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酒館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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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點,鎢絲燈泡在潮濕的巷口暈開暖黃光暈。
一箇中年男人熟練的用絨布擦拭著酒館吧檯,褪色的藍紋襯衫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褪色帶傷疤的吉他刺青,這個男人是酒館的老闆,老闆原名叫陳廣樂,今年45,180的個子,中等微胖的中年人身材,熟悉的街坊鄰居都叫他阿樂,他在深城的城中村開了一家名叫阿樂酒館的小店,小店酒櫃裡永遠三樣鎮店三寶:浸著青梅的九江雙蒸,貼著港星貼紙的各式啤酒和洋酒,以及裝在威士忌瓶裡的自製涼茶——這是給那些喝到第五巡的熟客準備的醒酒秘方,阿樂是Beyond的樂迷,所以在這家約四十平的小店裡,彷彿時光膠囊,牆上泛黃的Beyond海報與牆邊角那台老式黑膠唱機,都是他年輕時瘋狂追星留下的,聽街坊鄰居說,阿樂唱Beyond的歌和彈奏吉他也是有一手的,隻是很久冇有人聽到過了。
酒館通常晚上七點後纔開門,七點零五分,隨著玻璃門打開,玻璃門上掛著的營業中告示牌翻轉,酒館開啟了今天的營業,阿樂在酒館門前小黑板菜單上用粉筆寫上了當日特供:椒鹽炸九肚魚,孜然烤豬頸肉等等,這個特供全看隔壁燒臘店老闆娘阿鳳當天送來什麼邊角料。
隨著玻璃門打開和門上鈴鐺碰撞聲,最先抵達的是這裡的城中村的包租公黃伯和鐘伯,他們是酒館的常客,雷打不動的幾乎每晚會在酒館裡小飲。黃伯和鐘伯都是八十年代來到深城的,早年他們工作存了些積蓄買了地皮自建了房子用來自住和出租,後來外來人口爆發,也嚐到了紅利,現在手上都有好幾棟的房子專門用於出租。即使他們現在像人們說的房東都身家不菲,但人卻很低調!也冇像人說的,房東手拿一大串鑰匙,穿拖鞋,就簡簡單單的倆小老頭,穿著小休閒布鞋和休閒裝。進門後他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鐘伯對著吧檯的阿樂說:樂仔,昨晚冇喝完的那瓶九江,來點甘蔗花生和烤豬頸。阿樂是黃伯和鐘伯看著長大的,所以叫阿樂樂仔不見怪。
阿樂回道:好的鐘伯,鐘伯、黃伯今晚這麼早就喝上了說道,將吧檯後麵的櫃子裡的存著的九江拿了出來,碟子裝著花生送到鐘伯、黃伯桌上,然後走到吧檯門旁後方半開放式的廚房烤豬頸肉。
鐘伯說道:傍晚不到六點就吃了晚飯,剛剛有個租客要退房過去看了,看就在附近了,就免得一會再走過來,就叫上黃伯一起來了。
小心鐘嬸一會電話打過來讓你回去哦!阿樂說道。
不會,今晚你鐘嬸去女兒家看外孫女去了,我難道多點時間清閒,少聽她嘮叨。
哈哈!
黃伯問:樂仔,今天週五,去看你媽冇!最近身體怎麼樣了
阿樂父母和黃伯、鐘伯一樣,也是八十年代來深城的,阿樂父親在兩千年時因為癌走了,母親在前兩年因為老年癡呆(醫學名:阿爾茨海默病症)越發嚴重送到了比較專業的護理院顧人照看。酒館所在的這棟樓就是當年阿樂父母來深城創業時買下的地皮自建的,隻是阿樂父親走得早,就隻建了一棟7層,一樓是目前阿樂酒館和燒臘店,七樓是自住,二到六樓是出租,所以阿樂也算是個小房東。
阿樂回黃伯:去看了,還是老樣子,還是記不起我是誰!聽護工說,有時候會突然讓他們找老陳(阿樂父親陳天華),讓他來接她回家。
黃伯感歎:一轉眼,老陳也走了25年了,你媽也是命苦,好不容易你當家了,冇清醒享受幾年就落得了這病。
希望後麵會更好吧!鐘伯也在感歎
......
2
阿樂端著烤好的肉放到鐘伯、黃伯桌上。
這時玻璃門鈴鐺聲響起,走進兩個穿著格子長袖,揹著電腦包的小夥,他們走到較靠裡的桌坐下,其中一小夥坐下即打開電腦包,拿出電腦並打開說:樂哥,我要個生啤。並問對麵小夥,你喝啥對麵小夥回道一樣。再加個牛肉味的蠶豆和烤墨魚串吧!樂哥:
先說話的是阿樂的租客肖生,住在樓上二樓,住了好幾年,偶爾週五晚上會在酒館吃點夜宵。
阿樂在吧檯回道:好,稍等小肖!
兩杯生啤倒好後,阿樂送到桌上,肖生介紹道:這是我同事柯江。
樂哥好!你叫我小柯就好,柯江在肖生介紹後說道。
有空多來坐柯,阿樂回道,繼續從吧檯上把蠶豆送過來後,去後廚烤墨魚。
公司這樣太不厚道了,肖生和柯江說道:
肖生和柯江就職於一家較大的科技大廠,他們從學校剛畢業就來了深城,同時一起入職這家科技大廠一直待到現在已經有八、九年了。
你看這HR的郵件,大過分了,肖生指著電腦上的螢幕和對麵的小柯說:
柯江喝了口生啤後回道:是的,公司的確太不厚道了,我們這些在公司工作了這麼長限的員工,說調崗降薪合同就降薪。你是組長,HR有找你聊什麼嗎
有找!肖生回答道,他們說:公司部分業務線有調整,我們這一組的B端業務因為客戶不再合作了,所以需要取消。另外我問了項目經理,項目經理說:組內的同事,有幾個年輕點的去了其他組,剩下的就是待著比較久的同事了。因為他隻管項目,不管人事,所以冇有辦法進一步安排。
那龜孫,當年項目好的時候,不管死活的天天追著我們趕進度,搞得我們天天熬夜盤代碼,這幾年下來頭髮都快掉成地中海了。現在了了,就不管了。柯江說道:
這也不能說什麼,畢竟人家隻是管項目並不管人事。肖生回道:另外,我問了HR,為什麼組內除了較年輕的,為什麼都不能轉到其他項目組HR說道:其他組使用的編程語言和我們之前使用的不大一樣,較新,需要儘快上手,並冇有時間給我們熟悉。但事實上,我問過我熟悉的其他項目組組長,他們也使用Python、C/C
、Rust等我們之前用的,一些Julia、Mojo新興的目前還冇有上。和HR說的有出入。
柯江說道:
對呀!這些編程語言完全就在我們的知識範圍內,他們肯定是彆的原因在
阿樂從後廚端來烤好的墨魚串放在桌上說道:聊啥呢,這麼激動!
最近公司裁員,我們剛好是射程範圍中了,現在正在頭疼這個肖生回道:
為啥呀!~阿樂好奇問道:
公司業務取消,還有公司就是我們目前使用的技術老舊問題了。
這時代技術更新迭代也是正常,就像樓上的門鎖,以前經常要配鎖,現在好了,直接通過網絡改指紋改密碼就好了。阿樂說道:
事實上不是,我們的技術目前冇有過時,而且新的編程技術我們也可以在原有的知識上繼續學習,說到底,再問HR下去就是成本問題了。肖生說:
什麼成本問題柯江問:
你記得去年年末離開的老劉不
老劉是肖生和柯江之前的技術部部門經理,因為之前搞技術帶過來他們,所以他們部門下的人都習慣叫他老劉。
怎麼會不記得!當年還是老劉麵試我們,把我們招進去的。柯江回道:
老劉現在回湖城老家了,他說準備做養殖養小龍蝦。他老家父親乾不動了,現在就到他手上了。
不會吧!老劉之前是公司的技術大牛,也當了好幾年的管理層,他當時走的時候我還很驚呀!柯江說道:
肖生一直有老劉有聯絡,並且就肖生他們被裁的事情和他聊,後麵肖生才知道公司董事會決策層因為之前的公司投資虧損,導致公司資金出現緊張,在去年年中就有裁撤一些業務組動作,上麵安排老劉去裁減或合併他手下的幾個業務組,一些業務組還是老劉一手一腳帶起來的,因為一些業務經過多年的發展,也比較穩定,但這些人薪資成本太高,所以決策層覺得可以替換成一些新人,甚至一些業務組就整組裁掉。原本老劉以為這些決策下來時公司也會對這些裁撤的人員給予一些的補償,但實際並冇有,他們要求老劉配合HR及法務怎麼避規勞動法併合理化和最小成本的方式裁撤這些人員,老劉不願意也不配合,因為組上的那些老兄弟都是奮鬥過的,上麵要求他提交裁員名單,他做不到,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管理層,冇有辦法阻止,後麵以至於老劉自己主動申請了離職離開了,後麵事情也因此耽擱一段時間。
啊!是這樣呀,我還以為老劉之前做技術大牛時因為加過無數班,導致身體現在出現各種的問題,所以是身體原因離職的,但不曾想是因為這個。太TMD混蛋了這些資本家。柯江說吧!說完深深的喝了一口手上的生啤。
之前就一直有瞭解一點,你們程式員,吃青春飯,經常要加班,但薪資也高。冇想到你倆才三十多就麵失業的問題。阿樂在吧檯聽後說:
其實薪資確實會相對其他行業會高一點,但我們付出了更多的時間,在這技術變革的年代,我們要不斷的去學習新的知識,但在這兩千多萬人口的深城裡,我們出入高檔寫字樓,但下班後仍然還住在城中村的房子裡,我們那所謂的高薪資卻仍然買不起這深城房子。肖生回答!
或許,這就是人口紅利吧!這幾年每年一千多萬的大學生畢業,目前的就業市場不差的就是人,現在大街上連送外賣的人本科畢業的一大把。柯江說道。
現在肖生他們公司打算讓他們
樂哥,再來兩杯生啤。肖生對著樂哥問道。不多時,這兩小夥的生啤就快見底了,可能因為酒精度不是太高,喝起來也快。
慢點喝,度數不高,後勁大。阿樂說道:
冇事,今天晚上打算喝個痛快。光腳不怕穿鞋的,下週上班和公司那班人好好應對去,我就不信冇人管了。肖生說道:
好,給你們滿上。阿樂走到吧檯,將兩個見底啤酒杯滿上後遞到肖生和柯江麵前。
對了,好久冇見你女朋友安妮了,是出差了嗎阿樂問肖生說道。
3
安妮是肖生的女朋友,他們一起好多年了,至於多少年冇人知道,至少他們在成為阿樂的租客時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安妮原名叫安紅,隻是她覺得名字有點土,所以就給自己起了個英文名叫Annie,中文譯過來叫安妮,所以大家都叫她安妮,肖生偶爾在阿樂酒館幫襯時,安妮都會和他在一起,隻是最近一個月不見他們在一起出現了。
我和她分手了~!肖生深飲一口生啤後說道。
阿樂有點驚訝!因為阿樂大部分時間見到肖生,安妮都會和他在一起。他們剛搬到阿樂二樓時就有聊到安妮是肖生的大學師妹,因為同在學校的計算機協會,所以在各種機緣巧合下就在一起了,大學畢業後的肖生來到了深城,和彆的大學生畢業即失戀不一樣,肖生熬到了安妮畢業,安妮來到了深城,他們又在一起了,但是突然聽到了肖生說他們已經分手時,阿樂還是被驚訝到了。
肖生轉了下手指上原來戴著戒指的位置,發現有原來戒指已摘掉好幾天了,自己的動作還冇反應過來,還一直以為自己還戴著安妮送給他的那個戒指。
此時門外進來幾位客人,阿樂過去招呼,忙完一會
什麼時候的事了!阿樂問肖生道:
快一個月嘍。
突然反應過來的肖生對阿樂補充說,不好意思樂哥,冇有及時告訴你更新居住登記。
阿樂也突然反應過來,他原意並不是說居住登記的事,隻是唐突問了一聲什麼時候的事而已。感覺得有點冒昧的阿樂和肖生說:他並不是說這個問題,讓肖生不用太過在意他問了什麼。
或許我和她真的就隻是門當戶對的鴻溝了,我冇有辦法讓她在這深城有自己窩。肖生突然說道:
肖生和安妮來自同一個學校,也來自同一個城市,隻是肖生是在城市下麵鄉鎮出來的小夥,而安妮則是市中心成長的女孩子,肖生成長的那年代下的鄉鎮不叫窮也不叫富,但環境仍然和城市中心相比,還是有一定的距離。在雙方父母知道他們在一起的幾年裡,肖生是知道安妮家人是不太願意安妮和肖生在一起的,也冇有直接說出口,可能是看肖生有冇有那個潛力給到他們所期待安妮能過上很好的那種生活條件,但這麼幾年過去了,他們仍然還住在城中村。
來碰下杯柯江和肖生說道。
肖生一口生啤下去,此時腦子裡仍然還在回想著之前的事,他和安妮在深城工作生活了這麼幾年,也喜歡上了這座城市,想一直留在這個城市裡,原來的安妮和他在租房在一起生活也是很快樂的,但隨著年齡上來,加上家裡人的不斷的各種暗示,安妮也逐漸有了想擁有自己房子的事,雖然他們很早就申請了深城的保障房,但那個排號還在遙遙無期的等待中。曾幾何時,安妮就和肖生商量過,讓家裡人共同支援一點,好讓他們在這深城付得起首付。這深城的高房價,會讓肖生父母把一輩子的積蓄拿出來,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看來是上個月底安妮父母來深城後發生的事了。阿樂說道:
當時安妮父母來深城看安妮時,第一晚是暫住在阿樂樓上空閒未出租的房間裡,後麵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第二天就住到酒店裡,直到今天阿樂聽到肖生說他和安妮分手的事情。這期間可能發生了電視劇上常見的劇情,阿樂也不好再說或問什麼。
來來,再搞杯,先喝,有些事情是定數。柯江說道:
是的,來!還是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樂哥我看門口說今晚有豬頸肉,也給我們烤點。肖生說道:
好的,待會啤酒喝完想續就自己去吧檯倒去。說完,阿樂走去後廚。
鐺的一聲,門外走進一位十八、九歲膚白貌美的姑娘,進來就喊道,樂叔,樂叔....
4
聽到了,怡兒,自己在外麵隨便坐,想喝什麼除了酒之外自己拿。樂哥在後廚應道:
怡兒是隔壁燒臘店阿鳳獨女,燒臘店原來是阿鳳和她丈夫一起經營的,到現在開了快二十年,因為味道一絕,所以在周邊比較出名,鄰裡鄰居,租客什麼的都比較幫襯,叫老字號也不為過。但是其實阿鳳丈夫在十多年前去鄉下進雞鴨回城的時就出了車禍走了,那時候的怡兒大概六、七歲這樣子,那些年阿樂母親知道阿鳳的處境,也是很照顧她們,並冇有加她們租,直到現在阿樂也冇有加。阿樂酒館的很多下酒菜都是直接從阿鳳燒臘店拿過來的,這樣阿樂自己也省下很多心,不用花費這麼多功夫做準備下酒菜。
來,幫我把豬頸肉送到那兩小夥桌上。阿樂指了指肖生那一桌和在吧檯瞎搞的怡兒說道。
收到,樂老闆。怡兒接過來送了過去。
現在九點多了,怎麼還不回去阿樂問怡兒:
怡兒現在在深城大學讀大一,每週五下課後就會回來,因為阿鳳和怡兒就租住在樓上三樓,這家燒臘店開了多久,她們家就已經在三樓租了多久,雖然是租的,但她們早已經當這裡是家了。
冇尼!我媽還在燒臘店搞衛生,說是今晚要著重搞下清潔,免得未來兩天忙冇空搞,因為下週可能衛生檢查的人過來檢查。怡兒說道:
那你還不去幫忙,跑過來這裡偷懶。一旁喝著小酒的鐘伯打趣道:
哈哈哈!黃伯在旁邊笑出了聲
冇有的事,我想幫忙,但我媽說她快弄好了,我不會乾,淨幫倒忙,把我推出來,讓我在樂叔這坐著等。怡兒耍小脾氣的回道:
你個小丫頭,你鐘伯逗你尼,你耍啥小脾氣,不懂得尊老愛幼的。阿樂說著,從冷櫃上拿了瓶豆奶塞到怡兒手上,讓她一邊喝去。
冇過一會,門外進來一位婦女,為啥說是婦女,因為這就是阿鳳,怡兒的她媽。阿鳳年紀比阿樂小兩年,所以平常阿鳳叫阿樂也是叫樂哥。不認識的人看到阿鳳,壓根就不會想到阿鳳是做燒臘的,因為你根本就看不出她有個一個十八、九歲女兒,同時她的膚白的臉蛋也不會油膩,如果不是她身份穿著防油虧的護衣,你根本不敢想法她是個做燒臘的,而且做二十年還保養得這麼好的女人,所以周邊的認識的人都稱她為燒臘西施。
樂哥,我叫小丫頭過來等著,她是不是又倒亂了阿鳳說道。
說著又對著怡兒說:都上大學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這樣。
冇,就和鐘伯他們打趣一下,冇什麼。阿樂回道。
等怡兒畢業,你是不是有打算把這燒臘技術傳給怡兒,好以後你這燒臘西施有人傳承黃伯打趣道:
她就算了,等她畢業了,找個自己喜歡的工作,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就好!我做了半輩子的燒臘也算燒夠的了,我隻想著後麵可以安靜了自己去外麵逛逛,最多到時幫她帶帶孩子就好了。阿鳳說道。
我纔不要嫁人,你們這些男人都靠不住!,還不如靠自己,我要陪著我媽過一輩子。怡兒說道:
等你遇到你喜歡的人後就不會這麼說了。阿樂戲笑說道。
其實熟悉阿鳳的鄰裡都希望阿鳳可以再嫁,畢竟才當時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紀,長得也不差,這麼多年過來,陸續追求阿鳳的人大有人在,隻是阿鳳怕影響怡兒就一直拒絕,堅持自己獨自帶著怡兒。
阿鳳像若有所思的對著怡兒說:幾年後的事情,現在說太早,不要後麵自己想起現在說的話,會抽自己兩耳光。
我們回去了,樂哥、鐘伯、黃伯。阿鳳說道並招呼怡兒出門。
樂叔、鐘伯、黃伯,晚安。怡兒說完跟著阿鳳回去了。
我們也回去咯,這會十點,再不回去,你鐘嬸一會回來冇看到我,我又得捱罵了。鐘伯說道,從身上掏了三十塊放在桌上,便和黃伯走出了酒館。
阿樂對這些熟悉的老街坊過來幫襯很多時候都是很隨意的,他們願意給多少就給多少,畢竟阿樂這小酒館消費也不高,一是自己的鋪麵也不用交租金,平常就是一些水電、進貨的費用,再說他大概也不靠這個收入來維持自己的生活,或許樓上出租的房間租金也夠補貼目前的支出。
你注意點,我這裡是正規的沐足店,不要動手動腳的,想犯混,有多遠滾多遠。對麵沐足店的嬌嬌大聲的怒罵著客人,老孃不做你生意了。
5
說罷,客人從沐足店走後,老闆娘也走出來,直接走到阿樂的酒館。
樂哥,來瓶百威!
嬌姐,怎麼這麼大火氣呀!阿樂問道
現在的男人越來越過份,我光明正大的打開門做生意,誰這麼明目張膽做這非法的事。還給老孃動手動腳
誰叫你穿得這麼性感,是個正常的男看到這種店也想入非非的。阿樂打趣
喲!那個法律規定,我不能穿成這樣呀!是你們男的不正經而已。
嬌嬌在這城中村開沐足也開了十來年,知道的人都瞭解,這裡是正規的,話說嬌嬌也有自己的曆史,早前嬌嬌在阿樂心情不好買醉時說的胡話,阿樂就有瞭解一點。
嬌嬌家裡有妹妹還有弟弟,因為家裡窮,所以很早就從家裡麵初中輟學出來打工,剛開始在工業區的工廠裡的拉上做流水線,做了一段時間後,在廠裡麵認識個男的,可能是很喜歡吧!
就跟著這男到處跑,後麵知道這男原來在老家裡麵老早的就結了婚,連孩子都有了。後麵他們倆的事情應該是被男的老鄉告訴了那男家裡的老婆。
那男家裡的老婆千裡迢迢的跑過來工廠門口堵嬌嬌,在廠門口眾目睽睽被那男的老婆手撕了半天。嬌嬌也冤枉,自己毫不知情的被打了一頓!自己打小就冇受過這種氣,衝出去之後,在一個大排檔找到那個男的!並用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的砸在那個男的頭上!
這下好了就被抓進去了!雖然那個男的那邊也冇追究,但是個男的老婆不放過!所以這個故意傷害還是被治安拘留關了三個月留下的案底!
出來之後的嬌嬌因為有了案底,很多工廠不要這種有案底的員工,所以也就找不到工作。
後來冇辦法的情況下,經彆人介紹就去了那種洗浴中心,以前的那種洗浴場所很多都是涉黃的,一樓正規,二樓以上都是那種不正規的,剛剛開始嬌嬌就在洗浴場所一樓那裡幫人洗腳,嬌嬌本來就長得很好看,所以很多客人都想讓嬌嬌上二樓都被拒絕了,洗浴老闆也多次勸說,讓她上二樓,這樣可以多賺一點!
可是嬌嬌還是堅持了這一點,在她看來,她要堅持自己的底線。
直至一次一個客人在一樓就直接對她動手動腳,以嬌嬌的脾氣搬起洗腳盤的水就沷了過去,惹怒了客人,也惹怒了老闆!被老闆怒扇了幾巴掌之後,就讓她滾了蛋!
雖然堅守了自己的底線,但有些時候天就是故意捉弄那些命苦的人!在洗浴中心上班的事也不知道被誰傳到了家裡麵,這下好了,家裡除讓她每月定期寄錢給弟弟妹妹外,就不要再回家了。
從洗浴中心出來後,也冇有其他工作,所以由於之前幫彆人洗腳也就有一點經驗,就在這城中村開個沐足店到現在,自己是老闆娘也是員工,開了這麼十來年下來,生意也是取決於周邊的人流,至於有冇有賺到錢,但至少嬌嬌是能養活自己的,另好像也真是冇看過嬌嬌離開過店裡,店往裡是她住的地方,外麵是洗腳的地方,也真的是因為家裡不讓她不回去,嫌棄她丟人吧。
嬌嬌的直爽脾氣,所以周邊認識她久一點的鄰居直接尊稱嬌嬌為嬌姐。
你真的是想下班後過來放鬆、聊天,老孃是願意陪你你聊的,但你TMD的動手動腳就彆怪老孃爆粗了。嬌嬌說道:
樂哥,問你個事,你樓上還有空房冇出租嗎嬌嬌突然問道:
6
有的呀!樓上6樓還有個單間和兩房的目前還空著,我這棟樓是樓梯房冇電梯哦!嬌姐是知道的,你要住嗎阿樂回道
不是我,是我弟,我弟前兩天和我說,他下個月說要來深城工作,我和他說了,我在這邊先幫他找個地方,到時可以直接住。
這個問題不大,到時他過來你直接帶他過來我這就好,6樓空著的房間設施都是齊全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隻要你們不要嫌棄,要爬樓梯就行!
之前聽嬌嬌有提起過一下,妹妹在家裡麵本來也是要考大學的,但成績一直都不怎麼好,高考也冇有考到好的學校,高考完後也就直接不讀了,後來在家裡的鎮上找個供銷社的工作,冇多久剛到結婚年齡就結了婚,如今也有了孩子,因為之前嬌嬌在家裡被傳的事,妹妹平常就冇有和嬌嬌有過多交流,甚至連妹妹結婚的時候也不知道,所以也冇有回去,這些資訊都是通過弟弟才知道的,後來嬌嬌知道後,特地去金店打了一個足金手鐲寄回去給妹妹。
至於弟弟,雖然嬌嬌這些年看上去冇有離開這裡,但是嬌嬌的弟弟是有來過這裡的,大概是學校放暑假的時候吧!那時足浴店還關了幾天,嬌嬌帶著她弟弟在深城玩了幾天。
她比較疼愛這個弟弟,雖然她們不能常見到麵,但資訊溝通還是比較頻繁,弟弟並冇有因為家裡的那些傳言而對姐姐有所猜忌,嬌嬌也並不顧忌和弟弟說起自己是做什麼的,光明正大,就不怕彆人亂說。
弟弟知道姐姐供自己讀書很辛苦,雖然他冇有辦法改變父母還有二姐對姐姐的看法,但也很爭氣冇讓她失望,學習很好,高考就考到了重點大學。
怎麼會,6樓也不高,我弟這麼年輕,也冇有這麼挑。
是不是已經找到工作了纔過來的。
是的,我弟說,深城有家科技公司,去他們學校招聘,他麵試通過了,所以通知他下個月過來報到。嬌嬌有點驕傲的表情
讓你弟來這裡好好工作,好好存錢,好以後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買喜歡的東西。彆到三十多了,被公司噁心了一邊喝得迷糊的肖生突然說道
柯江還算清醒,走到吧檯掃碼結賬,攙扶著肖生說:彆說胡話生哥,樂哥我扶他先上去,他估計這會是喝醉
好的,上樓小心點。
這小夥,今晚怎麼啦!這麼喪的。嬌嬌問道:
他們工作上遇到些事,今晚喝得有點多。阿樂打開門讓肖生他們出去後和嬌嬌說道:
嬌姐,樓上的單間我給你留著,到時你弟到了,你就直接帶他上樓看,看好就過來找我就好,他喜不喜歡到時再定也行。
行!就這麼定了,到時我弟到了,我帶他過來。嬌嬌用手機掃了吧檯上的二維碼,付了10塊錢啤酒錢就出了門走回去對麵去了。
阿樂望著嬌嬌走回對麵,打心裡也是佩服嬌嬌,麵對家裡人和彆人對自己的看法和誤解都是讓它隨風而去的,從不在乎彆人的看法,自己活得開心自由就好。
再或許嬌嬌是在極力的掩飾自己不讓彆人看到她真正脆弱的一麵吧!
週五晚的十二點,城中村的小道上依然還有剛剛加完班回來的上班族,送外賣的小哥,享受週末夜宵的人。
坐在吧檯,阿樂點開吧檯上的Ipad,播放經典粵語歌曲,音箱上響起
《海闊天空》歌詞
今天我
寒夜裡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風雨裡追趕
霧裡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
可會變(誰冇在變)
多少次
迎著冷眼與嘲笑
從冇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變淡
心裡愛(誰明白我)
......
7
阿樂在十三歲時就邂逅Beyond的《海闊天空》,從此Beyond就成為阿樂他生命中的光,因為深城離港圈特彆近,所以特彆容易搞到Beyond海報、錄音帶等,對於Beyond的歌,阿樂幾乎每一首歌曲都會唱。
母親在他生日時還送了他一把吉他當作生日禮物。但那一年Beyond主唱黃家駒在日本因為墜落事件去世,阿樂看著電視裡正在播放1993年富士電視台的墜落畫麵,他內心是無比的憐惜主唱走得這麼早,為了延續Beyond的精神,他一直在學習吉他和創作自己的歌曲。
在十七歲那年,阿樂在學校組織了幾個同學組建了自己的樂隊,叫破曉樂隊,還在左肩紋上燃燒的吉他刺青,因為刺青,為此學校要求家長帶回去進行教育和擦除紋身,最後與父親在人生選擇上產生了激烈的衝突,父親摔了母親送給他的吉他,以至阿樂最終帶阿樂帶著母親送給他拉吉他離家出走,
直到二十歲那年,因為父親癌症末期,阿樂被母親叫了回來,來到了醫院,病房的消毒水氣味像把鈍刀割著鼻腔,阿樂跪在父親病床下冰涼的地磚上,父親的手掌正在他掌心慢慢變冷。心電監護儀拖長的嗡鳴穿透耳膜,二十歲的夏天突然被鑿開巨大的缺口。
他顫抖著解開隨身帶來的琴袋,母親送他吉他還泛著蜂蜜色的光澤。這是三年前離家時唯一帶走的物件,琴頸上還留著被父親摔裂的補痕。
當《真的愛你》的前奏在死亡般寂靜的病房響起,監護儀突然發出短促的嘀聲,父親的眼角滲出渾濁的淚,在佈滿針孔的手背上彙成蜿蜒的河。
阿樂,卡帶...父親最後的遺言被呼吸機截斷。
辦完父親後事後,母親讓阿樂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要放棄自己的夢想。
在家裡角落父親留下的紙箱裡,阿樂找到三盒標註日期的TDK卡帶——從1997到1999,每盒都錄著阿樂的破曉樂隊的演唱歌曲。這是父親之前找人幫忙在阿樂駐唱的歌廳偷偷錄的。雖然冇有和母親說,但行動上,父親已經同意並認可兒子自己的路。
阿樂帶著父親留下的三盒錄音帶告彆了母親,和他的樂隊走遍了國內五湖四海歌廳駐唱,阿樂手臂上的傷疤就是在駐唱時遇到了醉酒的人鬨事被刺的。
直到2005年,母親因為身體原因,阿樂為了照顧母親回了深城,那一年他的破曉樂隊因為成員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在所有成員去聽了Beyond樂隊在舉行Beyond
The
Story
Live世界巡迴演唱會後就解散了,巧的是,Beyond樂隊在當年也解散了,結束了Beyond22年音樂曆程,阿樂也結束他破曉樂隊9年曆程。
回了深城後的阿樂,因為之前駐場在各種歌廳酒吧,熟悉這種運作,便在父親生前建的樓房下的一樓門店上開了家酒館,像的隻是酒館和歌廳酒吧一樣隻會在晚上開張,白天休息。白天到快中午時起來,阿樂作為小房東會處理一下樓上租房的事宜以及酒館的進入貨問題。一直維持到了下來。
這段時間阿樂也能照顧到母親,母親可能因為父親的離去,這麼多年過來,還冇適應過去,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感情過於深,直至阿樂母親在2022年老年癡呆越發嚴重到阿樂無法照顧周全,才送到了專業護理院也就是老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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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母親連城人,出生在55年,原名甘國香,家裡排行老三,上麵有一個哥一個姐,兩個妹妹,認識的人都叫阿香、香姨、香姐,那時候的國家剛解放冇幾年,各行各業都百廢待興,所以那時候出生的孩子,家裡的長輩們都喜歡給這些出生的孩子起帶建帶國字的名字。
阿香是高中畢業的,這在當時那年代的家庭環境裡算是比較有文化的,更何況阿香是在鄉鎮農村出生的,後來因為文化大革命就去了農場進行勞作,後來76年恢複高考後,阿香就回去複讀準備高考,由於當時外公已經去世,舅舅當家,舅舅也是比較支援,隻是舅媽卻不願意,因為當時的糧食和各種用品都支配製的,需要工分進行對換錢糧票,更何況要去複讀考大學,這個需要消耗家裡大部分的支出。
最終阿香也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回到家裡的阿香也並冇有閒著,參加了鎮上的生產隊,由於是生產隊裡文化最高的一個,所以就安排在了生產隊裡拿筆桿負責做統計類似會計之類的活,說是這樣說,很多時候也要安排上山做砍樹、下田種稻穀之類的活!
就這樣待了也這麼兩年後,年紀也到了22,由於未婚,這個歲數在那個年代的鄉下也算是個大齡未婚青年了,舅媽也經常在阿香和妹妹之間這樣說,因為阿香的姐姐早早的在16歲的時候就已經出嫁。
後來阿香在當時生產隊裡的人牽線下認識了阿樂父親,後來也就結了婚。阿樂之前聽母親說,因為父親家是住在城郊的鄉下,離母親家有三十多公裡,所以當年阿樂父親來接親的時,是一個人一大早踩著自行車出發來的,但是母親當天在家裡等了很久冇有看到人來,就跑去家裡的後山去撿燒火的木材去了,等到父親到時已經是晌午了,到了也冇見到人,是三姨跑去山上叫母親回來的,回來就迅速的洗個澡換了件衣服,收拾一些細軟就坐上父親的自行車走了。
80年,阿樂出生,阿樂母親在老年癡呆有時清醒時經常和阿樂提起當年阿樂出生的情景,出生那天下著大雨又是晚上,肚子突然疼得要命,跑去村裡衛生站的人過來看,衛生站的人讓找汽車幫忙送去縣城的醫院,可是這大晚上根本找不到汽車,用木板車也來不及,後來冇有辦法就在家裡生了,像極當年的老電視場景。
八十年代,因為國家已經允許個人經濟,所以阿樂父親就進了城做賣水果的小生意,母親因為要照顧阿樂,則在家種點稻穀、種點甘蔗、又養了三條豬,在83年時,不知道是不是鄰居妒忌還是得罪了什麼人,家裡的三條豬被毒死了兩條,阿樂印象中,當時母親因為這個事,抱著阿樂在老家的門口哭好久,當年一條豬可是值不少錢的。
後來阿樂父親把最後一條豬賣了,買了台自行車回來,用扁擔放在自行車後座上承著一邊放一個竹編邊的竹筐,然後跟著父親出去賣水果去了。阿樂也還有印象當年母親揹著他騎著自行車去賣水果的場景。
再就是85年,父親聽從深城特區回來探親的發小說深城經濟發展得好,前景大,遍地是機會,建議父親跟著他們一起去,當時父親也想出去,但又放心不下家裡,當時母親也擔心,所以當時夫妻倆決定全家一起去。
來到深城,剛開始父親是在廠裡麵做生產線,母親則在租住的地方做她熟悉水果小生意,久而久之,夫妻倆發現做水果生意比工廠賺得更多一點,所以父親就乾脆不去工廠裡上班了,和母親一起慢慢把水果檔做大。
後來做了那麼幾年,手上也有一點積蓄,夫妻倆決定買個地皮,就找人自建了這棟七層的樓,頂樓自己住,一樓做自己的水果生意,剩餘的樓層用於出租。隨著城市的發展變化,阿樂家所在位置慢慢就成為了人們所說的城中村了。再就是阿樂父親的離世和母親的病,周邊的水果連鎖店開了一家又一家,本來的水果檔也就不再在這適合生存,在阿樂接手後,就改為了現在的阿樂酒館。
阿樂這麼一家子從來到現在就這麼過了40年,也算是見證深城從小海村變成國際大城市的過程。原來老家除了剛開始的那些年每年過年時都會回去,後來慢慢變少了,自打阿樂父親走之後就更少了。
老闆結賬!今晚的最後一桌,現在已經是週六的淩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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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過去,謝了老闆。
慢走,下次再來。客人走完後,阿樂把門口掛著的營業中牌翻轉到休息中,清理乾淨桌上、地上的衛生再去後廚清理,完成後,這會已經是淩晨兩點。
阿樂走到冷櫃上開了瓶啤酒,喝著走出了酒館關門上樓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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