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貓啊。
”
“是貓呢。
”
“喂——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呢?”
聲音從遠處傳來,我和家入硝子望去,看見五條悟和夏油傑正從教室的窗戶裡看著我們。
家入硝子朝他們大聲道:“快下來!”
於是我們變成四個人圍成圈蹲在一起。
五條悟:“所以你們剛剛就在看這個小東西?”
夏油傑:“應該纔出生不久吧。
”
家入硝子:“身上好臟,感覺是和媽媽走散了。
”
我把小貓捧在手心,它實在太小了,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的,眼睛被糊住看不清東西,大概是喊了太長時間,聲音都嘶啞了。
“也可能是它媽媽不要它了,或者被其他動物殺死了,之前不是還在山裡看到過蛇和其他動物嗎?嘶——傑你乾嘛突然打老子?!”
夏油傑淡定收回手。
“抱歉,我的手有自己獨特的想法。
”
家入硝子揪起小貓尾巴看了一眼,“是女孩子啊。
”
我用手帕擦去小貓眼角分泌出的臟汙。
“這麼小就離開媽媽恐怕活不下去的。
”
家入硝子聳著眼皮看著我。
“那就養吧。
”
總之一陣慌亂。
先是夏油傑拉著五條悟去購買寵物用品,結果買回來才發現現在很多都用不了,隻能再折返回去買幼貓專用。
再是我和家入硝子準備給小貓洗澡,它實在太臟了,連原本的顏色都看不清,可貓討厭水是天性,幾乎是下水的一瞬間就開始扯著嗓子嚎,等男生們再次回來後就看見我們兩個揉著耳朵生無可戀的模樣。
“好像不能直接喝牛奶,得泡羊奶粉才行。
”家入硝子翻著兩個男生提回來的購物袋。
“居然是白色的?我還以為是三花呢。
”五條悟指尖戳著被洗乾淨後柔順的毛髮。
夏油傑把紙尿墊的包裝袋撕開,墊在貓窩裡,買的貓窩太大了,小貓趴在裡麵隻有小小一團,我被這種反差感逗笑。
家入硝子拉過夏油傑的胳膊,把剛沖泡好的羊奶粉滴在他的小臂上。
“如何?”
夏油傑笑了,和家入硝子無聲對視。
家入硝子挑眉,轉身又拉過五條悟的胳膊。
“乾嘛?”
“把袖子挽上去。
”
“哦。
”
白色的羊奶落在五條悟白皙的手臂上,在他的嗷嗚聲中家入硝子把奶瓶遞給我。
“雪音——要降溫。
”
最大的問題是進食的時間。
“幼貓需要每兩小時喂一次奶。
”夏油傑看著手機裡查閱的資料道。
“讓我熬夜的話我可做不到。
”
家入硝子眼下的淡淡烏青表示抗議,作為擁有反轉術式的她,雖然不需要經常做外出任務,但睡眠質量卻是我們之中最差的,時不時就會因為傷者需要急救從被窩裡爬起來,一忙可能就是一整晚。
“我倒是很想幫忙,但是已經通知了我新的任務,恐怕不能當天就趕回來。
”夏油傑搖了搖手機對我們說道。
我把沖洗完的奶瓶擦乾淨,對三個同期笑道:“沒關係的,隻需要我一個人就可以,彆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是挺有照顧彆人的經驗的。
”
長期在蝶屋又冇有什麼戰鬥能力,在家裡從未接觸過家務的我為了報恩,努力地學習做飯洗衣和處理傷口這樣的雜活。
不知不覺也習慣去照顧彆人了。
“不,讓你一個人的話也太累了。
”夏油傑笑著指了指五條悟,“這裡就有很好用的幫手哦,雖然一竅不通但是腦子很聰明,隨便教教的話就能讓他做了。
”
五條悟嘴巴歪到一邊,“啊?”
我輕輕把他歪著的下巴推回去,將被他逗弄到大叫的小貓抱回懷裡。
“它太小了,不僅要餵奶,還得幫它排泄才行,悟君應該處理不了這樣的事情。
而且平時你們已經很忙了,比起照顧小貓更需要好好休息,還是交給我吧。
”
“居然讓妻子一個人在深夜帶孩子。
”
“丈夫卻無所事事的在旁邊睡大覺。
”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五條悟大張著嘴發出質疑,“哈?”
剛吃飽的小貓在我懷裡呼呼大睡,我輕聲對五條悟說:“沒關係的,是我自己想養它,悟君冇有照顧它的義務。
”
“人渣啊。
”
“敗類呢。
”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繼續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幫忙的行了吧!”
“但是真的不用……”
“閉嘴,讓我幫!”
“可是……”
“都說了讓我幫!!!”
“悟君,你把小貓吵醒了。
”
“……哦。
”
五條悟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從他能輕鬆運用那複雜術式就能看出。
上手速度相當快,不僅能完美泡出溫度適宜的羊奶粉,連幫小貓排泄這種看起來完全不像他會做的事,他也能做的相當好。
我鼓掌誇讚:“悟君真是厲害。
”
他得意地勾起嘴角,無聲告訴我這是當然。
當日,男生在夜還未深時就敲響了我的房門。
“怎麼了嗎?”
“貓——”
“不是說好我來守夜的嗎?明早幫忙照顧一下就可以了。
”
明明已經入秋,白髮少年好像完全感覺不到冷意,短袖鬆鬆垮垮的露出了鎖骨,站姿懶散的靠在門框上。
五條悟像拍籃球一樣拍拍我的腦袋,語氣誇張的說:“我記得某人是晚上九點就開始犯困的老奶奶作息吧?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看那隻笨貓到天亮?”
自從小貓把五條悟的手指當做奶嘴後,五條悟就開始稱呼它為笨貓了。
“會很累的。
”
“區區一隻笨貓罷了。
”
“哈奇不是笨貓。
”
“哈奇?”
“它的名字。
”
“……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
”
“那悟君想一個吧,畢竟你也努力照顧它了。
”
“滾球獸。
”
“真是個好名字,悟君。
”
我連貓帶窩的遞給五條悟,笑著對他說:“但再好好想想吧。
我會訂好三點的鬧鐘來替你。
”
而在淩晨兩點半,我難得看見了神情慌張的五條悟。
白日裡貫穿我和家入硝子耳朵的叫聲都變得微弱,小貓開始拉肚子了。
我把它屁股上的排泄物擦去,對身邊的五條悟說:“麻煩悟君去泡一點奶,再放一點你和傑君白天買的益生菌。
”
兩個男生幾乎把寵物店裡的貓用物品都買了回來,五條悟甚至還在網購了一堆東西。
好在還能正常進食,半袋益生菌下去,過了會就消停了下來。
我聽見五條悟癱在床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在這種時候我才覺得他不是咒術界裡無所不能的「六眼」,也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喜歡甜食,愛打遊戲,偶爾看看漫畫書和雜誌,會被纔出生幾天的幼貓折騰到累。
從入學到現在,我也聽聞了不少關於「六眼」的傳聞,但無論評價怎樣,大家都似乎保持著遠觀的態度。
某一天,五條悟和夏油傑共同出任務,家入硝子在為傷者治療,獨身一人的我偶遇了宮田透子。
她以長輩的姿態把販賣機裡的牛奶遞給我。
“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太親近五條君哦。
”
“……為什麼?”
宮田透子喝了一口自己的罐裝咖啡,我們正坐在走廊儘頭,外麵陽光正好,綠樹成蔭,陽光玻璃折射出彩色的線。
宮田透子的目光帶著告誡意味。
“作為「六眼」的擁有者,出生後就打破了世界的平衡,詛咒增強,出冇頻繁,從上到下,從高層到那些看不見的詛咒師們,有多人在盯著他。
”
咖啡罐被施力擠壓發出刺耳的噪音。
“又有多少人在期盼他死去。
”
我的呼吸一窒,好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為什麼宮田小姐要告訴我這些?”
“大概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可笑的理由死去了。
我啊,本來是帶三年級的監督輔助呢,因為兩個學生都死了隻剩下一個,才把我調到一年級來協助工作。
”
宮田透子的眼底劃過悲慟,“那兩個孩子,都是對未來期盼著,想要大展拳腳的人。
但因為‘窗’的失誤,再也冇有明天了。
”
宮田透子把咖啡罐扔到了垃圾桶裡。
“立野和我說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明明才認識黑柳清美一天,卻為了她差點殺死繁井浩誌。
”
她的聲音帶著冷意。
“但是,的場同學,這個咒術界並冇有你想得那麼美好,我們所處的位置不一定是絕對的正義。
那些針對「六眼」的人不可能放過他身邊的人。
夏油君和他並稱最強,家入同學因為反轉術式被高層保護,那你呢?你有什麼呢?”
宮田透子踩著高跟鞋離去,在空寂的走廊裡發出“嗒嗒嗒”的聲音,像敲打木魚一樣敲打著我麻木的大腦。
“宮田小姐!”我起身喊住她。
她立在原地,冇有回頭。
“雖然悟君可能在許多人眼裡是怪物,是不想靠近的異類……”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他在我心裡僅僅是五條悟而已,是一個十幾歲任務就多到數不清,累到常常深夜才能回來,已經努力救下了無數生命的人!”
“請不要把所有的不幸擅自加在他的身上。
”
糟糕,眼淚又要出來了,不可以哭,在這裡哭出來的話就冇有一點說服力可言了。
“我會成為他可以依靠的同伴,會讓宮田小姐不再擔憂我是否會輕易死去。
”
我看見宮田透子回過頭朝我微笑,那個笑容實在苦澀,至今刻在我的心中,我透過那個笑容,彷彿看見了許多死在咒術界裡的人們。
她說:“那就加油吧。
”
天還是霧藍色,隱隱能從窗外看到天邊的一線曙光。
“睡吧,我會看著它的。
”
我坐在床邊,輕輕取下他的墨鏡,幫他把被子蓋好。
“啪”的一聲,白熾燈被關掉,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
過了一會,我聽見五條悟發出飽含睏意的聲音。
“機械暴龍獸。
”
“快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