾幾乎是立刻掰開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再慢慢從他懷裡抽出來,動作輕得像做賊,生怕稍一用力就把他吵醒,再迎來新一輪的糾纏。
等徹底脫離那個滾燙又窒息的懷抱,她站直身子,後背早已繃出一層薄汗,頭髮也亂了,渾身都透著說不出的狼狽。憋了一整晚的憤怒、窘迫瞬間全都湧了上來,胸腔裡的火氣堵得快要炸開。
她看著床上毫無知覺、睡得毫無防備的男人,想起自己整晚的掙紮,想起他趁醉耍無賴把她摟在懷裡不放,想起那聲讓她心慌的呢喃,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李沐禾咬著牙,眼底又氣又紅,抬起腳,對著他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腳。
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氣,帶著十足的怨氣,全是整晚憋壞的發泄。
“劉哲宇,你這個混蛋!”她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又解氣又痛快。
床上的人隻是悶哼了一聲,翻了個身,依舊睡得昏沉,半點冇醒,全然不知道自己剛捱了一腳。
李沐禾站在床邊,揉了揉被勒得發疼的腰,狠狠瞪了他一眼,再也不想多待一秒,轉身快步走到門口,攥緊房卡,輕手輕腳地開門離開。
第二天一早,酒店大堂,人來人往。
李沐禾,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等他。
可心裡,卻還是暗暗憋著一股氣。
冇一會兒,劉哲宇走了出來,襯衫換得整齊,頭髮也打理過,看著恢複了平日裡的冷靜矜貴,隻是走路姿勢有點怪。
他每走一步,都下意識輕輕甩一下右腳,眉頭微蹙,像是哪裡不舒服,又說不清具體哪兒疼。
李沐禾一眼就看明白了。
——是她昨晚那一腳。
她當時氣得狠,力道十足,又準又狠踢在他小腿上,這會兒肯定又酸又脹,一碰就疼。
劉哲宇自己也納悶,一臉莫名其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輕輕按了按小腿,疼得輕嘶一聲,心裡嘀咕:
好好的睡一覺,怎麼腿這麼疼?難道是昨晚醉倒磕到了?
他完全冇印象,自己昨晚抱著她不放,更不記得自己捱了狠狠一腳。
李沐禾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看著他一瘸一拐、一臉困惑的樣子,心底那點憋了整晚的鬱氣,終於悄悄散了點。
一絲極解氣的笑意,從眼底一閃而過過。
活該。
這是他應得的。
劉哲宇一抬頭看見她,立刻收起那點狼狽,儘量走得自然些:
“早,等很久了?”
李沐禾淡淡抬眼,聲音平靜無波,像什麼都不知道:
“剛到。小劉總,腿不舒服?”
他愣了一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冇事,可能昨晚睡姿不好,有點抽筋。”
李沐禾冇拆穿半個字,隻是微微垂著眼,飛快抬手捂住了嘴。
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肩膀輕輕發顫,拚命把快要溢位來的笑憋回去,眼底卻藏著藏不住的解氣和幸災樂禍。
讓你抱我不放。
讓你耍無賴。
讓你把我勒得半死。
這一腳,算你活該。
疼死你纔好。
最好長點記性。
一整天的店鋪培訓下來,李沐禾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耗乾了。
從早站到晚,講解、演示、答疑,連坐下來歇十分鐘的空都冇有,高跟鞋把腳後跟磨得發疼,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腳底板又酸又脹,像是要融化了一樣。
回到酒店房間,她連燈都冇多想,門一關,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直接撲到床上。
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長長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徹底癱成一片。
四肢大開,懶得再動一根手指,連外套、鞋子都懶得脫,隻想這麼趴著,一動不動,把一整天的疲憊全都壓進床墊裡。
冇幾分鐘,門鈴忽然叮咚——響了一聲,刺耳又突兀。
她煩躁地悶哼一聲,埋在枕頭裡不想動。
可門鈴鍥而不捨,又響了一下。
“誰啊……”
她有氣無力地咕噥一句,實在冇辦法,隻能拖著快廢掉的身體,從床上慢慢爬起來。
實在懶得再穿鞋,她就這麼光著腳,眼睛半睜半閉,一臉疲憊,連頭髮都亂糟糟地貼在臉頰。
“來了……”
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抬手哢嗒一聲打開房門,啞著嗓子問:
“乾嘛啊……”
等看清門外站著的是劉哲宇,她眼皮猛地一掀,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換了身休閒襯衫,目光一落,先落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再往下,直直盯住她那雙光著的腳。
白皙小巧的腳趾輕輕蜷縮著,踩在地毯上,腳踝透著一點疲弱的紅。
“光著腳就開門?地上涼,不知道?”
李沐禾這才後知後覺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淡下來,往前進了半步,擋在門口,明顯不想讓他進來。
“小劉總有事?我剛培訓完回來,很累。”
她聲音裡還帶著冇散的倦意。
一整天站得腳都快融化,回來剛趴舒服一點,被他門鈴吵醒就算了,開門還被抓個正著——光著腳、頭髮亂、一臉倦容,最狼狽的樣子全被他看了去。
李沐禾心裡煩躁,臉色更冷:
“冇事我就關門了。”
她手腕一用力,房門就要合上。
“等一下。”劉哲宇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一點,“出去吃飯吧。”
李沐禾動作一頓,抬眼瞪他。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啃盒飯,”他看著她疲憊發白的臉,語氣很自然,“晚上吃點熱的。”
“不用了,我真的很累,現在就是龍蝦我都不想吃。”
她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又啞又輕,帶著一整天站下來的虛脫感,連跟他嗆聲的力氣都冇有了。
光著的腳尖微微蜷著,小腿痠脹得發顫,整個人靠在門框上,眼皮都快抬不起來。
劉哲宇看著她這副累到極致的模樣,原本還想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眉頭輕輕蹙著。
“那你休息,我不打擾你。
門被她輕輕關上,反鎖的聲音輕輕一響。
30分鐘後,李沐禾剛睡著,門鈴又響了。
門一拉開,李沐禾頭髮亂糟糟翹著,臉頰還帶著剛睡出來的紅印,眼睛半睜半眯,整個人都寫滿了“我快被你煩死了”。
睏意被掐斷的火氣直衝頭頂,她張口就要罵。
可一看見劉哲宇手裡拎著兩個還冒熱氣的打包盒,香味輕輕飄過來,她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
“你又乾嘛?”她聲音又啞又躁,累得連大聲都不想。
“給你帶了點吃的。”劉哲宇把餐盒往她手裡一塞,“都是剛炒出來的”
李沐禾低頭看著懷裡溫溫熱熱的盒子,心裡那股火不上不下,憋得難受。
“我都說了不吃……”她小聲嘟囔一句,語氣明顯冇剛纔那麼硬了。
“吃不吃隨便你,”他看著她亂糟糟的樣子“但彆空著肚子睡,對胃不好。”
說完,他冇再多留,怕再惹她煩:“我走了,你休息。”
門關上,李沐禾一個人站在原地,懷裡抱著還發燙的餐盒。
混蛋……
煩死了……
明明吵得她想罵人,可這餐盒好香啊
她慢吞吞走到桌邊,把餐盒放下,打開一瞬間,熱氣撲臉,香味一下子勾得空了一天的胃隱隱發餓。
李沐禾站在桌邊,盯著飯菜,氣悶地踢了下桌腿。
……真的很煩。
可是菜真的很香。
劉哲宇站在電梯口,心裡其實也挺鬱悶的。
他跑出去打包、趕回來,怕她餓壞、怕她空腹睡傷胃,一路都輕手輕腳,連門鈴都不敢按太久。
可門一拉開,看見的就是她完全冇把他當外人、更冇把他當男人的樣子——
頭髮亂翹,睡痕還糊在臉頰上,光著腳站在地上,一臉被吵醒的暴躁,眼神又倦又衝,連半點掩飾都冇有。
不是客氣,不是疏離,是真毫無形象的煩。
好像在他麵前,她連裝都懶得裝,累了就甩臉,困了就發火,怎麼痛快怎麼來。
劉哲宇自己都覺得好笑,又有點悶。
彆人在他麵前多少都端著點,唯獨她,把最懶、最累、最凶、最不修邊幅的樣子,全甩給他看。
冇防備,也冇顧忌。
不把他當領導,不把他當追求者,甚至……不怎麼把他當男人。
就隻是一個可以隨便發脾氣、隨便甩門、隨便光著腳懟兩句的人。
他拎著熱乎的飯菜,一腔關心撞在她滿是疲憊的煩躁上,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想靠近,被她一把推開;
想關心,被她當成騷擾;
好不容易送個飯,她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煩死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他靠在轎廂裡,自嘲地低笑了一聲。
這輩子冇這麼憋屈過。
追個人,追得像個專門送外賣、還總被差評的。
可一想到她剛纔光著腳、一臉倦得快哭的樣子,那點鬱悶又軟了下去。
算了。
誰讓他栽了。
一行人結束N城一天的工作,經銷商陳總堅持要儘地主之誼,吃完晚飯直接帶著劉哲宇和李沐禾去商務KTV放鬆。
包廂暖黃燈光調得恰到好處,服務生動作麻利地將新鮮果盤、精緻小吃和幾瓶酒水一一擺到茶幾上
陳總熱情地招呼劉哲宇和李沐禾落座,自己側身挨著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白酒瓶,親自起身給劉哲宇麵前的倒酒。
“劉總,今天辛苦了,到了我這兒就彆客氣,今晚好好放鬆。”陳總笑著放下酒瓶,又轉向李沐禾,很識趣地給她換了一杯無酒精飲料,“李小姐也隨意,唱唱歌”
說完,他自己先端起杯子,對著兩人示意了一下
“劉總、沐李經理,今天辛苦,放鬆一下,不用拘束。”陳總笑著開口,拿起話筒唱起來
劉哲宇隨意靠在身後的沙發上,姿態放鬆卻不失分寸,時不時和陳總舉杯碰一下,低聲聊著當地市場的情況、接下來的鋪貨安排和季度任務。
李沐禾坐在旁邊,整個人都處於放空狀態,眼神虛虛落在麵前的果盤上,耳朵半聽半不聽,隻是在陳總偶爾看向她時,隨口附和一兩句。
包廂裡音樂輕輕響著,燈光忽明忽暗,她整個人神思都飄在半空中,完全冇在狀態。
劉哲宇不知什麼時候偏過頭,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附在她耳邊,語氣很輕:
“是不是累了?”
溫熱的氣息擦過耳廓,李沐禾正開著小差,整個人猛地一驚,手裡握著的水杯都輕輕晃了晃。
她下意識往旁邊偏了偏,聲音壓得極低:“還好啦……什麼時候能結束?”
她本就不喜歡這種喧鬨又客套的場合,一整晚都坐得渾身不自在,隻想早點結束回酒店。
劉哲宇看著她這副神遊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冇再多說,隻輕輕朝她點了一下頭,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再坐一會兒,我來處理。”
劉哲宇微微頷首,冇再多言,直起身重新加入和陳總的談話,隻是語氣裡明顯加快了收尾的節奏。
李沐禾稍稍鬆了口氣,她不敢再走神,偶爾跟著點頭應和,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門口,盼著早點離開。
陳總也是個人精,看劉哲宇態度收得快,又留意到他剛纔對李沐禾的小動作,心裡立刻明白了七八分,笑著打了個圓場:“看來今天兩位確實累了,那咱們就差不多,不耽誤你們回去休息。”
劉哲宇順勢起身,語氣客氣又利落:“謝陳總款待,今天辛苦您了。”
李沐禾也連忙跟著站起來,微微點頭致意:“謝謝陳總。”
走出KTV,夜晚的風一吹,包廂裡的悶熱和喧鬨瞬間散了大半。李沐禾輕輕吸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劉哲宇站在她身側,看著街道上車水馬龍,燈光一路延伸到遠處:
“我叫個車,不急著回酒店,我們順便遊下N城的車河吧。”
李沐禾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眼夜色裡的城市,燈火璀璨,晚風舒服。出來出差幾天,天天忙得跟打戰一樣。難得放鬆,她點點頭答應。
劉哲宇拿出手機叫了車。
夜色溫柔,街道兩旁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少了幾分白天的淩厲,多了點鬆弛的暖意。他側過頭看向李沐禾,聲音比晚風還要輕緩:
“沐禾,N城的小龍蝦很出名,味道和彆的地方不一樣。有家老店,我之前來出差的時候吃過,味道很正宗。”
他頓了頓,又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溫柔:
“等遊完車河,我帶你去嚐嚐。”
李沐禾一聽,本來已經到了嘴邊的“不用了”,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
她確實不喜歡應酬,也不想和他單獨多待,可小龍蝦三個字一出來,她那根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就鬆了一點點。
劉哲宇看她冇立刻反駁,語氣又順了幾分:
“遊完車河剛好順路,過去吃點再回去,也不耽誤時間。”
李沐禾遲疑了幾秒,點點頭。
網約車很快到了。
劉哲宇拉開車門,李沐禾低頭坐了進去,他跟著坐進去。窗外的霓虹一盞接一盞往後掠去。
車子緩緩開在N城的夜景裡,順著主乾道慢慢前行。高樓的燈光、橋上的流光、路邊熱鬨的夜市、川流不息的車燈,連成一片溫柔的光影。
李沐禾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一閃而過的風景,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慢慢鬆了下來。冇有應酬的客套,冇有工作的緊繃,氣氛意外地舒服。
劉哲宇指著窗外,給她介紹:“這邊是老城區,夜景不錯。”“前麵那條街小吃很多。”
聲音低沉,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李沐禾偶爾輕輕“嗯”一聲,視線依舊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上,緊繃了一整晚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放鬆,整個人看上去柔軟了不少。
晚風從車窗縫隙裡輕輕鑽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拂過她的臉頰和碎髮。
劉哲宇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燈光一明一暗地掠過,襯得她眉眼乾淨柔和,連側臉線條都顯得格外好看。
他看著看著,思緒忽然就飄回了大學課堂。
那時候陽光從教室窗戶斜斜灑進來,她坐在旁邊低頭記筆記,安安靜靜的。他總是假裝睡覺,趴在課桌上,側著頭偷偷看她,一看就是大半節課,心裡明明很在意,卻從來不敢讓她發現。
幾年過去了,她一點都冇變。
還是那樣一點就炸的小暴躁,還是那樣動不動就放空走神,還是那樣……讓他移不開眼。
車廂裡很靜,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輕響。
劉哲宇就這麼不動聲色地偷偷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晚風拂亂的碎髮和柔和的側臉上,眼底藏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沉沉的溫柔。
車子停在一家煙火氣很足的小龍蝦店門口,一進門就聞到濃鬱的香辣味,人聲鼎沸,卻比商務KTV自在太多。
李沐禾一聞到味道,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眼睛都亮了點。
她就是愛吃這種帶殼帶骨頭的東西,啃起特彆香,小龍蝦更是她的軟肋。
菜一上桌,紅彤彤一大盆,熱氣騰騰,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李沐禾二話不說,隨手把頭髮抓起來,低頭利索地紮了個簡單的小丸子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動作又快又隨性,完全冇了剛纔的拘謹。
劉哲宇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還是老樣子,一碰到愛吃的,什麼矜持、什麼界限,全都拋到腦後。
劉哲宇先拿起一副一次性手套,拆開遞到她麵前:“戴上吧”
李沐禾看了一眼,擺了擺手,直接拒絕:“不用了,這手套太大,套在手上鬆鬆垮垮的,影響我發揮。”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睛還牢牢盯著那盆油亮通紅的小龍蝦,一副馬上要大乾一場的模樣,半點客氣都冇有。
劉哲宇被她這認真又直白的樣子逗得忍不住笑,眼底的溫柔都漫了出來,默默收回了手,自己也冇戴。
這幾天在N城出差,不是趕時間的盒飯,就是規規矩矩、清淡無味的商務宴請,擺盤好看卻冇半點菸火氣。對李沐禾這種天生愛吃、嘴巴又挑的人來說,簡直是煎熬,胃裡早就饞得不行。
此刻一盆熱氣騰騰、香辣入味的小龍蝦擺在麵前,她眼睛都亮了,哪裡還顧得上形象。
指尖一捏蝦頭,輕輕一掰,蝦肉飽滿入味,“好吃好吃,”李沐禾一邊剝著小龍蝦,一邊滿足地眯起眼睛,嘴裡塞得鼓鼓的,說話都帶著點含糊的軟糯,“終於吃到一口像樣的了。”
她剝蝦的動作又快又利落,指尖沾了紅油也不在意,整個人都沉浸在美食裡,徹底卸下了白天工作和應酬的緊繃。
“這幾天的商務餐太難吃了,還是小龍蝦好吃。”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剝著蝦,嘴角還沾著點淡淡的紅油,自己都冇察覺。
說完抬頭衝劉哲宇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吃到愛吃東西的雀躍,完全冇了平日裡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劉哲宇看著她眼底亮晶晶的樣子,指尖頓了頓,冇忍住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點紅油。
李沐禾剝蝦的手猛地一停,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剛想開口罵他,就聽見他低聲笑了笑。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他說著,自己動手幫她剝了幾隻蝦肉,堆在她麵前的空碟子裡。
李沐禾看著碗裡白白嫩嫩的蝦肉,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嘴裡的小龍蝦忽然就有點燙嘴。
李沐禾臉頰微微一熱,連忙把盤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小聲說:“我自己剝就行了。”
她指尖微微發緊,不敢去看劉哲宇的眼睛,隻顧低頭盯著手裡的小龍蝦,動作都比剛纔慢了幾分。
剛纔那一下靠近、他擦過她嘴角的溫度、還有他默默堆過來的蝦肉,都讓她心裡亂得不行。
她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再拉扯,可一碰到他這樣不動聲色的溫柔,就怎麼也硬不起心腸。
劉哲宇看著她有點慌亂、連耳朵都悄悄泛紅的模樣,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溫柔的笑意。
他冇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對麵,慢條斯理地剝著小龍蝦。指尖熟練地掐頭、去殼、扯出完整的蝦肉,每剝好一隻,就輕輕放進她麵前的碗裡。
“慢慢吃,喜歡我再加。”
他聲音放得很輕,混在店裡熱鬨的煙火氣裡,格外溫柔。
李沐禾低著頭,指尖攥著小龍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連剝蝦的動作都慢了許多。
碗裡堆起來的白嫩蝦肉,和他那句輕輕的話,一起燙得她心口發暖。
“嘶——”
李沐禾忽然輕輕抽了口氣,不小心咬到一顆麻椒,又辣又麻的勁兒猛地衝上喉嚨,她瞬間嗆得眼眶微微發紅。
劉哲宇見狀立刻放下蝦,拿起桌上倒好的溫茶,伸手就送到她嘴邊:
“快,喝口水壓一壓。”
李沐禾兩手都是紅油,隻能微微低頭,就著他的手小口喝了幾口,那股嗆人的麻辣感才稍稍退了些。
他見她還在輕輕咳嗽,立刻抽了紙巾擦乾淨手上的油,幫她拍了拍背。
李沐禾一下子慌了,連忙擺著滿是紅油的手往後縮了縮,臉頰發燙:
“我冇事了,不用不用……”
劉哲宇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看她縮著身子、臉頰通紅的慌張樣子,輕輕收回了手。
“慢點,彆著急。”
李沐禾低著頭,心跳得亂七八糟。兩手沾著紅油,擦也不是,放也不是,整個人都彆扭起來。
剛纔那一下靠近,他掌心的溫度、輕輕拍在背上的力度,還有那句急切的關心,全都清清楚楚落在她心上。
她明明早就告訴自己要保持距離,要冷靜,要把他當成普通上司。
可在他這樣又自然又貼心的溫柔裡,心裡那道築了一遍又一遍的牆,眼看著就要徹底撐不住了
李沐禾在心裡狠狠罵了一聲:
死人劉哲宇
偏偏就他最會這樣,不動聲色就把人攪得心慌意亂。
劉哲宇看著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臉頰泛紅的模樣說:
“N城還有幾家店不錯,味道都很地道,你肯定會喜歡的。這次時間太緊,來不及去。下次再來,我帶你去試試。”
吃人家的果然嘴短,這話一點都冇說錯。
李沐禾捧著半盤剝好的蝦肉,張了張嘴,愣是不知道該怎麼回他。
隻能含糊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被店裡的喧鬨蓋過去。
劉哲宇耳尖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聲輕應,眼底瞬間漾開藏不住的笑意。
她難得冇有懟回來,冇有拉開距離,冇有冷冰冰地拒絕,他心裡簡直高興得要翻湧起來,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在心底輕輕歎了一聲,又酸又軟:
總算啊,從小劉總,熬到死人劉哲宇了。
不急。
再接再厲。
總有一天,他要等到她放下所有防備,軟著聲音喊他一聲:
哲宇。
再凶、再躲、再嘴硬,也還是冇把他往外推。
這就夠了。
第二天返程的飛機上,機艙裡安安靜靜的。
李沐禾一坐下來就戴上眼罩,假裝睡覺,其實是不敢跟劉哲宇說話。一想起昨晚吃小龍蝦時的心跳加速、他溫柔的照顧。她就耳根發燙。
劉哲宇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把眼罩往下拉了拉睡覺,整個人連側臉都透著點彆扭。
他冇打擾她,隻是悄悄讓空姐拿了條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飛機平穩升空後,李沐禾其實根本冇睡著。
身邊人的氣息太熟悉,太有存在感,他偶爾翻一頁檔案的輕響、偶爾調整坐姿的動靜,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裡罵:死人劉哲宇。
劉哲宇像是感應到什麼,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藏著淺淺的笑意。
看她安安靜靜靠在椅背上,眼罩遮著臉,一動也不動,他以為她睡著了。
下一秒,他很自然地抬起手,掌心輕輕托著她的側頸,微微用力,把她的腦袋慢慢往自己肩膀上按。動作很輕,生怕吵醒她。
李沐禾整個人一僵,心跳“咚”地一下撞在胸口。
她冇敢摘眼罩,也冇敢動,可心裡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上次在飛機上,她迷迷糊糊靠著他睡了一路,根本不是巧合。
根本不是她自己歪過去的。
是他,一直都是他。
是他伸手把她按過來,是他一路不動聲色地讓她靠著。
她在心裡又氣又亂,又酸又軟,咬牙暗罵:
死人劉哲宇……
可身體卻偏偏不爭氣,靠著他溫暖結實的肩膀,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理智瘋狂叫囂著要立刻推開、要罵他耍流氓,可身體卻誠實得要命——
這樣靠著,太舒服,太安心,太讓人捨不得動了。
像漂泊了很久的人,忽然找到了可以暫時停靠的地方。
緊繃了幾天的神經,在他身上徹底鬆了下來。
李沐禾戴著眼罩,眼睫輕輕顫了顫,她在心裡狠狠罵自己冇出息,又暗暗罵他混蛋。
死人劉哲宇。
可這一次,她冇有再推開。
就這麼安安靜靜靠著,假裝熟睡,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片刻的溫柔裡。
肩膀上穩穩靠著她溫熱柔軟的腦袋,劉哲宇整個人愉悅到幾乎要飄起來,心裡甜滋滋的,恨不得當場高歌一曲。
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裡的人。
他微微側過頭,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氣息清淺又溫柔。
心裡美滋滋地盤算:
不急。
出差這幾天,已經夠順利了。
從小劉總,到死人劉哲宇,再到……哲宇。
他有的是耐心,一步一步,把她重新拉回自己身邊。
機艙外雲層雪白,陽光柔和地灑進來。
李沐禾就這麼靠著他的肩膀,一動也不敢動。
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乾淨的氣息,淡淡的,很好聞,像某種讓人安心的木質香,混著一點點體溫的暖意,一點點鑽進她心裡。
她根本冇睡著,眼罩底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思緒亂成一團麻。
能清晰感覺到他肩膀的結實、他呼吸的節奏、他偶爾微微調整姿勢時小心翼翼的動靜,甚至連他胸腔輕微的起伏,都清清楚楚。
她就這麼靠著,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的味道,明明清醒無比,卻寧願一直這樣,假裝沉睡下去。
李沐禾在心裡悄悄冒出一個荒唐又柔軟的念頭:
如果飛機一直這樣飛就好了。
不用強迫自己拉開距離,不用再咬著牙裝作冷漠疏離。
就這樣安安靜靜靠著他,不用思考,不用躲閃,不用再和自己的理智較勁。
就這樣,一直飛,一直飛,永遠不到終點。
她輕輕抿了抿唇,眼睫在眼罩下微微顫動。
心裡又軟又酸,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
死人劉哲宇……
她在心底輕輕罵了一聲。
下了飛機,到了到達廳。
李沐禾忽然停下,把自己的行李箱和手提包往他麵前一推:
“劉哲宇,我去下洗手間。”
冇有喊小劉總,也冇有刻意疏遠的客氣,就這麼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把手提包放心交給他
劉哲宇接過行李箱的手頓了半秒,眼底瞬間漾開一層又一層的笑意:
“好,我在這兒等你,慢點。”
她轉身快步走向洗手間方向。
站在外麵的劉哲宇單手拎著兩個手提包扶著兩個行李箱,嘴角壓都壓不住。
從小劉總,到連名帶姓的“劉哲宇”。
離她喊他“哲宇”,真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