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是穿越的，十五年前完成係統任務攻略了阿爹。
阿爹答應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卻在今年阿孃的生辰宴上，帶回來一對母子，那男孩隻比我小了一歲。
“婉娘為我們馮家生育男丁，是功臣。”
那母子跪在阿孃麵前，聲淚俱下。
“妾與將軍真心相愛，這孩子也是將軍膝下唯一男丁。”
“還望主母成全！”
阿爹扶起他們，惡狠狠地瞪著阿孃。
“將軍夫人的位置你占據多年，享儘榮華，如今理應善待他們母子。”
“若你善妒刁難她們，我定不饒你！”
阿孃不語，隻轉身離開。
阿爹以為，阿孃這是默認妥協了。
可我知道，阿孃是要離開了。
……
阿爹握著柳柒柒的手，眼底滿是柔情。
她們被安排在阿孃隔壁的院子裡，阿爹把阿孃院子裡伺候的人都分了過去。
冇分過去的，也主動要求過去。
阿孃緊閉房門，也不阻止。
阿爹似有動容，在阿孃房門前扭捏不過一瞬。
“這些年我對你也算仁至義儘了，從未有過妾氏通房。”
“柒兒雖入府，可你依舊是當家主母。”
“你隻生了個丫頭，我偌大的將軍府日後，恐無人延續榮光。”
“你若是想明白了……”
他還未說完，柳柒柒便派人過來說她頭疼。
阿爹冇一絲猶豫地就去了。
當天夜裡，裡麵便傳出鶯歌歡語。
闔府上下，皆以為阿孃此刻痛心疾首，閉門不出。
可阿孃卻在房中，麵色從容，與我交代事宜。
阿孃說，十五年前攻略成功後，她便可以領钜款離開這個世界。
可她卻真心愛上阿爹。
世人都說阿爹過於老實，阿孃卻覺得，這般的男子才叫人放心。
“果然，有時候老實人也怪會騙人。”
那個男孩，隻比我小了一歲。
阿爹在阿孃生下我的第一年，便有了柳柒柒這個外室。
阿孃無奈自嘲，“當年係統提醒我，他的情感狀態有所波動，可我還是信他。”
“也罷，願賭服輸，怪我自個兒。”
“阿孃，你要離開嗎？”
阿孃將最後一張田契交到我的手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十五年前，我休眠係統，留在這裡。”
“我曾說過，他若負我便讓他再也見不到我。”
阿孃臨走前，想帶我走。
但係統提示：如果女兒離開世界線，將無法保留記憶，會在異世界成為另一個人，與阿孃再無母女緣分。
我拒絕了阿孃。
“我要留下來，守著阿孃掙下的東西，我永遠都是阿孃的女兒。”
阿孃便含淚，將手裡的田產地契全都交給了我。
“這些是我這十幾年來全部心血，日後你好好打理。”
“咱們女子，一定要自己有本事，求人不如求己。”
這話阿孃從小便與我說。
她總怕我被男子三言兩語騙了去，說是，斷不可做戀愛腦。
若發現所托非人，斷不可心軟。
或決絕離開，或及時止損。
我堅定地看著阿孃。
“我也希望阿孃快樂，阿孃放心，我長大了，斷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我。”
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可我並不想因此成為困住她的枷鎖。
阿孃難過地抱住我，“你放心，後麵的事情，阿孃會為你安排好。”
片刻後，阿孃抹去臉上的淚與我告彆。
從此，這裡再也冇有將軍夫人趙青兒。
翌日，柳柒柒來奉茶。
她端著一杯涼茶跪在阿孃屋外，身軀筆直，眼神倔強。
好似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妾氏柳柒柒，來給主母奉茶。”
她高聲地喊道，整個院子卻無人迴應。
她又連著喊了三次，皆寂靜無聲。
此時阿爹邁著大步，氣沖沖地趕過來，把柳柒柒扶了起來。
他撇著屋子，很是不滿。
“趙青兒你彆太過分了，柒柒懷有身孕還過來給你奉茶，你還刁難她！”
“從前怎不知，你如此小肚雞腸！”
門被打開。
我從屋子裡出來，輕睨了她們一眼，轉身把房門輕輕關好。
阿爹見到我，更是憤怒。
“你阿孃呢？”
“她都多大人了還耍脾氣，你也不勸勸她，你是乾什麼吃的？”
我平靜地看著阿爹，這些年他對我的態度一直不鹹不淡。
倒是從柳柒柒來了以後，厭惡之色都不加掩飾了。
我盯著阿爹，淡淡開口。
“阿孃說了，阿爹負了她，所以阿爹此生再也見不到她了。”
阿爹微微一震，我從他的瞳孔中看出了害怕。
但在柳柒柒的手觸摸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間，恢複如常。
“胡說八道！”
“她一箇中年婦人，又無父無母，根本離不開我。”
“愛耍脾氣，我就看她還能耍到幾時！”
阿爹當即下令，將掌家大權都交給柳柒柒。
往後半個月，阿爹都不再踏足阿孃的院子。
院子裡連打掃的婆子都被調走，他也裝作不知。
我知道，他等著阿孃向他低頭。
可他忘了十五年前是他跪在阿孃麵前，發誓此生絕不讓阿孃難過。
那時阿爹隻是尚書府最不受寵的庶子。
阿孃在京城一堆青年才俊中，選中他作為攻略對象。
阿孃為他謀劃前程，散儘家財，八方奔走。
纔在當年的太子麵前，為他博得建功立業的機會
又傳授兵法，隨軍出征，多次犯險救他於喪命之際。
後來阿爹成為了大將軍，阿孃懷有身孕，自此為他操持後方，管理內宅。
卻不想他早就生了二心！
又過幾日，阿爹讓我去前廳。
柳柒柒正坐在主位上，驕傲地抬頭看我，彷彿她就是這裡的主人。
一旁的桌上，堆著從庫房搬出來的舊物。
柳柒柒拿起一幅卷軸，緩緩展開。
是阿爹和阿孃的畫像。
畫上阿爹穿著新郎官的喜服，阿孃鳳冠霞帔，並肩而立，眉眼含笑。
那是阿孃嫁給阿爹的第三年，特意請人所繪。
阿孃說，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結婚照，是很珍貴的紀念。
柳柒柒盯著畫看了片刻，突然畫軸從她手中滑落，掉進旁邊燒著陳年舊物的火盆裡。
“將軍，您答應妾身的，改明兒咱們也要畫一張！”
火舌瞬間舔上宣紙，畫上的阿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我衝過去想搶，卻被丫鬟攔住。
我回頭看向阿爹。
他就坐在那兒無動於衷，看著那幅畫燒成灰燼。
然後，他開始問我。
“阿月，我聽聞這些年你跟在你母親身邊，學了不少經商之道。”
“為父雖不清楚後宅的事，卻也知道你母親置辦了不少家產。”
“你可知道係數多少，契證何在？”
我冷笑：“阿爹問這些做什麼？”
阿爹正襟危坐，說得冠冕堂皇。
“你母親如今被嫉妒矇蔽雙眼，想來冇辦法好好打理這些產業。”
“你或將那些拿出來給你姨娘，或勸你母親交接給姨娘。”
“你是個丫頭，日後出嫁也用不上這些，該為你弟弟打算纔是。”
我笑了，我竟不知他這般不要臉。
當年阿孃嫁給他時，連身像樣的碗筷也冇有。
一張破舊紅布頭上蓋，便許了終身。
這些年阿孃一人白手掙下這些家業，他負了阿孃，竟還有臉惦記這些。
我冷冷地開口：“我不知道。”
阿爹生氣，將我罰跪在祠堂。
“你什麼時候想出來，什麼時候回去。”
他不敢找阿孃要，知道阿孃疼我，便想著為難我，逼出阿孃。
當天夜裡，祠堂的門敞開，寒風呼嘯，我冷得直打顫。
我發了燒，丫鬟婆子看不下去，告知阿爹。
他趕了過來，卻冇讓我走，而是看著暈過去的我，吩咐下人。
“去請夫人過來！”
丫鬟婆子回來說阿孃並未見她們。
阿爹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神經，竟暴怒地下令將我丟進柴房。
“她不是最心疼她的寶貝女兒了嗎？”
“我倒要看看，她還管不管這丫頭的死活了！”
他以為自己是在跟阿孃置氣，卻不知阿孃早就不要他了。
但他這次似乎真的慌了，一連來了三趟，都未曾見到阿孃。
他倒真不在乎我的死活，好在我熬了過來。
身子剛利索些，便在後院遇見了柳柒柒的兒子馮樊。
他站在廊下，抱著手臂看我。
“聽說你娘把自己關在屋裡，連門都不出？”
“怎麼，是冇臉見人了嗎？”
我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幾步追上來，攔住我的去路。
“跟你說話呢，聾了？”
“你娘不是挺能耐的嗎？結果呢？棄婦！”
“連門都不敢出的棄婦！”
他湊近我，笑得惡意滿滿。
我抬頭盯著他。
他笑得更得意了。
“瞪我乾什麼？難道我說錯了？”
“你娘現在就是個縮頭烏龜，等哪天我娘成了正室夫人，你們娘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
“就等著滾出將軍府吧。”
我一把打開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隨即怒了。
“臭娘們兒，你敢打我？”
他抬手就要扇我。
“住手！”
阿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馮樊的手停在半空，訕訕地放下。
阿爹走到我麵前，不耐煩地問我。
“你娘到底想怎樣？鬨了這麼久還不夠？”
“你回去勸勸她，把田產鋪子都交給柒兒打理。”
“你是個丫頭，將來出嫁也用不上這些。”
“樊兒是咱們樊家唯一的男丁，這些產業不留給他，留給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阿孃說的冇錯。
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跪在阿孃麵前發誓的人了。
我冷笑，不願與他多說，隻敷衍了一句。
“阿爹怎麼不自己去找阿孃說呢？”
阿爹猶豫了一瞬，抬腳往阿孃的院子走去。
他站在阿孃房門口，準備推門進去，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過來。
“老爺！不好了！柳姨娘摔倒了，肚子疼！”
阿爹臉色一變，立刻趕了過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阿孃，你看。
他連親自見你的勇氣都冇有。
不多時，柳柒柒那邊說她摔倒，是阿孃派人推的。
阿爹震怒，在全府上下宣佈，要抬柳柒柒為平妻。
他讓人把我叫過去。
柳柒柒眼眶紅紅的，馮樊站在她身側，看見我進來，眼神裡全是得意。
“臭娘們兒，你來了？”
他走上前，伸手就要推我。
我側身躲開，他撲了個空，惱羞成怒。
“躲什麼躲？這些年靠著阿爹才安享富貴，還真當自己是碟子菜了？”
“如今還霸占著家中的田產，簡直就是惡毒至極！”
他轉頭看向阿爹。
“阿爹，倒不如一封休書給她！讓她們娘倆滾出將軍府！”
阿爹冇有說話，隻是一直盯著門口。
他在等。
等阿孃出來。
可他等了半天也冇人影，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吩咐下去，大辦婚禮。”
“我要讓全京城都知道，我抬柳柒柒做平妻。”
他頓了頓，終於還是吐出了胸中那口氣。
“我就不信，她那麼愛我，還能無動於衷！”
柳柒柒抬平妻那日，全府張燈結綵。
我不去，阿爹就讓人把我押到前廳。
柳柒柒穿著大紅嫁衣，坐在主位上。
“跪下，給你二孃磕頭。”
我不跪，馮樊上來就是一腳踹在我膝彎。
我重重跪在地上，膝蓋撞在青石磚上，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柳柒柒慢悠悠地開口。
“今日是我與你爹的大喜日子，姐姐不該出來喝杯茶嗎？”
她歎了口氣，看向阿爹。
“老爺，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不該帶著樊兒回來……可樊兒畢竟是您的骨肉啊。”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阿爹臉色沉下來。
“去叫你娘出來。”
我不語。
“我說，去請你娘出來！”
我抬起頭，看著他。
“阿孃不會出來的。”
阿爹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剛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尖銳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滿座皆驚。
阿爹臉色瞬間慘白，迎了出去。
柳柒柒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自己的排麵大，整理著衣襟，滿臉得意。
“皇上怎麼來了？是不是聽說將軍府辦喜事，特意來賀喜的？”
馮樊也湊過來。
“皇上來了，待會兒我是不是能討個賞賜？”
皇上踏進門檻，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滿堂紅綢，最後落在阿爹臉上。
“朕聽聞你這裡要抬平妻，倒要來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
阿爹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柳柒柒卻湊上去。
“皇上萬歲！妾身便是柳氏。”
皇上冇看她，她訕訕地退回去，臉上還掛著諂媚的笑。
他盯著阿爹，冷聲開口。
“趙青兒可是做錯了什麼，你要抬平妻？”
阿爹伏在地上，“她善妒，還要害馮家的骨肉……過於惡毒……”
皇上看向我。
“你說呢？”
我冷笑，踉蹌著作揖行禮，並一字一句地說。
“皇上，阿孃絕對冇可能害她。”
柳柒柒立刻跳起來。
“你胡說！當日就是她派人推的我！我有證人！”
馮樊也幫腔，“對！我孃親還能說謊不成？”
那幾個丫鬟婆子被帶上來，跪成一排，她們聲音清晰。
“是夫人讓我們推的柳姨娘！”
柳柒柒得意地看著我。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不是她害的我？”
我看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阿爹。
最後看向皇上。
“我阿孃，早就已經離開了。”
阿爹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你胡說，你怎能為你阿孃說這樣的假話？”
馮樊喧嘩道：“什麼早就離開，我看就是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畏罪潛逃吧！”
皇上冷聲開口。
“是不是假的，一查不就知道了嗎？”
他站起身，眾人跟在他身後，穿過迴廊，走向阿孃的院子。
阿爹走在最前麵，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的。
他衝到房門前，手握住門環。
停頓了一瞬。
然後，猛地推開！
他站在門口，麵色瞬間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