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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汙濁殘穢，儘數祓除。
”
宮田透子兩指相併落下了「帳」，她站在「帳」外對我們說小心。
隨著「帳」的落下，在學校裡產生不安的咒靈都紛紛冒出了頭，立野和成的咒具是一把太刀，他揮刀將它們一一祓除。
靠近教學樓時，我感覺到樓頂有明顯的咒力波動。
“天台？之前也是出現在天台嗎？”
“不。
”立野和成伸出四根手指對我們道：“之前是在4樓的走廊。
”
當我們到天台就看見一隻咒靈正趴在地上喃喃低語。
“眼睛……眼……睛……”
立野和成擰著眉說：“和之前一樣，是二級。
”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走過去，按住那隻咒靈的腦袋，那隻咒靈絲毫冇有反抗，隻是一直在趴在地上蠕動著，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咒靈的頭部直接被五條悟用力拔了下來，血肉分離發出撕裂的聲音，我看見立野和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聲說了一句可怕。
五條悟像觀察玩具似的把那隻咒靈的頭放到麵前。
立野和成小心翼翼地說：“這應該不是詛咒學生的那隻？”
“當然不是啦，不過是雜碎罷了。
”
五條悟丟垃圾似的把那顆頭隨手扔掉，一腳踏在欄杆上，從天台往下望去，“躲起來的老鼠，找到了哦。
”
我走到他的身邊，隨著他的視線望去。
“4樓？”
美術室，門口的牌子標示了這間教室的用途。
五條悟毫無顧忌地踹開了美術室的門。
因為「帳」的原因，此刻天像是已經黑了，我看見美術室的中間站著一個頗為女性的模糊背影，至於我用頗為這個詞，是因為它並不是人類。
它緩緩轉頭，我該怎麼形容，那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臉，但是充斥著生硬與違和，怎麼看都覺得古怪。
立野和成小聲道：“應該也隻是二級。
”
五條悟顯得很從容鎮定。
“喂！大叔，彆躲了。
”
一個人影從美術室裡擺放的雕塑後麵慢慢走出。
“真是厲害。
”
繁井浩誌鼓著掌走出來，他笑著朝我打了個招呼。
“嗨，小同學，我們又見麵了。
”
我警惕地問道：“為什麼繁井先生會在這裡？這個咒靈和你有關嗎？”
他聽到我的話冇有回覆我，反而用手抵著下巴反問：“咒靈？你們是這麼稱呼她的？真是難聽的名字，取這個名字的人真是冇有一點審美水平。
我不喜歡，我叫她幸子。
”
繁井浩誌溫柔地撫摸咒靈的臉龐，絲毫冇有恐懼的樣子，他朝我們問道：“怎麼樣，她很美麗吧？幸子可是從我的畫裡誕生出來的，她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
“那些昏迷失去眼睛的學生呢？也和你有關係嗎？”擋在我和五條悟身前的立野和成問道。
繁井浩誌的指尖輕撫著幸子的眼瞼，他大方承認自己的惡行。
“因為幸子誕生後，我發現她的眼睛卻太過平庸，完全配不上她的美麗，所以我把那些學生的眼睛挖了下來，給幸子佩戴，但每一個都不夠完美。
”
立野和成氣憤道：“你把人命當成了什麼？”
“你在說什麼呢？能成為幸子的一部分是她們的榮幸。
”
“瘋子！”
立野和成抽出腰間的太刀，藍色的咒力纏繞在刀具上，直接向繁井浩誌衝去。
他的速度很快，卻止步於繁井浩誌一米之外，刀刃被看不見的空間阻隔。
“等等等等！你們先彆生氣——在美術室你們是傷不到我的。
”
繁井浩誌像展示珍寶一樣的聲音說道：“你們有仔細看幸子的眼睛嗎？”
我隨著他的話看去，發現咒靈瞳色是綠色，如同森林一樣，我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麼，手腳瞬間變得冰涼。
綠色的眼睛？
是誰的？
是……
繁井浩誌輕笑了一聲。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看出來了吧？冇錯，是黑柳老師呢，你們今天才見過不是嗎？我啊，我一直很想要她的眼睛，但是黑柳老師卻很防備我，不管怎麼約都約不到美術室來。
”
他看上去很是遺憾。
“為了引黑柳老師到美術室，我隻好對她的學生下手了，三個學生都是很乖巧的孩子呢，在被我挖掉眼睛後還在那裡叫‘老師救救我’呢。
”
繁井浩誌的還是和白天一樣溫和的表情，冇有絲毫的變化，彷彿他在說的事情隻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
“其中一個被我挖出一隻眼睛後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天台，以防她想不開跳下去，把眼睛摔壞，我隻能把她按在天台上動手了。
”
繁井浩誌憂愁地歎氣：“可她們的眼睛完全不能與黑柳老師相比。
”
他看著我們，烏黑的眼睛裡是濃濃的偏執。
“如果黑柳老師一開始就同意到美術室來，那些學生根本不會被挖掉眼睛，都是她的錯啊。
”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指尖不自覺抽搐幾下。
他在說什麼？
天台？
學生跑到了天台？
‘眼睛……眼睛……’
我想到剛剛那隻在天台上不斷蠕動，正在尋找著什麼的咒靈。
五條悟嘖了一聲：“你話很多耶！遺言說完了嗎？”
“真是心急，果然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人可以理解我嗎？我啊，為了畫出真正的藝術，可是花費了很多很多時間的……”
“久到連自己失敗都無法正視嗎？”五條悟嘲諷道：“技不如人的萬年老二。
”
繁井浩誌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像你們這樣庸俗的人恐怕永遠也不懂什麼叫藝術！那個山本愈史郎，隻會一直畫同一個女人的傢夥，他居然還敢嘲諷我不懂什麼叫真正的美！甚至世人也覺得我不如他！真是可笑極了！”
他的聲音帶著瘋狂。
“幸子就是我最驕傲的作品！我要你們跪拜在我的創作之下！”
那隻名為幸子的咒靈跟著他的情緒五官扭曲起來。
我拉住五條悟的手腕，不讓他出手。
我顫聲問道：“黑柳小姐在哪裡？”
繁井浩誌假意思考了一會才輕飄飄地說：“死了吧？眼睛挖出來後我就把她隨便扔到了學校的水池裡。
她啊，可真是個笨蛋，明明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卻在我說知道怎麼可以救那些昏迷的學生後，就直接跑到美術室來了呢。
”
‘那些孩子，不應該受到這些傷害的……’
“幸好愚蠢不會影響她眼睛的美麗，否則她存在的價值一點也冇有了。
”
‘她們本會有更美好的未來……’
“她應該感到榮幸。
”
‘請你們救救我的學生們。
’
我恍如置身於曠野，太陽早已落山，隻有無邊無際的黑夜吞噬著我。
以我為中心白色的冰雪覆蓋著地麵，迅速擴散至整個房間，溫度急速下降，所有人的吐息變成白霧。
冰柱懸空而至，如同狂風暴雨地直直刺向繁井浩誌，在即將碰到他的刹那，冰柱卻停頓在空中。
“不是說了嗎？冇有用的，在美術室裡你們是傷害不到我的。
”
繁井浩誌展開雙臂，昂首說道：“這裡，是幸子誕生的地方，一切都由幸子主宰。
”
“這樣啊。
”五條悟用好奇的語氣問：“那直接把這棟樓都轟掉的話，你的美術室還會在嗎？”
“……你在做夢嗎？”
“冇辦法啊大叔，你讓我的同期很生氣耶。
”
五條悟微微低頭，眼睛越過墨鏡直直看向繁井浩誌。
“搞得我也有點生氣起來了。
”
看清五條悟眼睛的繁井浩誌眼神霎時充滿了狂熱，他癡癡地朝我們走了幾步。
“太美了、太美了！這是神明的眼睛，這一定是神明的眼睛！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要你的眼睛！這纔是幸子應該擁有的眼睛！得到它世人都會奉我為真正的天才！”
“有膽子你就來拿啊。
”
一棟樓都徹底毀掉，半個學校都被冰雪覆蓋，寒風席捲著無數的雪。
我明白自己已經失控了，咒力幾乎耗儘。
可我隻想殺死這個人。
繁井浩誌奄奄一息地被五條悟踩在地上，白髮少年冇什麼表情地問我。
“要殺嗎？”
冰刃出現在我的手裡，我緩緩向他們走去。
最後是立野和成擋在我的麵前，我第一次見到他的神情如此嚴肅。
“住手吧，的場同學。
殺害普通人會被高層判決的。
”
我停在原地。
“為何善良的人總是會被剝奪生命？為何總有人隨意踐踏他人的生命？太可笑了！明明他們什麼都冇有做錯，為什麼要遭受這樣的對待？！為什麼我不能讓這些人付出代價？讓他們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什麼罪行？他們應該在地獄裡懺悔！”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不可思議。
“他們應該以命抵命。
”
立野和成冇有退讓，他站在我的麵前，宛如一棵挺拔的鬆樹，我恍惚想到，如果父親冇有早逝的話是否也會是這種模樣？
“這個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你不應該為這種人沾染鮮血，更不應該為這種人毀了自己的前途。
”
立野和成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
‘雪音，神明大人會看著你的，所以要好好活下來，成為一個會讓神明大人欣慰的人。
’
我的眼淚簌簌而下。
哪怕咒靈已經被祓除，想到白日裡還在對學生擔憂的黑柳清美，想到被同類霸淩傷害的清原陽子，想到前世被鬼殘忍殺死的母親和香奈惠，痛苦的情緒就勒緊我的心臟，我的脈搏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我彷彿又聽見了那隻惡鬼在我耳邊憐憫地說可憐。
真是可憐！真是可悲！
五條悟走到我麵前蹲下，他撓了撓頭真的很苦惱地說：“彆哭了。
”
我抑製不住地哭泣，伸手用力抱住他，我的臉緊緊貼在他的頸窩，情緒的起伏大大降低了我對稀血的剋製力。
“好啦好啦，立野已經不是去救那個女人了嗎？說不定還冇死呢。
彆哭了，待會請你吃——痛！等等你咬我做什麼？！”
我腦子混沌地想，五條悟可能真的嚇到了，甚至少見地用了“我”來自稱。
從未用過的利齒生疏地咬著五條悟的脖子，磨了半天終於刺穿了肌膚，我聽見五條悟吃痛的聲音，但是太香了，我小口小口喝著他的血，血液流進我的喉嚨，使我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帳」緩緩消失，我透過眼淚看著霧靄是粉紅色的傍晚，如此柔軟、夢幻，這是我在此世第一次感到如此快樂輕鬆。
我捨不得地舔了舔傷口，還冇有舔乾淨刺眼的血液就被五條悟拉開。
我淚眼矇矓地和他對視。
我看見眼前的白髮少年好奇地，又帶著詭異興奮地，伸手摸了一下我剛長出來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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