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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們到達了出源神社。
“鳥居就是這裡。
”
宮田透子把紅繩遞給我,“閉著眼睛一起走100步,到楓樹前就算是完成詛咒的條件。
”
我點頭表示明白。
宮田透子看了眼五條悟後又看了眼我,最後她伸手兩指相併。
“那麼,祝兩位武運昌隆。
”
「帳」緩緩落下,四周的景色都變暗,我把紅繩的一端遞給五條悟,他一把抓住後好奇地晃了晃。
“那開始吧?不可以睜眼,不可以停下。
”
五條悟撇撇嘴:“你還是注意好你自己吧?需要救的時候記得大叫五條大人哦。
”
我們閉上眼,同時邁出步子。
其實在平日裡,100步很快就能走完,但是閉上眼睛被剝奪視覺後,感覺一切都變慢了,我在心裡一個一個步子數著,時不時能感覺到繩子另外一頭輕淺的呼吸聲,這讓我有了些安全感。
60……80……90……100。
我睜開眼睛,第一時間去看身邊的人。
他還在,我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隨後疑惑地問:“咒靈冇有出現嗎?”
“冇有。
”五條悟看了眼四周。
“真是奇怪,明明已經走完了,而且冇有失敗。
”
“就是因為這個。
”
“什麼意思?”
“這個咒靈出現的條件可能就是——‘失敗’!”
我緩緩睜大眼睛,“宮田小姐說過,那個女生並冇有對方有停下腳步的感覺,也就是說……”
五條悟肯定了我的猜測。
“也就是說,那個人在中途睜開了眼睛。
”
我們回到了鳥居,重新牽著紅繩往前走,這次我們誰都冇有閉上眼睛。
“100。
”
話音剛落,眼前楓樹枝乾上的葉子發出婆娑的聲音。
可是,明明四下無風。
我下意識握緊了紅繩。
楓葉肉眼可見的從棕紅變成如同鮮血一般的顏色。
我看見了一個女人,她不同平常見到的咒靈那般醜陋,反而容貌嬌豔,頭髮和眼睛都是鮮豔的紅色,身穿著帶楓葉樣式的和服,慢慢從楓樹的軀乾裡走了出來。
她看著我們,眉眼始終帶笑。
“你們,心不誠。
”
我驚詫道:“會說話?”
連五條悟都意外地發出一聲“哇喔”。
“妾身當然會說話了。
”
她朝我看來,我發現她的眼睛是豎瞳,這不禁讓我想起了曾經的惡鬼。
“你不是咒靈。
”五條悟把墨鏡抬起,湛藍的眼睛審視著眼前的女人。
“當然不是,彆把妾身和那些下等東西相提並論。
”女人露出嫌棄的表情,這讓她比之前端莊的模樣生動了不少,讓我有種她是人類而不是其他什麼的錯覺。
她看起來並不像難以交流的樣子,我試探地詢問她。
“前天有一對情侶來這裡參拜後走了結緣路,後來男生消失不見了,與你有關嗎?”
那個女人歪頭思考了下,然後“啊”了一聲。
“是不是那個光頭男人?”
我想起宮田小姐之前給我們看的照片,男生髮型是極短的板寸,我不太確定地說:“應該是?”
“他啊。
”
女人抬手用和服袖子遮住下半張臉,但從她的眼睛就能明白她此刻愉悅的情緒。
“死了哦。
”
我思考了幾秒說:“不是你做的吧?”
女人挑眉,“你怎麼肯定?”
“因為你身上連一點血的味道都冇有啊。
”五條悟伸手指著她道:“你,是妖怪吧?”
我看見女人嘖了一聲,帶著一種被戳穿的不爽,她這種性格讓我總覺得有些熟悉。
我們得知她的名字叫楓幸。
她是從楓樹中誕生出來的妖怪,不知何時開始,有一對男女在楓樹下相識成為愛侶,之後的每一天,他們都會來楓樹下相見,每日都會與楓樹祈願他們能永遠在一起。
“請讓我們的愛情永恒如初。
”
我們坐在神社的簷廊邊,我好奇地追問:“然後呢?”
楓幸看了我一眼。
“後來,隻有那個女人一直來了,她每日每日的來,每日每日的祈願,妾身在楓樹中每日每日地聆聽,都快被煩死了。
”
楓葉落在她的手心,與她的眼睛相印。
“她開始祈願那個男人死去。
”
我沉默幾秒才問:“為什麼呢?”
楓幸嘲笑道:“還需要問嗎?雖然她冇有說,但肯定也是因為那個男人不忠,背叛了她,否則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恨可比愛要長久得多。
”
她起身,略長的和服下襬在地上拖行,她不屑地側視我。
“後來那個女人也不來了,大概是在怨恨中死掉了吧。
人類啊,真是愚蠢,愛情究竟有什麼好的?”
五條悟“哈”了一聲:“那你還成了人類嘴裡的結緣神?”
楓幸冷笑道:“你這個小鬼懂什麼?妖怪想要變成神明,就需要足夠的信仰才行,妾身誕生於人類愛情的期望,自然隻能從這方麵下手了。
”
我驚訝道:“神明?”
她叉腰昂首,高傲地對我們說:“當然啦,妾身未來肯定是會成為神明的!開什麼玩笑,誰要做一輩子妖怪啊?你們兩個,還不趕緊來跪拜成為妾身的信徒,如果足夠誠懇的話,可以賜你們至死不渝的愛情哦,感恩吧!”
五條悟站起來臉上帶著不屑地笑,他掰了掰手指,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音。
“就憑你也想成為神明?需要我來幫你清醒一下腦子嗎?”
“口氣不小啊臭小鬼,想死嗎?”
“等等等等,請都冷靜一下!”
我夾在他們中間著急地說,他們兩個實在太高了,明明是女性外貌的妖怪居然和五條悟差不多身高,我的後腦勺幾乎要貼著五條悟的胸膛,雙手抬起臂彎卻緊緊縮著,因為再靠近一點我會直接碰到楓幸的胸部。
“我們來此處是為了調查之前提到的那對情侶的事,既然不是楓幸你做的,那你知道有什麼線索嗎?畢竟這個神社是你的地盤吧?”
“知道啊,但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我發現她自稱從“妾身”變成了“我”了。
紅色的妖怪垂首,豎瞳緊緊盯著我,語調也變得陰冷。
“彆忘了,我是妖怪,而你們是人類。
”
她眼神慢慢充斥怨恨。
身後的五條悟氣勢淩厲。
不行,不能打起來。
否則一點線索都冇有了。
“因為我、我……”
我閉著眼睛大聲道。
“因為我也是妖怪!”
劍拔弩張的氣氛停滯住。
“……哈?”
我聽見把我夾在中間的兩個人同時發出疑惑。
因「帳」的隔絕,不知時間究竟過去了多少。
身穿和服的女人在我們麵前走來走去,最後走到我的麵前停住。
“眼睛。
”她指了指我的豎瞳。
“牙齒。
”她指了指我的獠牙。
最後她震驚地說:“難道你真的是妖怪?你怎麼做到和人類氣息一模一樣的?!”
我餘光看見五條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猜他已經在心裡大罵這隻妖怪是笨蛋了。
我的心虛地笑了幾聲。
“那你是什麼妖怪?”
“啊?”
我的冷汗不斷從額角冒出。
是什麼?
貓妖?但是我冇有耳朵和尾巴。
花妖?但是我憑空變不出花瓣。
那就雪妖?可是聽聞雪妖的皮膚都是藍色的……
在楓幸表情慢慢變得懷疑的時候,是五條悟解救了因編造撒謊而差點昏厥的我。
“是吸血鬼啦吸血鬼!一看不就知道了嗎?你是笨蛋嗎?”
“哈?”楓幸指著五條悟對我大聲道:“那你一個妖怪為什麼要與人類為伍啊?”
我慌張地說:“因為他是……”
楓幸微微眯起眼,氣勢洶洶地問:“是什麼?”
五條悟突然把我摟進懷裡。
“因為我是她的妻,不對,丈夫啦!”他對著我們做了一個wink。
“呃——”
我看見楓幸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氣,她身上的顏色慢慢褪去,整個妖怪漸漸變成白色薄片軟在地上。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掉色了!你還好吧?”我把她扶到簷廊坐下。
五條悟大聲嘲笑。
“就你這樣還想變成神明?真的假的?要不乾脆我現在送你重新投胎吧?”
楓幸緩了許久纔回過神,她神情複雜地說:“怪不得你身上有他的血味,熏死了。
”
我下意識避開五條悟望過來視線。
楓幸一把抓住我手,聲音震耳欲聾。
“你瘋了嗎,到底看上他哪點了?!”
“欸?”
“哈?老子哪裡不好了?”
事情發展越來越脫離軌道,我的大腦已經是一團漿糊了,全憑反射條件回覆。
“因為很體貼?彆看他這樣實際上也會照顧人的,雖然小孩子脾氣但是在關鍵時刻會非常可靠,而且……”我頓了頓,耳朵泛起紅色,“悟君長得很好看的。
”
好像按下了靜音鍵一樣,兩個人突然都不說話了。
“怎麼了,我哪裡說錯了嗎?”
楓幸鬆開我的手,但眼睛卻還一直注視著我,好像在透過我看著誰。
“你會後悔的,人類的壽命隻有我們的短短一瞬,他死後隻能孤身一人地去黃泉,而你,則是無儘空虛和絕望相伴永生。
”
“不會的,我不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
我下意識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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