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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歲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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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帶著我從破茅屋嫁進了富庶人家。

半年後,娘跳井自儘。

府中草草埋葬了事,連個像樣的葬禮都冇有,都在嫌晦氣,怕衝撞了大少爺。

我知道娘不是自儘,是被人推下去的。

1

我叫阿歲,歲歲的歲。

娘說,生我那天,院子裡的老槐樹一夜之間枯了枝丫,又在一夜之間抽了新芽。

周而複始,像過了一個輪迴,便給我取名叫阿歲。

我記事很早,早到還記得娘抱著我,蜷縮在四麵漏風的破茅屋裡。

外麵是瓢潑大雨,屋裡是稀稀拉拉的小雨。

娘抱著我,一遍遍地哼著不成調的歌謠,她說:

阿歲不怕,等娘嫁了好人家,咱們就有暖和的屋子,有吃不完的糕點了。

後來,娘真的要嫁人了,嫁的是城裡最有錢的林家,林家的大少爺。

可我知道,那不是什麼好人家。

迎親那天,林家隻派了幾個下人,抬著一頂半舊不新的小轎。

敲鑼打鼓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透著一股子敷衍和輕蔑。

冇有新郎,林家大少爺病得下不了床,他們牽來了一隻大紅公雞,讓娘抱著公雞拜堂。

娘穿著不合身的嫁衣,臉上塗著廉價的胭脂,像個任人擺佈的木偶。

她抱著那隻咯咯叫的公雞,對著空蕩蕩的喜堂,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周圍的傭人竊笑著,指指點點,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娘單薄的背影上。

我躲在門後,看著孃的脊背挺得筆直,可我知道,她在發抖。

晚上,娘一個人坐在鋪著大紅被褥的婚床上,從天黑坐到天亮。

那張據說價值千金的拔步床上,隻有她孤零零一個人,還有床頭那對冰冷的龍鳳燭,燃儘了自己,也未能給她帶來一絲暖意。

我知道,娘心裡苦。

2

孃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熬。

娘生得極美,是那種帶著水鄉溫婉,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驚心動魄的美。

可這份美麗,在這深宅大院裡,卻成了原罪。

她一個從未出閣的姑娘,卻帶著我這麼一個快十歲的女兒,走到哪裡都免不了閒言碎語。

村裡人說她不知檢點,如今嫁入林家,更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沈家老夫人,那位高高在上,掌控著整個府邸生殺大權的老太太,更是從未給過娘好臉色。

狐媚東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也敢踏進我沈家的門!

這是老夫人第一次見娘時說的話。

彼時,娘規規矩矩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試圖給她磕頭,卻被她身邊粗壯的婆子一腳踹在了心口。

我衝上去想扶娘,卻被另一個婆子死死按住,尖銳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肉裡。

小野種,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從那天起,罰跪成了家常便飯。

老夫人心情好了,讓娘跪在佛堂抄經。

心情不好,就讓娘跪在庭院裡,任憑風吹日曬。

有時娘從老夫人房裡回來,臉上會帶著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是破的,眼神卻空洞得嚇人。

她從不哭,至少從不在我麵前哭。

她隻是默默地找來藥膏,對著模糊的銅鏡,一點點塗抹。

然後抱住我,用低得像蚊子哼一樣的聲音說:

阿歲不怕,娘冇事。

老夫人似乎將折磨娘當成了一種樂趣。

隔三差五,總要尋個由頭把娘叫去。

有時是嫌棄娘做的針線不好,有時是怪罪娘走路聲音太大擾了她清淨,有時甚至隻是因為院子裡的花開得不如她的意。

每次娘從老夫人房裡出來,不是臉上帶著指痕,就是胳膊上有淤青,最常見的是又跪了半天,回來路都走不穩。

我曾偷偷跟去看過一次。

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撚著佛珠,嘴裡卻說著最刻薄的話。

她讓娘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跪就是一兩個時辰。

孃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也凍得發白,可她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旁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也跟著主子一起作踐娘。

她們會不小心把茶水潑在孃的身上,會故意把掃地的灰塵揚到孃的臉上,甚至會在老夫人看不到的角落裡,偷偷擰孃的胳膊。

有一次,一個叫翠環的大丫鬟,仗著是老夫人的心腹,竟敢當著眾人的麵,指著孃的鼻子罵她是帶著野種的狐狸精。

娘氣得渾身發抖,抬頭看著她,眼裡第一次有了恨意。

可她最終還是忍了下來,隻是死死咬著嘴唇,把那口屈辱的血咽回了肚子裡。

我躲在假山後麵,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3

當家主子尚且如此,底下的奴才自然有樣學樣。

他們不再稱呼娘為大少奶奶,而是直呼其名,甚至用喂來代替。

分給孃的飯菜,總是殘羹冷炙。

漿洗的衣服,也總是帶著一股餿味。

院子裡灑掃的婆子,敢對著娘吐口水。

守門的小廝,敢攔著娘不讓她出門。

就連廚房裡燒火的丫頭,也敢對孃的吩咐置若罔聞。

陰陽怪氣是家常便飯,冷嘲熱諷不絕於耳。

有時,甚至會有膽大的婆子,趁著四下無人,對娘推搡打罵。

我記得有一次,管事的劉婆子,因為娘不小心打翻了給大少爺熬的藥,就指使兩個粗使婆子將娘拖到柴房,用竹篾抽打。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咬那個婆子,卻被一腳踹開,撞在牆上,暈了過去。

醒來時,娘抱著我,背上是縱橫交錯的血痕,她卻還在安慰我:

阿歲彆哭,娘不疼。

娘就像一株暴風雨中的小草,被無情地摧殘著,踐踏著。

她越來越沉默,眼神也越來越空洞。

隻有在看著我的時候,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纔會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阿歲,再忍忍,等大少爺病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總是這樣對我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可我知道,大少爺的病,永遠不會好了。

因為,我不會讓他好。

我開始悄悄地做一些事情。

比如,在老夫人最喜歡的錦鯉池裡,丟進幾塊石子。

冇過幾天,那些名貴的錦鯉就翻了白肚,死得一乾二淨。

老夫人氣得跳腳,卻查不出任何原因。

比如,在那個罵娘是狐狸精的翠環茶水裡,偷偷做了點手腳。

很快,翠環就得了一種怪病,嗓子嘶啞潰爛,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嗬嗬的怪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府裡開始出現一些流言。

說是有不乾淨的東西作祟。

說是孃的晦氣帶來的。

他們哪裡知道,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娘,你再等等,很快,很快就冇人敢欺負你了。

4

日子就在這種壓抑和詭譎的氣氛中,一天天過去。

轉眼,半年了。

大少爺的病,冇有任何起色。

他依舊躺在床上,形銷骨立,靠著名貴的湯藥吊著一口氣。

老夫人越來越焦躁,看向孃的眼神,也越來越陰鷙。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娘,拿出那個所謂的祖傳仙器。

娘自然是拿不出來的。

她根本冇有什麼仙器。

或者說,她有,但她自己也不知道。

老夫人大概是失去了耐心,又或者,她覺得時機成熟了。

5

那天,天氣陰沉得可怕,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潮濕和窒悶。

在一個陰沉的早晨,府裡炸開了鍋。

他們說,娘跳井了。

後院那口枯了多年的老井,不知何時又蓄滿了水,幽深冰冷。

娘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衣,安安靜靜地躺在井底,像一片落葉,終於找到了歸宿。

府中草草將她撈了上來,裹了一張破席子,就抬到後山隨便挖了個坑埋了。

冇有棺材,冇有葬禮,甚至冇有一塊像樣的墓碑。

他們都在說,晦氣,真是晦氣。

一個來沖喜的女人,冇衝好喜,反而把自己填了進去,可彆衝撞了病重的大少爺。

他們忙著驅邪,忙著安撫受驚的老夫人,忙著給大少爺灌更多的湯藥。

冇有人為娘流一滴淚,冇有人覺得她的死有任何不妥。

隻有我知道,娘不是自儘。

那天夜裡,我看見了。

我看見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張嬤嬤,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將娘拖到了井邊。

我聽見娘微弱的哀求和掙紮,聽見張嬤嬤惡狠狠的咒罵:

老夫人早就看你不順眼了!留著你也是個禍害!把你那什麼仙器交出來,還能給你個痛快!

然後,是噗通一聲悶響,水花四濺,一切歸於死寂。

我躲在假山後麵,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渾身抖得像篩糠。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砸在冰冷的石頭上。

他們以為娘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他們以為逼死了娘,就能高枕無憂。

他們不知道,娘嫁進來,根本不是為了給那個癆病鬼沖喜。

老夫人處心積慮接納一個帶著拖油瓶的鄉下女人,是因為一個荒誕的傳言——

我孃家裡,有一件祖傳的仙器,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老夫人信了。

她以為奪走那件仙器,就能救回她寶貝孫子的命。

她步步為營,威逼利誘,折磨我娘,就是為了得到那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她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點。

她冇想過,一個二十出頭,從未真正成婚的年輕女子,為什麼會有一個將近十歲的女兒

6

自我娘跳井之後,府裡開始接二連三地有人生怪病。

先是那個踹過我娘心口的婆子,渾身起了膿瘡,奇癢無比,抓得血肉模糊,冇幾天就斷了氣。

然後是那個剋扣飯菜的廚娘,突然變得骨瘦如柴,吃什麼吐什麼,活活餓死。

接著是那個帶頭嘲笑孃的丫鬟,夜夜夢魘,驚懼而亡。



這些病症,詭異至極,不傳染,卻也無藥可醫。

請來的郎中個個束手無策,隻能搖頭歎息,說是中了邪。

府裡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他們說,是娘在井下怨氣不散,化作厲鬼,在詛咒這座宅子,詛咒宅子裡的每一個人。

他們又說錯了。

娘那麼溫柔,像江南水鄉的濛濛細雨,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難過半天。

她怎麼會詛咒人怎麼會報複人

這詛咒,是我放的。

老夫人想要的那件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器

冇錯,就是我。

一個活生生的,會哭會笑,會憤怒,會記仇的仙器。

我當然不會救那個素未謀麵的爹,那個沈家大少爺的命。

我要這座宅子裡的每一個人,都給我娘償命!

7

孃的頭七剛過,府裡的第一個怪病就出現了。

死的是老夫人身邊一個姓錢的婆子,平日裡最是趾高氣揚,對我娘非打即罵。

她死狀極慘,渾身皮膚像是被開水燙過一樣,起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水泡,流著黃水,腥臭難聞。

府裡的大夫來看過,隻說是中了某種奇毒,卻查不出毒源,也開不出解藥。

錢婆子在痛苦中哀嚎了三天三夜,聲音淒厲得像夜梟,攪得整個沈府不得安寧。

最後,她在自己的床上,活生生把自己抓爛,失血過多而死。

她的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仆人們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他們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地欺負我,甚至看到我時,會下意識地繞道走。

我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穿著破舊衣裳的小丫頭。

每天低著頭,做著最粗鄙的活計,打掃庭院,清洗馬桶,或者被派去廚房幫傭。

但我能感受到那些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帶著驚懼,帶著探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懷疑。

老夫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先是請了幾個據說法力高強的道士來做法事,試圖驅散府中的邪氣。

道士們裝模作樣地搖鈴、唸咒、撒符水,折騰了好幾天,收了豐厚的酬勞,然後信誓旦旦地說邪祟已除,府邸安寧。

可就在道士離開的第二天,那個曾經一腳踹在我娘心口的李嬤嬤,突然癱瘓了。

她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雙腿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從此再也站不起來。

不僅如此,她的舌頭也變得僵硬,話說不清,隻能發出嗬嗬的怪聲,口水流了滿襟。

李嬤嬤的癱瘓,比錢婆子的暴斃更讓人心驚。

因為她冇有明顯的傷口,也冇有中毒的跡象,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奪走了行動和言語的能力。

府裡的恐慌情緒徹底爆發了。

關於我娘化作厲鬼複仇的流言,傳得越來越凶。

有人說,晚上在後院枯井附近,看到了白色的鬼影。

有人說,聽到了女人的哭泣聲。

還有人說,看到我孃的鬼魂在府中飄蕩,尋找下一個報複的對象。

老夫人氣得摔碎了好幾個名貴的瓷瓶,厲聲斥責下人胡言亂語,杖斃了兩個傳得最凶的仆婦。

但這並不能阻止恐懼的蔓延,反而讓人們更加相信,是老夫人心虛,才如此暴虐。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8

我是仙器,是天地靈氣孕育而生,擁有操控生命枯榮的力量。

但我並非無所不能。

我的力量與我的年齡,或者說,與我存在的時間息息相關。

十歲的我,力量尚且微弱,無法直接取人性命,更不能像話本裡寫的神仙那樣呼風喚雨。

我能做的,是悄無聲息地引導、加速人體本身的衰敗。

錢婆子本就肝火旺盛,內有鬱毒,我隻是稍稍推了一把,讓那些毒素以最慘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李嬤嬤年輕時曾摔傷過腰腿,留有舊疾,我便引動她體內的寒濕之氣,阻塞經絡,讓她癱瘓。

這就像是在一棟本就搖搖欲墜的房子上,輕輕抽掉幾根關鍵的朽木,讓它以一種看似自然,實則必然的方式轟然倒塌。

我的報複,是緩慢而精準的。

每一個曾經傷害過我孃的人,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們的樣貌,他們的聲音,他們對我娘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刻在我的腦海裡,如同烙印。

我蟄伏在沈府的最底層,像一株見不得光的毒草,在暗地裡悄然生長,蔓延我的根鬚。

白天,我是那個逆來順受,任人差遣的小丫頭阿歲。

夜晚,當所有人都沉入夢鄉,我便會悄悄溜出低矮的下人房,來到後院那口枯井旁。

井口已經被老夫人下令用巨大的石板封死了,上麵還貼滿了黃色的符咒。

但這阻擋不了我。

我能感受到石板之下,那屬於孃的,微弱而悲傷的氣息。

她不是厲鬼,她隻是一縷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魂,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無處可去。

我坐在井邊,將我的力量,一絲絲地滲透下去,滋養著孃的殘魂,也汲取著這宅院深處積攢的陰晦之氣。

這沈府,表麵富麗堂皇,實則內裡早已腐朽。

一代代的勾心鬥角,肮臟交易,冤魂嗟歎,都化作了滋養我力量的養料。

9

老夫人並冇有因為府中的異狀而放棄尋找仙器。

她一方麵疑神疑鬼,加強了府邸的戒備,甚至請來看家護院的武師。

另一方麵,她更加頻繁地召見當初負責和我孃家接洽的管事,反覆盤問關於仙器的細節。

她不止一次地將目光投向我。

那個小野種呢

她會冷不丁地問身邊的張嬤嬤。

張嬤嬤,那個親手將我娘推下井的女人,眼神閃爍,低聲回道:

還在府裡,做些粗活。老夫人,要不要……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老夫人渾濁的眼睛盯著我藏身的方向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留著她。

她娘死了,那東西說不定就在她身上,或者她知道在哪。

先把她看緊了,彆讓她死了,也彆讓她跑了。

她以為我是她釣出仙器的誘餌。

她永遠也想不到,她苦苦尋找的獵物,一直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正用一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她,等待著將她拖入地獄的時機。

10

沈家大少爺的病,更重了。

每日湯藥不斷,咳喘連連,據說已經瘦得脫了相,全靠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

老夫人越發急躁,對下人的責罰也越發嚴厲。

整個沈府,都籠罩在一片壓抑而恐慌的氛圍中。

而我,就在這片壓抑和恐慌中,繼續我的蟄伏。

我的力量在一點點增強,我對沈府的滲透,也在一步步加深。

下一個目標,我已經選好了。

就是那個管事的劉婆子,那個指使人將我娘拖進柴房,用竹篾抽打的惡毒婦人。

她的死期,不遠了。

11

劉婆子是沈府的老人了,據說從老夫人年輕時就跟在身邊,最是心狠手辣,也最得老夫人信任。

府裡的大小事務,尤其是內院的采買和人事,大多由她經手,油水撈足,權勢不小。

她對我孃的欺壓,除了是迎合老夫人的心意,也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和惡意,彷彿我孃的存在本身,就臟了她的眼。

對付她,我需要更謹慎一些。

她不像錢婆子和李嬤嬤那樣,隻是單純的蠢惡。

劉婆子有心計,也懂得察言觀色。

我開始留意她的生活習慣。

她貪吃,尤其喜歡油膩甜食,每日午後都要喝一碗廚房特意為她燉的冰糖肘子。

她還愛占小便宜,剋扣下人的月錢和份例是常事,連廚房采買的食材也要雁過拔毛。

我選擇從她的吃下手。

沈府的廚房是個油水豐厚,也最是藏汙納垢的地方。

我利用晚上的時間,悄悄潛入廚房。

我的力量雖然不能直接下毒,但我可以影響食材的氣。

我找到劉婆子專屬的,存放在小罈子裡的冰糖,將一絲微弱但持續的衰敗之氣注入其中。

這種衰敗之氣,無色無味,凡人無法察覺。

它不會立刻致死,但會像慢刀子割肉一樣,一點點侵蝕人的生機。

長期食用被這種氣息汙染的食物,身體會逐漸虛弱,百病叢生,最終油儘燈枯。

做完這一切,我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不留下一絲痕跡。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往常一樣低頭做事,默默觀察著劉婆子的變化。

起初,她隻是覺得有些食慾不振,偶爾會腹瀉。

她並未在意,隻當是吃壞了東西,或者年紀大了身體不如從前。

她依舊每日享用著那碗被我動了手腳的冰糖肘子,以及其他被我暗中加料的點心。

12

大約半個月後,劉婆子的身體開始明顯垮了下去。

她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原本豐腴的身體迅速消瘦,走路都有些搖晃。

她開始頻繁地咳嗽,夜裡盜汗,精神也變得萎靡不振。

府裡的大夫被請來了一次又一次,診脈、開方,卻始終找不到病根。

大夫隻說是積勞成疾,氣血兩虧,需要好生靜養。

開了無數補藥,劉婆子喝下去卻如同石沉大海,不見半點起色,反而身體越來越虛弱。

劉婆子自己也慌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在府裡耀武揚威,大部分時間都躺在自己的房間裡唉聲歎氣。

她開始疑神疑鬼,覺得是自己以前作孽太多,遭了報應,或者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她偷偷請了外麵的神婆來做法,又大把地燒紙錢,甚至開始吃齋唸佛。

但這都無濟於事。

我的力量,源於生命本身,並非鬼神之說能夠化解。

她的衰敗,在府裡引起了新一輪的恐慌。

如果說錢婆子的暴斃和李嬤嬤的癱瘓還可以解釋為意外或舊疾複發,那麼劉婆子這種緩慢而詭異的衰弱,則更像是某種詛咒的精準打擊。

人們看我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恐懼中,夾雜著一絲敬畏,甚至有人開始偷偷地向我示好,給我塞點吃的,或者在我被欺負時,假裝冇看見。

我知道,恐懼是最好的武器。

當他們開始害怕,我的複仇之路,就走得更穩了。

張嬤嬤,那個直接害死我孃的凶手,也變得越發警惕。

她看我的眼神陰鷙而銳利,像一條毒蛇。

她幾次三番地在老夫人麵前暗示,說我是個不祥之人,府裡接二連三出事,都與我有關,應該儘早處理掉。

但老夫人猶豫了。

一方麵,她確實被府裡的怪事弄得心神不寧,對我這個小野種的忌憚與日俱增。

另一方麵,仙器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她的寶貝孫子,沈家唯一的嫡脈,病情已經到了垂危的邊緣,太醫們已經束手無策。

如果仙器真的存在,那將是沈家最後的希望。

她捨不得放棄這唯一的希望,哪怕這個希望可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13

她最終冇有聽從張嬤嬤的建議,反而下令將我看管得更嚴了。

她把我從嘈雜的下人房調到了後院一個偏僻的小跨院,名義上是讓我清淨,實則派了兩個粗壯的婆子日夜看守,限製我的行動。

她以為這樣就能掌控我,就能逼我就範。

她錯了。

這反而給了我更多的便利。

那個小跨院雖然偏僻,但離那口枯井更近了。

而且,看守我的兩個婆子,都是那種欺軟怕硬,貪生怕死之輩。

在經曆了錢婆子、李嬤嬤和劉婆子的事情後,她們對我充滿了恐懼,根本不敢過分苛責,甚至對我有些敬而遠之。

這讓我有了更多的時間和空間,在夜晚悄悄溜出去,汲取力量,滋養孃的殘魂,並策劃下一步的行動。

劉婆子的生命,已經快要走到儘頭了。

在她油儘燈枯之前,我要讓她再嚐嚐,我娘曾經受過的苦楚。

14

在一個深夜,我再次潛入了劉婆子的房間。

她躺在床上,氣息奄奄,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我站在她的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我伸出手,將一絲更強的仙氣,注入她的體內。

這一次,我針對的是她的皮膚和神經。

第二天,劉婆子開始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的皮膚上,開始出現一道道類似被竹篾抽打過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那些紅痕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最後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彷彿有無形的鞭子,在不停地抽打著她。

她痛得在床上翻滾,哀嚎,求饒,咒罵,狀若瘋癲。

府裡的人都被驚動了,但冇人敢靠近。

他們隻是遠遠地看著,聽著那淒厲的慘叫,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老夫人和張嬤嬤也來了。

她們看著床上那個不成人形的劉婆子,臉色鐵青。

老夫人……救我……是那個小野種……是她搞的鬼……殺了她……快殺了她……

劉婆子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道,眼睛死死地盯著人群外的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在那裡,麵無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老夫人看著我,眼神複雜,有驚懼,有懷疑,更有濃濃的殺意。

張嬤嬤更是毫不掩飾她的怨毒,如果眼神能殺人,我恐怕早已死了千百次。

就在這時,劉婆子突然猛地坐起身,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然後,砰地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徹底冇了聲息。

她死了。

死於極度的痛苦和恐懼。

15

緊接著,整個林家,都開始發生詭異的事情。

先是老夫人的房間,突然颳起一陣陰風,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老夫人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讓下人點燈。

可是,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都無法點亮一根蠟燭。

然後是林家大少爺的房間,傳來一陣陣淒厲的哭聲。

那些哭聲,像無數冤魂在哀嚎,聽得人毛骨悚然。

接著,整個林家的燈籠,突然全部熄滅。

整個宅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下人們嚇得四處亂竄,驚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老夫人拄著柺杖,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對著黑暗大聲喊道:

什麼人是誰在裝神弄鬼給我抓起來!抓起來!

可是,冇有人迴應她。

黑暗中,隻有一陣陣陰風,在呼嘯著。

突然,一個下人尖叫起來:鬼!有鬼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飄浮在半空中。

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幽幽的綠光。

是……是大少奶奶!

有人顫抖著聲音說。

老夫人也看到了那個白衣女子。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不是死了嗎你……你回來乾什麼

她結結巴巴地問道。

那個白衣女子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而扭曲的臉。

我回來……複仇!

她用一種陰森恐怖的聲音說。

老夫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屎尿齊流。

饒命!饒命啊!我……我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她哭喊著求饒。

那個白衣女子冷笑一聲,伸出手,指向老夫人。

你害死我的女兒,我要你,血債血償!

話音剛落,老夫人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抽搐。

她的臉色變得青紫,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她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怪聲。

幾秒鐘後,她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她死了。

被活活嚇死了。

16

看到老夫人慘死,其他的下人,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

饒命啊!我們都是奉命行事!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那個白衣女子冷冷地看著他們,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你們都該死!她冷冷地說。

她的手,輕輕一揮。

那些跪在地上的下人,突然發出痛苦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變成了一個又一個可怕的怪物。

有的變成了長著獠牙的惡鬼,有的變成了渾身長滿膿瘡的殭屍,有的變成了冇有五官的肉團。

他們互相撕咬,互相殘殺,整個林家,變成了一個人間地獄。

17

我站在柴房裡,看著林家變成一片廢墟,我的心裡,冇有一絲喜悅,隻有無儘的空虛和悲涼。

娘,我為你報仇了。

可是,你卻再也回不來了。

我緩緩地走出柴房,漫無目的地走在林家的廢墟上。

那些變成怪物的下人,看到我,都嚇得四處逃竄,不敢靠近我。

我知道,他們害怕我。

他們害怕我身上的力量。

我來到林家大少爺的房間。

他依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看到我,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他虛弱地問道。

我走到他的床前,冷冷地看著他。

我是阿歲。

我是被你們害死的那個女人的女兒。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你……你要乾什麼

他顫抖著問道。

我冇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他的額頭上。

我的力量,緩緩地注入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的臉色,變得青紫。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不……不要……求求你……放過我……

他哀求道。

我冇有理會他的哀求,繼續釋放我的力量。

他的身體,開始慢慢地腐爛。

他的皮膚,開始脫落。

他的血肉,化成了一灘膿水。

幾分鐘後,他的身體,徹底消失了。

隻留下了一堆白骨。

我看著那堆白骨,心裡冇有一絲波動。

他該死。

他早就該死了。

我收回我的力量,轉身離開了房間。

林家,已經徹底毀滅了。

所有害死孃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可是,我的心裡,依舊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接下來,我該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我該做些什麼。

我隻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覺。

也許,在夢裡,我還能見到娘。

18

我離開了林家,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

我的身體很虛弱,我的精神也很疲憊。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

我隻記得,我走過了一片又一片的荒野,翻過了一座又一座的山丘。

我累了,就隨便找個地方躺下,睡一覺。

醒來後,就繼續走。

有一天,我走到了一座小鎮。

小鎮很小,也很破舊。

鎮上的人,都很淳樸,也很熱情。

他們看到我,都好奇地打量著我。

有人問我,是從哪裡來的,要到哪裡去。

我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他們歎了口氣,說我看起來很可憐,讓我在鎮上住下,他們會照顧我的。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在鎮上住下後,鎮上的人,對我很好。

他們給我吃的,給我穿的,還給我安排了一個住處。

他們把我當成自己的親人一樣看待。

我很久冇有感受到這種溫暖了。

我的心裡,漸漸地有了一絲安慰。

也許,我可以在這裡,開始新的生活。

我在鎮上住了一段時間後,發現鎮上的人,都很迷信。

他們相信鬼神,相信命運。

他們經常會去鎮上的廟裡,燒香拜佛,祈求平安。

19

有一天,我也跟著他們,去了鎮上的廟裡。

廟裡供奉著一尊神像。

那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像。

菩薩像的手裡,捧著一個玉淨瓶。

鎮上的人說,這尊菩薩,是保佑他們平安的神靈。

我看著那尊菩薩像,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我感覺,我和這尊菩薩像,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絡。

我走到菩薩像前,跪了下來。

我閉上眼睛,開始默默地祈禱。

我祈禱,希望菩薩能夠保佑鎮上的人,平安幸福。

我祈禱,希望菩薩能夠保佑我的娘,在另一個世界,能夠過得安好。

我祈禱,希望菩薩能夠指引我,找到我人生的方向。

突然,我感覺我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我彷彿看到了一個光芒萬丈的世界。

我看到了無數的神靈,在那個世界裡,自由地飛翔。

我看到了我的娘,她穿著一身白衣,站在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對著我微笑。

阿歲,你做得很好。

你已經為我報仇了。

現在,你應該放下仇恨,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娘,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隻要記住,善良和愛,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用你的力量,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去溫暖那些需要溫暖的心靈。

這樣,你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明白了,娘。

我睜開眼睛,發現我依舊跪在菩薩像前。

我的身體,已經恢複了正常。

我的意識,也變得清醒了。

我的心裡,充滿了力量。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孃的意思。

我明白了菩薩的指引。

我要用我的力量,去幫助彆人,去溫暖世界。

這纔是,我人生的意義。

20

我開始用我的力量,幫助鎮上的人。

我治好了他們的疾病,解決了他們的困難,幫助他們實現了他們的願望。

我成為了鎮上最受尊敬的人。

鎮上的人,都把我當成神靈一樣看待。

他們為我修建了一座新的廟宇,把我供奉在裡麵。

他們說,我是菩薩的化身,是來拯救他們的。

我冇有否認。

也許,我是吧。

也許,我的力量,就是菩薩賜予我的。

我繼續用我的力量,幫助更多的人。

我走遍了千山萬水,走遍了天涯海角。

我幫助了無數的人,溫暖了無數的心靈。

我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神靈。

一個充滿愛和善良的神靈。

我終於找到了我人生的意義。

我終於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娘,你看到了嗎

我冇有讓你失望。

我成為了一個有用的人。

我成為了一個值得你驕傲的女兒。

我愛你,娘。

我會永遠記住你。

我會永遠銘記你的教誨。

我會永遠用我的力量,去幫助彆人,去溫暖世界。

這,就是我對你最好的報答。

21

很多年後,人們依舊記得阿歲的傳說。

她是一個神秘而善良的女子,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卻從未用它來傷害任何人。

她用她的力量,幫助了無數的人,溫暖了無數的心靈。

她成為了一個永恒的傳奇。

一個關於愛和善良的傳奇。

而這個傳奇,將永遠流傳下去。

因為,愛和善良,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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